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薛嫂兒說娶孟玉樓 楊姑娘氣罵張四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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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柱着拐,慌忙還下禮去。

    西門慶那裡肯,一口一聲,隻叫:「姑娘請受禮!」讓了半日,婆子受了半禮,分賓主坐下,薛嫂在傍打橫。

    婆子便道:「大官人貴姓?」薛嫂道:「我纔對你老人家說,就忘了!便是咱清河縣數一數二的财主,西門慶大官人。

    在縣前開着個大生藥鋪,又放官吏債,家中錢過北鬥,米爛陳倉。

    沒個當家立紀娘子,聞得咱家門外大娘子要嫁,特來見姑奶奶,講說親事。

    」因說:「你兩親家都在此,漏眼不藏絲,有話當面說,省得俺媒人們架謊。

    這裡是姑奶奶大人,有話不先來和姑奶奶說,再和誰說?」婆子道:「官人倘然要說俺侄兒媳婦,自恁來閑講便了,何必費煩,又買禮來,使老身卻之不恭,受之有愧!」西門慶道:「姑娘在上,沒的禮物惶恐!」那婆子一面拜了兩拜,謝了,收過禮物去。

    薛嫂馱盤子出門,一面走來陪坐,拏茶上來,吃畢。

    婆子開口說道:「老身當言不言,謂之懦;我侄兒在時,做人掙了一分錢,不幸死了。

    如今多落在他手裡,少說也有上千兩銀子東西。

    官人做大做小,我不管你,隻要與我侄兒念上個好經,老身便是他親姑娘,又不隔從,就與上我一個棺材本,也不曾要了你家的。

    我破着老臉,和張四那老狗做臭毛鼠,替你兩個硬張主。

    娶過門時,生辰貴長,官人放他來走走,就認俺這門窮親戚,也不過上你窮。

    」西門慶笑道:「你老人家放心,适間所言的話,我小人都知道了。

    你老人家既開口,休說一個棺材本,就是十個棺材本,小人也來得起!」說着,向靴桶裡取出六錠三十兩雪花官銀,放在面前,說道:「這個不當甚麼,先與你老人家買盞茶吃。

    到明日娶過門時,還找七十兩銀子、兩疋段子,與你老人家為送終之資。

    其四時八節,隻照頭上門行走。

    」看官聽說:世上錢财,乃是衆生腦髓,最能動人。

    這老虔婆黑眼睛珠,見了二三十兩白晃晃的官銀,滿面堆下笑來,說道:「官人在上,不當老身意小。

    自古先說斷,後不亂。

    」薛嫂在傍插口說:「你老人家忒多心,那裡這等計較!我的大老爹不是那等人,自恁還要掇着盒兒認親,你老人家不知,如今知府、知縣相公來往,好不四海,結識人寬廣。

    你老人家能吃他多少?」一席話,說得婆子屁滾尿流,陪的坐吃了兩道茶。

    西門慶便要起身,婆子挽留不住。

    薛嫂道:「今日既見了姑奶奶說過話,明日好往門外相看。

    」婆子道:「我家侄兒媳婦,不用大官人相。

    保山,你就說我說,不嫁這樣人家,再嫁甚樣人家?」西門慶作辭起身,婆子道:「官人,老身不知官人下降,匆忙不曾預備,空了官人,休怪。

    」柱拐送出,送了兩步,西門慶讓回去了。

    薛嫂打發西門慶上馬,便說道:「還虧我主張有理麼?甯可先在婆子身上倒,還強如别人說多。

    」因說道:「你老人家先回去罷,我還在這裡和他說句話,咱已是會過,明日先往門外去了。

    」西門慶便拏出一兩銀子來,與薛嫂做驢子錢,薛嫂接了。

    西門慶便上馬來家。

    他便還在楊姑娘家說話飲酒,到日暮時分纔歸家去。

    話休饒舌,到次日,打選衣帽齊整,袖着插戴,騎着大白馬,玳安、平安兩個小厮跟随,薛嫂兒便騎驢子,出的南門外來,到豬市街,到了楊家門首。

    原來門面屋四間,到底五層,西門慶勒馬在門首等候。

    薛嫂先入去半日,西門慶下馬。

    坐南朝北一間門樓,粉青照壁;進去裡面儀門紫牆,竹搶籬影壁。

    院内擺設榴樹盆景,台基上靛缸一溜,打布凳兩條。

    薛嫂推開朱紅槅扇三間,倒坐客位。

    正面上供養着一軸水月觀音、善财童子。

    四面挂名人山水,大理石屏風安着兩座投箭高壺。

    上下椅卓光鮮,簾栊潇灑。

    薛嫂請西門慶正面椅子上坐了,一面走入裡邊。

    片晌出來,向西門慶耳邊說:「大娘子梳妝未了,你老人家請坐一坐。

    」隻見一個小厮兒,拿出一盞福仁泡茶來,西門慶吃了,收下盞托去。

    這薛嫂兒倒還是媒人家,一面指手畫腳,與西門慶說:「這家中除了那頭姑娘,隻這位娘子是大。

    誰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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