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九九七年,十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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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周圍的模樣。

    最終,德奧爾溫放下長袍,慢慢轉身。

    有一會兒,他的臉朝埃德加和布洛德轉來,埃德加心裡一緊,等待他的反應。

    但德奧爾溫似乎沒有看見他們,而是繼續走進屋去。

     他們繼續前行,為老人糟糕的視力感到慶幸。

     他們繼續往山頂走去。

    到了山脊,路岔開了。

    布洛德面朝西北特蘭奇的方向。

     布洛德說:“再見,埃德加。

    ”她的神情傷感。

    她本該高興的——她正在奔向自由啊。

     “祝你好運。

    ”埃德加說。

     “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 還是别見到了,埃德加想,再見的話就說明你被抓住了。

    他說:“代我向布裡奧克和埃萊麗問好。

    ” “你還記得我父母的名字!” 埃德加聳了聳肩:“我喜歡這兩個名字的發音。

    ” “他們會聽到你的故事的。

    ”她親了親他的臉頰,“你是我的朋友。

    ”她說:“唯一的朋友。

    ” 埃德加所做的不過是将她當成一個人對待而已。

    “我沒有做太多。

    ” “對我來說已經是一切了。

    ”她雙臂摟着他,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又緊緊将他抱住。

    她很少表達感情,這熱情讓他吃了一驚。

     她放開了他,沒再說一句話,便沿着小路走了。

    她沒有回頭看。

     他看着她離去,直到她走出自己的視野。

     埃德加往回走下山坡,腳步仍然很輕。

    似乎沒人醒來。

    很好。

    要是現在他被人發現,他找不到任何借口。

    一個奴隸逃走了,埃德加半夜醒來走在外面,毫無疑問,他們之前串通好了。

    這件事的後果是難以想象的。

     埃德加本想直接回到酒館,在安全舒适的地方躺下,但他答應過布洛德要給她僞造一條逃跑路線。

     他走回河岸,解開渡船。

    布林德爾跳了上去。

    埃德加上了船,輕輕拾起船篙。

     隻需一推,渡船便到了河流當中。

    水流将船隻送往麻風島北面的方向。

    埃德加掌控着船篙,讓船隻避免碰到兩邊的河岸。

     埃德加劃着船經過農場。

    埃爾曼和埃德博爾德已經耕過農田,月色映照在潮濕的犁溝上。

    房屋裡沒有透出光線,甚至連火光也看不見,因為那房屋根本沒有窗。

     河流中間靠右一點的位置,水流是最快的。

    布林德爾低着腦袋留意動靜。

    它嗅着周圍的空氣,雙耳豎起,傾聽每個聲響。

    他們經過了散布着村落和獨戶住宿區的茂密樹林。

    一隻貓頭鷹在鳴叫,布林德爾吠了一聲。

     一個小時之後,埃德加開始觀察左岸,想找一個把渡船停下的合适位置。

    這條船必須緊緊纏在河邊的植被上,足以讓一個瘦小的女孩解不開。

    他得做一個假證據,讓人簡單而清晰地推斷出一個故事來。

    隻要有任何瑕疵,懷疑便會落到他的身上。

    一切必須令人無從生疑。

     埃德加選的是一小塊卵石灘,喬木和灌木的枝葉在那裡垂落下來。

    他推蒿靠岸,跳了過去。

    然後,他用力将這條重船的一部分拖到岸上,推進植被叢中。

     他往後退,觀察眼前的構圖。

    這完全像是一個缺乏經驗的人劃船時失去控制,隻能任由船在植被叢中纏成一團,擱淺在岸。

     任務已經完成。

    現在埃德加要走回去了。

     埃德加脫下外衣和鞋子,把它們捆在一起。

    他踏進河裡,一隻手将衣服舉過頭頂,以免沾水,然後遊了過去。

    到了對岸,他一邊發着抖,一邊迅速把衣服穿上,布林德爾在一旁勁頭十足地将自己甩幹。

     埃德加和他的狗并排走回去。

     樹林裡并不是沒有人。

    然而即便是鐵面人,現在應該也已入睡。

    要是有人醒了,在附近活動,布林德爾也會事先發出警報。

    不過埃德加還是将自己的斧子從腰帶上取下,以防萬一。

     他的計謀會有用嗎?德朗和村裡的其他居民會順着他的思路,做出錯誤推斷嗎?突然,他已經沒有辦法判斷整個欺騙計劃有沒有漏洞了。

    他被心中的懷疑折磨着,無法忍受去想象經曆過這一切的布洛德再次遭到抓捕。

     他經過畸形足西奧貝爾特的羊圈,西奧貝爾特的狗叫了一聲。

    他擔憂起來,如果西奧貝爾特看見了他,那麼這個欺騙計劃就完全失去可信度了。

    他匆匆向前,狗停止吠叫。

    沒人從屋裡走出來。

     沿着河岸走的時候,偶爾要費勁地穿過纏繞的植被,以緻他發現走路比劃船要慢,回到酒館差不多要花兩個小時。

    他經過農場的時候,月亮已經沉沒,天空上的星星被雲層遮擋,所以他走最後一段路的時候,四周一片漆黑。

     埃德加憑借記憶和感覺走到了酒館。

    最後一個危險時刻到了。

    他在門外停了一陣,傾聽裡面的聲音。

    他隻能聽見鼾聲。

    他輕輕地提起門闩,将門拉開。

