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比笆鬥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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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文藝的真妄高下,其感受之敏銳如水火冰炭之懸殊迥異——但庸常之人則漠然以為“都好”或“渾然一體”,并且對區分原貂與續尾的人反加以譏諷以至罵街。

     張愛玲的行文也是藝術的和惜墨的,她隻說到“如出隧道”即止。

    我這個人總想不開,總要畫蛇添足:她讀《金瓶》是畢竟還有出隧道的慶幸喜慰感,而她讀《紅樓》的流行程本百廿回,大約就是如同後尾入了隧道,一直黑昏到底,再也沒了“出來”的豁然開朗之福了。

     我說這話,自信無差,因為她又說了這麼一段話—— 這兩部書②在我是一切的泉源,尤其《紅樓夢》。

    《紅樓夢》遺稿有“五六稿”被借閱者迷失,我一直恨不得坐時間機器飛了去,到那家人家去找出來搶回來。

    現在心平了些,因為多少滿足了一部分的好奇心。

     這段妙語,充分表明了她是如何地渴望能睹雪芹原書的全貌。

     她所說的滿足部分“好奇”,殆指她研究了雪芹遺稿的部分真相的梗概。

    當然,“好奇心”是個有意布置的“低調”俗語,研索原著的整體,已經建立了一門“探佚學”而且做出了成績。

    這是十分重大的文化問題,不是“好奇”所能标名的。

     張愛玲本是個作家,但她為此卻全心貫注地做了“考證派”,受了“十年辛苦不尋常”,寫出了一部《紅樓夢魔》。

     隻有張愛玲,才堪稱雪芹知己。

    在我看來,這比她寫了很多作品還重要得多。

     我還有一樁遺憾:她沒有用英文譯介《紅樓夢》。

    我确信:她才是最有資格英譯芹書的人。

    ——她沒有做這件大事,不知因為何故?這是又一極大的遺憾! 〔附記〕 張愛玲曾英譯了《海上花列傳》,她認為《海上花》三分神似芹筆。

    此意此語與我全合,我在初版《紅樓夢新證》中正是這麼說的,從未有第三人見及于此。

     ①指出現了《紅樓夢》。

     ②指《紅樓夢》和《金瓶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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