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風雲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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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号停息,才有人傳說:是個手笨腳拙的産婆子生炭爐燒開水時不小心踢翻了爐座,差一點把官廳給燒了。

    所幸産婦洪夫人命尊福大,母子平安。

    隻那初生的嬰孩似乎受了些驚吓,啼哭不止;其實并無大礙。

    艦長已經派人熄了火,收押了那婆子雲雲。

     彼時家父和家母則商議着如何定一去留。

    船行多日,家母已經受不了風浪颠簸,時時犯嘔作吐,非但飮食飯漿不能在腹中稍留,最後連黃綠膽汁都吐得竭澤涸轍,眼見是撐不住了。

    家父教那天夜裡的一幕殘殺吓涼了心,自然也以為該及早下船登岸,另覓栖枝。

    可是引介他上船的人不明不白地枉送了性命,司令官和艦長!乃至于“哼哈二才”——會放他一條什麼樣的生路呢?家父若驟爾去辦什麼離艦入境的手續,難道不會吃他們再拏問一場、又落一個陣前脫逃的罪名嗎?正躊躇懊惱之際,帆布篷突地掀開,天光炫然搶入,棚外歪探着一條人影,居然是那施品才。

    家父慌忙斂湖襟起立,未料那施品才卻笑盈盈地咳了幾聲,問道:“您老若是想去台灣,我給您老辦手續去。

    ” 當下如蒙大赦的家父無暇深思:這些行事詭谲莫測之人如何就這麼輕易地開脫了他?及至手續辦妥,兩個和他曾有一面之緣的校級軍官負責唱名核發台灣入境簽證之際,他才發現:不祇是他和家母獲準離艦,另外還有九名與他在青島同桌吃過一頓飯的人物也冒出來了。

    在臨行之夜的筵席上,家父鼻梁上少副眼鏡,腦海中多份擔憂;隻顧着盤算去留之計,未遑注意其它,是以對同行者究竟是些什麼角色其實全無印象。

    這回一唱名,瞅見幾張似曾相識的面孔,才忽地想起來——祇不過這麼一留神,竟又瞧出了蹊跷———猶憶行前那“幫朋”曾經語及:同行者乃是青島地面上一些“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的在幫前人”,家父自忖讀過幾年師範、祖上不知幾代以外也确有像張蔭麟之流在朝貴為天子師的京官兒;然而若不把“滿腹經綸”當成過耳可忘的瞎恭維,甚至認眞以之自況,則未免忘形了。

    可是放眼細觀那九人,其中有兩個婦道,皆是村姑模樣;一個似乎懷着身孕,年約二十上下,滿面病容愁色,更添幾許粗夯之氣。

    另一個年歲不下四十的、頭上草草裹了塊青巾,難掩一叢焦黃配結的亂發,右腿顯見已然瘸跛多時,看情狀,應該也是個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的嫠婦。

    在這瘸婦人身後還翳着個年約十二、三歲的男孩兒,高額隆準、儀表倒非凡品,祇可惜一雙黑瞳不時地閃爍遊移,神色也顯得陰郁不定。

    非但這三人不似“滿腹經綸”之輩,另外六個看來更頗類胡匪響馬者流了——或許是半個多月以來在這汪洋大海之中餐風宿露、未暇栉沐所至;家父不知道自己的體面如何,卻不管怎麼看那六人都覺極不順眼。

     第一個年紀也在四十左右,臉上生着無數麻斑和兩道奇長的壽眉,穿了身藏青色的中山裝、土黃咔叽布褲,已然頗經年月,邊邊角角磨損之處不知凡幾。

    此人要算是六人之中較斯文沉靜的——鼻梁上挂着副度數不比家父淺的近視鏡,孑立于人圈以外稍遠之處,手中握着柄放大鏡之類的工具,正讀着一本不知内容為何的小書冊。

     另一個看來也與他人不甚熟識、熱絡的是個身形十分颀長的高個兒,歲數恐怕要比頭一個還要略長五、六歲;祇他手裡随時舞拶着兩支銀筷子,無論是仰觀穹宇、俯覽波濤,時時流露出一股頑皮歡快的佻達模樣兒,是以倒顯得不如前者老成。