    鼾聲繼續。

    他走了進去。

    火光中,他看見了德朗、利芙和埃塞爾三個人正處于沉睡中。

     他将斧子挂在鈎子上,小心翼翼地低着身體坐到草堆裡。

    布林德爾在爐火前伸展開了身體。

     他脫下鞋子,解開腰帶,閉上眼睛躺下。

    高度緊張過後,他以為自己很長一段時間也睡不着,但他一會兒就睡着了。

     直到有人搖埃德加的肩膀,他才醒來。

    他睜開眼睛,已是白天。

    叫他醒來的人是埃塞爾。

    他迅速瞅了一眼周圍,德朗和利芙還在睡覺。

     埃塞爾甩甩頭示意他一下,然後走了出去,他跟了上去。

     他關上身後的門,低聲說:“謝謝你沒有告發我們。

    ”如果她現在再告發也已經太晚了,因為這等于是在說,她看見他們走掉,但她什麼也沒做。

    這樣一來,她也是串通的一員。

     “發生什麼事了?”埃塞爾悄聲說。

     “布洛德走了。

    ” “我以為你會跟她一起走的!” “一起?為什麼我要走?” “你不是愛上布洛德了嗎?” “當然不是。

    ” “噢。

    ”埃塞爾看上去若有所思,似乎在重新調整自己的假設,“那你為什麼要在半夜跟她一起出去?” “我就送送她。

    ”埃德加不喜歡撒謊,但是他開始意識到,一個謊言會導緻另一個謊言。

     埃塞爾發現了什麼:“船不見了。

    ” “我下次再跟你講整個故事。

    ”埃德加說,“但現在我們必須表現得正常一些。

    我們就說我們不知道布洛德去了哪裡,不知道她為什麼不見了,但我們不擔心,因為她一定會回來。

    ” “好的。

    ” “就從現在開始,我先去找些木柴給你生火。

    ” 埃塞爾進屋去了。

    埃德加把木柴拿進來的時候,德朗和利芙醒了。

    德朗說:“我的匕首呢?” “你昨晚放在哪兒就在哪兒。

    ”利芙煩躁地說。

    她在早上從來沒什麼好脾氣。

     “我就放在這兒的,就在這把刀鞘裡,在我腰帶上的。

    我腰帶在我手上,你看,這是刀鞘,但裡面沒刀子。

    ” “好吧,反正我沒拿。

    ” 埃德加将木柴放下,埃塞爾開始生火。

     德朗看了看周圍:“那奴隸去哪兒了?” 沒人回答。

     德朗的目光落在埃德加身上。

    “你為什麼拿木柴?這是那奴隸幹的活。

    ” 埃德加說:“我猜她是去教堂墓地了,去看她的孩子。

    有時候她早上一起來就到那兒去,隻不過那時候你還在沉睡。

    ” 德朗憤怒地說:“她應該在這兒的!” 埃德加拿起水桶。

    “别擔心,我去打水。

    ” “打水是她的工作,不是你的工作。

    ” 埃德加正想再說些調解的話,但他意識到如果自己顯得太冷靜,會引起别人的懷疑,所以他讓自己的真實情感流露出來。

    “你知道嗎,德朗?既然你對生活這麼不滿,那麼我就想你幹嗎不直接跳進那條破河裡,把你這條可惡的命淹死算了。

    ” 德朗氣壞了。

    “你這個沒大沒小的兔崽子!”他喊道。

     埃德加走了出去。

     他一走到外面,便意識到自己需要對消失的渡船表現出驚訝才行。

     他轉身再次打開門。

    “船到哪兒去了?”他說。

     德朗回答:“它平時在哪兒就在哪兒啊,蠢小子。

    ” “它不在。

    ” 德朗走了出去,看了看:“那它去哪兒了呢?” “這是我問你的問題。

    ” “哼,你自己應該知道。

    ” “那是你的船。

    ” “它漂走了。

    你沒綁緊。

    ” “我綁緊了。

    我每次都是綁緊的。

    ” “我猜是哪個小精靈把它解開了吧,”德朗譏笑道,“你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也可能是鐵面人。

    ” “鐵面人要船幹嗎?” “小精靈要船幹嗎?” 德朗的臉上開始出現一絲懷疑:“那奴隸去哪兒了?” “這話你問過了。

    ” 雖然德朗很壞,但他不笨。

    “船不見了,我的匕首不見了,奴隸也不見了。

    ”他說。

     “你在說什麼,德朗?” “那奴隸明顯是乘着渡船逃走了,你這蠢貨。

    ” 這一次,埃德加并沒有介意德朗的辱罵。

    他很高興德朗迅速跳進了他計謀的結論當中。

    他說:“我去教堂墓地看看。

    ” “每家每戶都去看看,不用花你多長時間。

    如果再過一會兒還找不着,就跟大家說我們要發起喊捉了。

    ” 埃德加按德朗說的去做。

    他走到教堂墓地,往教堂裡看去,然後走進司铎的房子裡。

    母親們正在喂養孩子。

    他跟男人們說,稍後很可能會開始一次喊捉,除非布洛德突然出現了。

    年輕些的神職人員開始綁緊鞋帶,穿上鬥篷。

    埃德加注視着德奧爾溫,那男人沒理會埃德加,他應該沒注意到昨晚發生了什麼。

     埃德加走到胖貝比的家,這樣他就可以說他在那兒也找過布洛德了。

    貝比在睡覺,他沒叫醒她。

    女人沒有必要加入喊捉,況且這個女人動作也太慢了。

     其他居民是為社區教堂工作的仆人家庭,他們在做飯、清潔、洗衣,以及幹其他家務。

    埃德加叫醒了為他們從森林裡提供木柴的塞爾迪克,還有大家都叫哈德的哈德溫,他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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