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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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半,杜瑄路走出診間,她邊扭動僵硬的頸肩放松肌肉,邊朝辦公室走去。

     這陣子腸病毒流行,剛剛來看病的一堆小朋友都呼天搶地,每個小朋友都不和她合作,叫他們張開嘴巴,他們就隻會撒賴躲進媽媽的懷裡,她很和藹地要幫他們聽聽前胸和後背,他們就彈得一萬丈遠,仿佛她手裡拿的聽診器是電擊棒。

     那群小惡魔哪……想到這裡,她咬了咬牙,太陽穴還隐隐作疼。

     她沒有愛心,也從來沒有生孩子的憧憬,雖然過去曾和三個男人交往過,然而這種不要孩子的想法卻從來沒有變過。

     她知道自己的原因出在哪裡。

     她父親在她年幼時與母親離婚,接著馬上娶了别的女人,她母親因此含恨不平,抑郁至今,把所有的生活重心都放在她身上。

     然後,她苦命的日子就此開始。

     從小到大,她沒羨慕過别的同學有個幸福的家庭,隻羨慕别人家裡有開通的父母,隻因她被母親的專制管得透不過氣來。

     母親口口聲聲為了她而付出的青春歲月變成了她最大的負荷,有時應付得疲倦了、累了,她還真希望當年她父親另娶後,她母親幹脆把她扔在育幼院去嫁人還比較好。

     如果讓她自生自滅,她會比較快樂,現在就不必處處受到母親的擺布了,也不必很誇張的在稍微有點不順母親的意之後,就立刻被扣上“不孝女”的大帽子。

     那頂帽子真的扣得她的頭好痛。

     一直以來,母系那邊的親戚們看到她都會說:“你媽為了你怎樣怎樣,所以你要怎樣怎樣……”哦!去他的! 那些話她真是聽到夠煩了,每當又有人對她講,管他講的人是舅舅還是姨媽,她都想踹他們兩腳,叫他們閉嘴。

     幸好她很懂得自我嘲解,知道母親一生都不會放棄幹涉她的未來後,她索性抱定了獨身主義。

     這麼一來,她母親就沒有機會再刁難她帶回家去的男朋友了,也沒有機會幹涉她未來的婚姻生活,不是她故意要跟親生母親作對,而是她真的、受、夠、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母親要把她自己的不幸延續到她的身上? 母親不停的灌輸她要怨恨生父的觀念,就算她真的怨恨生父又如何?難道生父就會痛會癢會少一塊肉嗎? 她覺得母親的做法真的很笨,也很可憐,除了在同一個男人帶給她的陰霾裡打轉,她仿佛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别的天空,還有别種新鮮的活法。

     直到今天她都已經二十六歲了,是個身心健全的大人了,她還是不明白。

     或者她一生都不會明白吧,畢竟被丈夫抛棄的女人不是她。

     隻是,她母親似乎也不願正視問題去想想,丈夫為何要抛棄她?經年累月的顧影自憐,别人說什麼都聽不進去,就算她很想同情母親,久了也實在心無餘力哪。

     就在去年底,她放逐自己在美洲旅行了兩個月後,她覺得自己沒有真正長大。

     雖然她的外表已經長大成人了,還擁有一份人人稱羨的醫生工作,但她的心需要有靈藥來醫,不然她隻能算是個殘廢,一個心靈上有障礙的殘廢。

     “杜醫生,要喝杯咖啡嗎?” 自動販賣機前,劉承宇醫生叫住了她。

     “不了,我習慣喝紅茶。

    ” 她知道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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