    這人隻顧俯身同那皺眉苦臉的年輕孕婦說話,似要逗她一展愁容。

    未料那孕婦鼻頭一紅、眼眶一潤,竟哭出聲來。

    倒是這大個子渾不以為意,仍自說笑不歇;看得一旁的家父不覺火冒一二丈,直欲沖身上前教訓幾句。

    無奈再思之下,又覺得這麼不分青紅皂白、趨管閑事,未免忒嫌莽撞,遂扭頭回身,假做不見。

     另一廂的四人則像是一夥舊識,粗看眉目,年齒多在四十上下。

    一個紫臉漢子穿着一襲連身長袍,生得亦十分魁梧。

    他一面同其它人說着話,一面不停地搖晃着一隻虛虛握住的右掌——看那姿态,猶似淩空運筆、正寫着一個又一個無形無狀的字體。

    要說這人腹中有什麼經綸?倒也窺看不出;盡他唇上颔下一大圈兒又濃又密的胡髭,望之便不似善類。

     站在這紫臉大胡子左邊的是個相貌更為奇古的怪人。

    此人兩撇八字眉活似戲台上專扮贓官的三花臉,卻長了隻又挺又長的懸膽鼻,鼻根發自眉心,眉毛以上寸發未生,現成是個牛山濯濯的秃子,正扯直嗓子同他對面一人在争議着:“我不過是依天象說人事,天象所布列的是什麼,我便說什麼。

    你信便信了,不信也就不信;怎麼誣我造謠?如今咱們“身在曹營”,這不是陷我入罪麼?” 站在紫臉大胡子右邊的是下巴上生了一叢黃色短須的漢子,相較之下,身形略微矮些,一張嘴露出兩枚又長又白的門牙,也不甘示弱地嗆了冋去:“人家孝胥老弟隻身來了,妻兒音信杳然,心下豈有不忐忑之理?你若是個識相的,便學咱們這些肉骨凡胎之人,盡把些教人安心的話兒說幾句。

    什麼“一年生死兩茫茫/萬裡秋荻莫思量/漢祚凋零辭故壘/偏聽斷雁滞蠻荒”?分明是沮喪人家夫妻父子團圓的巴望。

    你不說,人家會當你個啞巴麼?” “這有什麼好沮好喪的?”秃子抗聲頂回,氣勢更盛了些:“象辭是這麼說的,我總不能給改了罷?再者,依此行所見所聞而言,這詩意也無不吻合。

    此外,我說“一年生死兩茫茫”,而非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孝胥難道不該稍事寬心麼?忍它個一年,一家人也就好生團聚了,這不也是番巴望麼?你“癡扁鵲”既不知天、亦不知人,三字合該祇當得一個“癡”字。

    ” 被喚做“癡扁鵲”的大闆牙正待分辯,卻聽背對家父一名赤頸赤耳、想來是張關紅臉的漢子忙勸解道:“小弟家務就讓小弟一人挂心罷了,兩位兄長切莫為此傷了和氣。

    ” 秃子哪裡肯讓?又口沫橫飛吐訴了一陣,好半晌才讓紫臉大胡子給勸住。

    其間家父着意思忖了一回,想那七言絕句不過就是江湖術士割裂采撷些前人名句而來的文字遊戲。

    首句竄蘇東坡悼亡之作〈江城子〉的“十年生死兩茫茫”而來。

    二、三句中的“秋荻”、“漢祚”、“故壘”又是侵奪劉禹錫〈西塞山懷古〉的“故壘蕭蕭蘆荻秋”和杜甫〈詠懷古迹五首之五〉的“運移漢祚終難複”而來。

    至于末句,則分明是挖鑿了柳宗元〈登柳州城樓寄漳汀封連四州刺史〉的首尾句意,拼湊“城上高樓接大荒”和“猶自音書滞一鄉”而成的。

    倒是這幾首古人佳構非悼亡、懷古,即是遠地相思之作,被這兩人把弄來、說解去,當眞略有些許慨陳當前處境的意思。

    家父為之一沉吟,暗道:莫非此去竟須經年?轉念及此,不免益發煩躁,再打量這些人物,更不覺他們有什麼“滿腹經綸”的氣質;倒是洋溢着幾分劍拔弩張的草莽味,嗅之頗為厭惡起來。

