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重遇祭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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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如洪水傾瀉一般,再也難以壓抑,上前緊緊抱住了他,兩個好友相擁痛哭。

     此後數日,尹家忙着辦紅倌的喪事。

    楚瀚感到整個人都如掏空了一般,呆呆地坐在角落,誰也不理,一句話也不說。

    直到喪事辦完,他才恍恍惚惚地來到紅倌的墳前,見到墓碑上寫着“尹府榮氏之靈”,連紅倌兩個字也未曾出現。

     紅倌何許人也?時至今日,早已無人記得。

    當年紅冠京城的刀馬旦,女扮男裝傲視戲曲界的奇人,不足以述說紅倌傳奇的一生。

    楚瀚心中記得的仍是那個十五六歲時的紅倌,身負驚人藝業,面容俊俏,舉止潇灑,性情爽朗,背地裡卻是個孤苦而又高傲的少女,心底深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無法忘記她窗外那株夜來香迷人的香味,她的軟語膩愛,她的豪爽嬌癡,和那許許多多與她共度的夜晚。

    這是他記憶中永遠不會褪色的一段美好時光,也或許是他心中僅存的一段美好時光。

     他這一生眼望着過去美好的記憶逐漸轉化成痛苦:可喜的小妹子胡莺成了唠叨苦恨的怨婦;三家村舊時的藏寶窟變成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父親汪直兇惡奸狠,母親紀淑妃被迫自盡;百裡緞淪為殘廢;胡月夜和上官無嫣自私陰險的面孔……但他知道無論這世間的人、事、物有多麼醜惡,他都得撐下去,為了太子,為了對得起母親的在天之靈,他仍得回去京城,回去替汪直辦事,主掌西廠。

     想到此處,他不禁崩潰痛哭起來,如果紅倌還在世上該有多好!即使她不在自己身邊,即使自己此生再也見不到她,隻要知道她活着并且活得很好,對他來說都是莫大的安慰。

    為什麼世間美好的事物都得如此殘酷地經曆成住壞空,為什麼世間萬物終歸無常? 不知何時,尹獨行走了過來,在他身旁坐下,默然不語。

    兩人靜了許久,尹獨行才道:“十多年前,你們在京城的往事,我都知道了。

    她走前要我轉話給你,說她不曾忘記你當年為她摘采夜來香的情誼。

    ” 楚瀚聽了,心痛如裂,掩面泣道:“她不該對你說這些。

    ” 尹獨行搖頭道:“不,她該說。

    我是她丈夫,我從不介意她的出身,又怎會介意她的過去?”他閉上眼睛,說道,“我隻道世間沒人能明白我為何如此重視她。

    如今她走了,我反倒慶幸世上還有你,隻有你能完全明白我心中的悲痛。

    ” 楚瀚感到一顆心如同被撕裂了一般,伸手緊緊握住尹獨行的手,泣不成聲。

    良久,他才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抹去眼淚,擡頭再望了紅倌的墓碑最後一眼,說道:“大哥,我該去了。

    ”尹獨行歎了口氣,說道:“我送你一程。

    ” 尹獨行直送楚瀚到了鎮外,望着他上馬而去。

    此時已是傍晚,尹獨行望見暮色中,野地裡,一騎正癡癡地等候着。

    黑馬上的黑衣乘客戴着帽,蒙着面,見到楚瀚縱馬馳過,便緩緩在後跟上。

    尹獨行歎了口長氣,他知道那是百裡緞,楚瀚的“影子”。

     尹獨行明白,盡管楚瀚如今已是威風八面的西廠副指揮使,統領西廠,掌控生殺,但他心中的苦悶無奈卻隻有日益加重,若非有百裡緞跟在他身邊,他隻怕老早便要自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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