第一十一章 舉一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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塊雞腿放在耿聚忠的碗裡,耿聚忠笑了笑,終于咬了一大口。

     耿精忠輕輕道:“聽說三弟與皇上一起長大的,那情分想必很好吧——這些年,不僅授了驸馬,弱冠之年就拜了太師,也算是百年間難得的殊遇了。

    ” 耿聚忠道:“這都是天子的隆恩,耿家的福分。

    皇上年少,初即位時受權臣壓迫。

    确實格外器重我們這群少年時陪着胡鬧慣了的伴兒。

    我和他一是君臣,二也算兄弟。

    ” 耿精忠深深歎了口氣:“倒是我們真的兄弟生疏了。

    近來大哥發明了一道菜,由豬腳和豬手紅燒制成,中間鑲着些蓮藕,喚作‘手足相連’。

    此菜需要些時間,估摸着現在也熟了。

    你幫看看,可也大小分量合适?”說罷拍拍手,一個精妙的麗人端來一盆肉菜來。

    林芷彤覺得這豬手、豬腳倒沒啥,就那盛菜的器皿非常奇怪,像是焚香用的鐵爐。

     耿聚忠看了一眼,手一抖,把酒灑在了桌子上,畢竟久在宦海,臉色倒是沒有變化,心中卻翻江倒海。

    這三足兩耳的,分明是一個鼎。

    大哥剛才問我分量是否合适,也就是在問自己這鼎的大小是否合适吧?那就是說大哥是真想繼吳三桂之後問鼎中原了?耿聚忠開始流汗,于是當場吃了塊辣椒,抹了抹臉,笑道:“大哥,有些菜可以亂吃,但有些玩笑卻開不得。

    說起來我們耿家貴為藩王,世代為将,從遼東到廣東再到這福建,也算沾夠了血腥。

    時也,運也,命也。

    前輩的是是非非且不去講了。

    我們後輩就多多行些善,多享些清福,少一些殺孽吧。

    ” 耿精忠斜着眼睛望着他,道:“三弟,我什麼都沒說啊。

    ” 耿聚忠心裡不安,但願大哥隻是試探,見弟弟們不同意,也就懸崖勒馬了。

    當即敬了大哥一杯酒。

     耿精忠愠道:“滿桌子菜,卻找到可以下箸的地方。

    不如叫些舞姬伴酒吧。

    ”手指揚了揚,那端牛肉的麗人就退了出去,瞬間屏風後跑出幾十号美人來,撫胸弄跨,極為妖豔。

    林芷彤覺得每個都那麼漂亮,這大哥也不知花了多少功夫收集她們,怕是漳州所有的美人加在一起都沒這兒多。

    耿聚忠聽着那樂曲,覺得調子十分久遠古雅。

    一陣子後,舞女托起薄紗排起隊來。

    耿聚忠趁機悄悄地數了數,發現一共來了六十四個美人。

    心頭一緊,莫非是傳說中的名舞八佾?耿聚忠心驚膽戰地又默數了一次,每組八個舞女,整整八組,确實是六十四人。

    這就是傳說中隻有天子可以觀看的“八佾”了。

    《論語》道:“孔子謂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耿聚忠站了起來,拱手道:“大哥,我要先走了,明日就和芷彤北赴京城。