     正這麼百無聊賴的時分,那廂唱名的校級軍官喊集諸人,二發給簽證,第一個是那紫臉大胡子,他叫錢靜農。

    次一個是黃須大牙的漢子,他叫汪勳如。

    第三個是秃子趙太初,第四個則是赤臉而看來年事較輕的孫孝胥。

    第五個是身長近七尺、手持銀筷的魏誼正。

    第六個是在遠處憑欄讀書的李绶武。

    第七個才輪到家父,可人家唱出來的名字卻非“張啟京”,而是“張逵”。

    家父四顧茫然,正不知該不該應個喏,那軍官卻賠個笑臉,步上前來,将兩份簽證雙手捧至家父面前,低聲道:“司令官特别吩咐,給科長改個名字;過往種種,便毋須計較了。

    司令官還要我轉告科長:“逵”這個字是極好的;四通八達,悠遊自在。

    您和夫人到了台灣,便重新做人了。

    ” 接着,那軍官又唱了兩婦人和少年的名字,并稱那少年“小少爺”。

    隻當時家父滿心疑慮憂忡,并未分神留意,還道是什麼落難的大戶人家,也頂了老漕幫前人名義上船來的“幫朋”之流。

    對家父而言,教人不由分說便給改了個名字的這件事是極其嚴重的,他越想越不能甘心,遂返身疾趨,直奔官廳而去——也就因之而與同席複共渡的這一批人錯身相失,未及結識。

     至于司令官方面,給家父的答複卻十分難堪。

    他擠眉弄眼地從抽屜裡抱出一大疊活頁公文紙穿繩裝訂的名冊,語帶譏诮地對家父說:“你科長閣下要是看這“逵”字不順眼,我這兒還剩下一些字,你盡着挑,可不許出這“走之兒”部首的範圍。

    前頭原有些筆劃簡單的,什麼“迅”、“坦”、“迎”、“述”、“迪”、“通”之類的,都教人認走了。

    後首隻剩下什麼“進”、“過”、“逸”、“達”、“遇”、“遊”、“道”、“遼”這一類的字,不大好寫的居多。

    我看你這一回就安分了罷?”“為什麼要改我的名字?” “不改也成——我還是那句話——扔下船去!”司令官的鼻頭絞成個小湯包兒似的圓球,笑道:“留下一條性命,就得留下個認記;日後也好教人知道:你們這些吃着軍糧、揣着軍饷的,都曾經是“走之輩兒”的人物!” 這一番近乎羞辱的言語幾乎就是家父對那一次渡海之行最後的記憶了。

    他在計算機鍵盤上又使勁敲打了幾下,屛幕上跳出“張逵”兩個字樣。

    他顫着指尖摸觸兩下那個名字,苦苦一笑,道:“到基隆上了岸,人家海關上一眼就看出我這“走之輩兒”的來曆,還故意問了句:“你是濟南人,有濟南的出生紙沒有?”我說沒有。

    關上的說:“那就算你是個青島人了罷——總然是打從青島走的人嘛!”好了!咱們家從此以後子孫萬代都成青島人了。

    ”“這也沒什麼,青島人、濟南人,有什麼分别?” “在當時是有的。

    ”家父又按了不知什麼鍵,祇見那“張逵”二字忽地變成了“張啟京”,随即又變成了“張逵”,如此反複不已,猶如一種百無聊賴的把戲。

    家父于此際朝我扶了扶眼鏡,道:“這就好比當年《水浒傳》裡的人物臉上刺了金印,從此成了罪犯、囚徒,永無翻身的一日了。

    ” 家父始終沒有告訴我:頂着個“走之輩兒”的名字、改變了原籍、從此與前半生所經曆和夢想的一切永訣——這,是一種多麼奇特難堪的感受。

    我猜想他從未有一時一刻覺得安然,恐怕也正因為整趟匆促成行的渡海之旅過于輕率、且導緻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人生轉捩,其間迷霧疑雲,委實難以撥視,他也才會在基隆、台中、台北之間流浪了将近四年以後打定主意,重新回到那個充滿無解之謎的折返點上一探究竟。

     那是民國四十二年秋天,家父、家母暫時寄居在台北縣竹林市一位王姓的山東籍國大代表的家中,正愁悶無緒,忽然有訪客自台北市來,聽口音是濟甯州人士,照面接談之下,家父祇覺那一張麻子臉似曾相識,那人卻趨步上前緊緊握住家父的手,道:“久違了!張科長。

    ” 王代表随即為家父介紹了——原來此人正是與家父同艦來台的李绶武。

    三人一旦落座,李绶武反而和家父熱絡地攀談起來,聞知家父賦閑無事,便說國防部史政編譯局有個抄寫員的空缺,可以先去占了,再循公務人員考試途徑取得資格;日後叙薪升等,都有制度可依。

