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平凡的好人與國家的性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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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狀況如何?為什麼還讓八十三歲的老人家采茶賣茶呢?” 子誠說:“阿婆得子晚,六十幾歲時,三十幾歲的獨生兒子病故了。

    媳婦改嫁,帶着孫子遠走高飛,早已斷了音訊。

    從那以後,她一直一個人過活。

    七八年前,将名下分的一畝多茶地也退給村裡了……” “這麼大歲數,又是孤獨一人,連地都沒了,可怎麼活呢?” “縣裡有政策,要求縣鎮兩級領導班子的幹部,每人認養一位老村的鳏寡孤獨高齡老人,保障後者的一般生活需求,同時兩級政府給予一定補貼……” 我不禁感慨:“多好的舉措……” 不料子誠卻說:“辦法是很好,多數幹部也算做得比較負責任。

    隻是,阿婆的命太不好,偏偏承擔保障她生活責任的縣裡的一副縣長,明面是愛民的典範,背地裡貪污受賄,酒色财賭黑,五毒俱全,原來不是個東西,三年前被判了重刑……” 我一時失語,良久才問出一句話是:“黑指什麼?” “就是黑惡勢力呀。

    ” 我又失語,不想再問什麼,隻默默聽子誠在說:“阿婆知道後,竟連自己的名譽也受了玷污,一下子病倒了。

    病好後,她開始替茶地多的人家采茶,一天采了多少斤,按當日茶價的五五分成。

    老人家眼力不濟了,手指也沒了準頭,根本采不了芽茶了,隻能采大葉茶了,早出晚歸,平均下來,一天也就隻能掙到五六元錢而已。

    她一心想要用自己掙的錢,把那副縣長助濟她的錢給退還清了…… “可……這……難道就沒有人認為應該告訴老人家,她完全不必那樣做嗎?……”方才仿佛被割掉了舌的我,終于又能說出話來。

    而且,說得激動。

     “許多人都這麼勸過的,可老人家她聽不進去啊。

    ”子誠的話,卻說得異常平靜。

    不待我再說什麼,問什麼,子誠的一句話,使我頓時又失語了。

     他說:“今年年初,老人家患了癌症。

    ”我,極愕。

    “幾乎村裡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自己也知道了。

    不過,她裝作自己一點兒也不知道的樣子,就靠自己腌的鹹菜,每日喝三四碗糙米粥,仍然早出晚歸地采大葉茶。

    有人說,那是因為她歲數大髒器都老化了,所以不覺得多麼疼了……他們的說法有道理嗎?……” “我……不太清楚……”我的确不太清楚。

    我心愀然。

    進而,怆然。

    那天晚上,我要求子誠轉告老人家,有人願意替她退還尚未“還”清的一千二三百元錢。

    子誠說:“轉告也是白轉告……”我惱了,訓道:“明天,你必須那麼對她說!”第二天,還是傍晚時,我站在村道旁,望着子誠和老人家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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