    但願他日與兄長沙場相逢,能先會飲三百杯。

    ” 耿精忠嚼着一塊鹿筋,緩緩地道:“三弟何出此言?大哥豈能不顧及你和二弟在京城的安危?雖然天下從來都是有力者得之,但大哥能吃幾碗飯,自己還是知道的。

    ” 語罷,耿聚忠帶着芷彤離去。

     ※※※ 第二日清晨,耿聚忠果然告辭,耿精忠也不多留。

    吃過午飯,耿聚忠在後院象園橋上路,耿精忠已和手下大将曾養性、白顯忠、馬九玉前來送行,都督範承谟也帶着人趕來。

    隻是說話間,珠寶玉器、人參血燕就堆滿了賴三公的馬車。

     耿精忠端酒相送,耿聚忠卻舉起一杯茶,悄悄對耿精忠道:“大哥,此去經年,不知會在何處相逢,但願不會天人永隔。

    這富貴貧賤,地域人間,天下風雲往往在我輩一念之間。

    萬丈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一壺茶。

    為弟的就敬你一壺茶吧。

    茶比酒好,該淡時就淡些吧。

    ” 耿精忠微微笑道頭,道:“一切順天應命。

    大哥知道三弟深谙老莊玄術,這名士氣派,大哥記住了。

    ”随手折給弟弟一支柳條,耿聚忠低首接過。

     正準備離去,突然隔壁象苑裡逃出一頭大象,對着人群就沖了過來。

    衆官猝不及防,當場就有一衙役被踩傷。

    賴三公護住馬車,範承谟抽出了馬刀,但也隻是發愣。

    林芷彤人小膽大,居然一翻身跳到大象頭上,一招标月指直取大象腦門,滿以為可以一招擊斃。

    但大象皮厚,隻覺得生疼而已,這一招指法反倒激怒了象,背着林芷彤就橫沖起來,芷彤大駭,雙手緊緊抓住大象的耳朵。

     耿聚忠吼道:“保護側福晉!”說完就想沖上前去,賴三公擋住他,扔去三枚飛镖,結果還未擦破象皮,就被彈在地上。

    耿精忠道:“快找馴獸師。

    ”林芷彤沒料到這畜生竟然這麼大力氣,就慌忙間想自己跳下來,無奈大象飛速亂竄中,兩隻腳沒有着力的地方。

    空出一隻手,使出十分功力,用拳頭向大象身子上捶去。

    林芷彤這拳頭還是有些功力的,但打在象身上,就如砸在牆上,沒有絲毫反應。

    大象突然揚起前面兩隻腳,大叫一聲,身子一扭,就把林芷彤抖飛在地上,轉過頭一鼻子甩向她。

    林芷彤慌忙間躲過,見剛才自己躺着的地上被大象鼻子打出一尺餘深的印子。

    頓時湧起一種刻骨的恐懼,當場沒有了反抗的勇氣,吓得閉上了眼睛等死。

    大象悠閑地走到她身前,擡高了前腿。

     “嗚——噓——嗚!”路上傳來一聲怪異的哨聲。

    大象聞聲連退了三步,一個下級軍官打扮的漢子沖過來,把大象喝到一邊,又迅速跪在了耿精忠前,心驚膽戰:“王爺饒命。

    是在下看管不周,驚了各位大人的駕。

    隻是這頭大象從天竺運來隻十餘日,确實未能訓練得當。

    望大人責罰。

    ” 耿精忠拍了怕他肩膀,半晌後道:“此象險些要了我弟妹性命,給我殺了。

    至于你,能十餘日就把一頭天竺大象訓練成這個樣子,也算有些本事。

    此事隻是個意外,好在沒有大的傷亡,你不必自責,提拔為副參領吧。

    ” 林芷彤剛才還面如土色,覺得自己小命八成休了,湧起一股莫名的荒誕感,感覺自己刹那間不存在了。

    現在七竅歸位,又迅速活泛起來,一躍而起道:“對,打死這頭笨象!” 那軍官本以為闖禍,結果升了官,大為高興,跪在側福晉前道了一聲:“喳!”笑嘻嘻地走進大象邊,輕輕撫摸着大象,跟大象講着情話,大象揚着頭蹭着軍官,就在大象擡頭的一刹那,軍官把一根很細的銅針插入大象脖子裡,大象帶着不可思議的眼神癱倒在地上,就像一座山塌了。

    林芷彤又是惶恐,又是高興,又是迷茫。

    她對這軍官道:“你功夫這麼高?大象這麼容易就死了?我又覺得這大象也不該死的,是我先打它的。

    ” 那軍官跪下道:“卑職功夫低微,隻是熟悉大象弱點。

    萬事萬物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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