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的虛實與曆史的曲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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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實在是一個被談論得太多的時代,因而也成了被誤解得最深的時代。

    三國中人,大抵蓋棺而不能論定,彼等身後的升遷榮辱甚至較生前的戎馬歲月更動蕩不定,也更富于戲劇性。

    設若有一艘時間潛艇将這班好漢運抵當今,讀着由一位名叫羅貫中的後人為他們撰寫的集體傳記(且不說還有一位名喚王扶林的導演據此敷演出的八十集電視連續劇),真不敢想象會生何感想。

    諸葛亮多半會被自己的絕頂智慧弄得目瞪口呆,一俟看到自己竟淪為一仗劍作法的妖道而在七星壇上咒語喃喃,胡亂祭風,大掠周郎之美,或許一羞之下便拂袖而去。

    随之離席的還有借口"如廁"的東吳謀士魯肅,這位"體貌魁奇,少有壯節"的"狂夫"型儒将,實在無法接受小說裡那位──更不必說還有電視裡那位──也叫"魯子敬"的孱頭。

    張飛照例在哈哈大笑,隻管用大碗喝着"人頭馬";關羽,這個極度自負的美髯将軍一邊暗叫慚愧,一邊尋思着哪天去給羅貫中老弟上一回墳去,雖然一出門便受到當代同性戀者的追逐;曹操沉默無言,隻顧嚼着口香糖,眼神裡布滿"何以解憂,唯有杜康"般的憔悴。

    如果個中鬧出人命案的話,多半便是周瑜了,這位風流倜傥、氣宇軒昂的東吳大都督,縱然從不曾在"諸葛村夫"手下受過氣,這次怕要因羅貫中的編派而氣絕身亡了。

    因為,說周公瑾氣量偏狹,本來就和說諸葛亮智力平平一樣離譜。

    昔東吳老将程普,仗着三朝元老的身份,對周大都督不理不睬,搭足了架子,由于公瑾天性豁達,不念舊惡,遂重演了一出三國版的《将相和》,緻使程普慨然有歎:"與周公瑾交,如飲醇醪,不飲自醉。

    "三國故事肇始于西晉陳壽的《三國志》,該書"古今訾嗷者非一"(王士祯語),譽之者如葉适标舉為"筆高處逼司馬遷,但少文義緣飾,終勝班固",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诃之者即如漁洋山人,至若認為一本我莫識其名的歙人撰寫的《季漢書》,較陳著"不惟名正言順,抑且文詞斐然"(《池北偶談》卷十六)。

    陳壽雖為蜀人,一度在蜀地為官,但考《三國志》的立場,仍以魏為正統,對曹操及手下衆多謀臣武将,着墨既夥,也多褒揚之詞。

    陳壽撰書時,世間已有《魏書》、《吳書》可資取材,獨蜀國無史,但這未必便是《三國志》中《蜀書》篇幅最弱的原因。

    我們發現至少在這位大半輩子生活在三國時代的谯周後人眼裡,如關雲長、張益德、趙子龍等輩并不被特别看重,對諸葛孔明也非一味贊譽,"應變将略,非其所長"的判詞,着實讓後人心驚。

    又百餘年後裴松之出,此公鑒于陳壽選材過苛(一方面也是陳壽所能依據的史料當時不過區區三種,由是亦可見葉适所謂"(裴)注之所載,皆壽棄餘"之不确),遂立志增補。

    裴松之本着"壽所不載,事宜存錄者,則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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