    王代表聽了,也在一旁勸說,直稱家父年富力強,學養亦佳,該替國家社會多盡些心。

    家父這才猜出:李绶武并非突然造訪,恐怕還是王代表居間安排,才有此一晤的。

    未料這一晤,三個人談得十分投契,同吃了晚飯還不盡興,又一徑圍坐閑聊,直到夜半。

    這一席長談,家父才對渡海之行的首尾有了些輪廓的了解。

     原來早在民國三十八年一月十号,共産黨華東野戰軍的九個縱隊打下了國軍除州剿匪總司令部指揮中心——陳官莊;生擒副總司令杜聿明。

    兵團司令邱清泉則飮彈自戕,徐蚌會戰結束。

    “老頭子”情知華中地區再無可恃之地,而華北平津一帶又已于前月失陷。

    萬裡江山,寖失其半;眼下若非向海外覓一栖枝,便祇能依恃長江天險、勉為抵拒。

    為了保存經濟實力,“老頭子”遂下令其子人稱“太子爺”者——與中央銀行總裁俞鴻鈞二人共同負責,将央行所貯存的黃金、白銀全數移運至台灣、廈門兩地。

     不料到了一月底,國府最高當局又下了道密令,說是上海方面也有一批黃金必須緊急交運到廈門。

    此事外間無有與聞者,卻是由國防部保密局的毛慶祥直接指揮。

    毛慶祥原本是“老頭子”的貼身機要——此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把攬下了這個任務,還以為可以大大的表現一番。

    及至細細将密令讀了,才知道貯存在上海的黃金有二十萬之多;貯存的地方叫黃泥塘,位于蘇州河北岸。

     毛慶祥親自跑了一趟黃泥塘,祇找着一間長寬各約八尺有餘的破闆屋,門上貼着“中國新社會事業建設協會”的封條。

    從門縫往裡望進去,但見蕭然四壁、其内竟空空如也。

     好在這“新社會事業建設協會”是保密局的外圍組織。

    毛慶祥回到局裡一查案底,找着負責和這“新社會”往來的專員徐亮,出示了“老頭子”的密令,徐亮一見密令卻為難起來,告以:這黃泥塘早在幾十年前是塊流沙地,光緒年間曾經起過一幢樓,旋即塌了。

    日後為哥老會徒衆尋着舊址,在民國二十年左右重新整頓修葺,蓋成一座地窖的庫房。

    至于其中貯放的是什麼物事?旁人卻無從知曉。

    如今密令忒急,要将地底下這一!十萬兩黃金于一夕之間掘出、清點以及移運到安全的所在,且不說須動用多少人力了,就算有那麼些可用的人力,又怎麼能教衆人守口如瓶、俾不外洩呢? 毛慶祥追随“老頭子”多年,知道他用人任事極易起疑,而這一趟啟運黃金的任務之難也就在此——試想:築窖金者倘若是哥老會徒衆,那麼開庫移運之事便不能再托付同一方面的人物。

    但是二十萬兩黃金約莫有六、七公噸之重,正因為不能委交尋常軍警單位處理,才會讓保密局全權負責!然則他又如何能在這兵馬倥偬之際調動一大批信得過的夫役,而将數量如此龐大、價値如此貴重的一筆财物安然交運抵埠呢?此外,既然這是“老頭子”私下交付的一份密差,毛慶祥便更不能去和毛人鳳等大特務參詳讨教了。

     正躊躇無計之間,會逢當年“力行社”的老政訓特務賀衷寒也奉了“老頭子”密令來上海處理一樁為“太子爺打虎”善後的工作。

    賀衷寒一聽毛慶祥碰上了這等麻煩差使,便薦了個得力的部屬給他——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绶武。

     這,又要從“太子爺打虎”說起。

    原來在民國二十七年八月下旬,“老頭子”實施币制改革,以金圓為本位币,限期收兌人民所有之黃金、白銀和外币,并收兌法币和東北流通券。

    根據這個“财政經濟緊急處分令”,原先流通的法币三百萬元折合金圓一圓,金圓二圓折合銀币一圓,美金一圓又折合金圓四圓。

    币制一改,就怕物價紊亂。

    “老頭子”遂派出俞鴻鈞、張厲生、宋子文三名親信分赴上海、天津、廣州,以“經濟管制督導員”身分查辦這三個城市之中的金融和工商界是否有哄擡物價情事。

    “太子爺”原本是協助俞鴻鈞任事的助辦,可是他身分特殊,一到上海便獨攬大任,半個月之内連續扣押了幾個上海聞人——其中包括一個銀行界的巨子洪達展和一個紡織界的巨擘萬硯方。

    罪名分别是非法進行場外證券交易和囤積棉紗。

     “太子爺”明明知道這二人都有“在幫”的身分,卻以經濟犯罪之名徑行逮捕,是以博得個“打虎”之名。

    不料整個經濟管制工作準備欠周,此舉非但沒能疏通物資、平抑物價,反而受到富商巨賈全面的抵制。

    市面上的物價看似穩定了,老百姓卻買不着東西。

    米菜及民生用品一時騰貴,祇在黑市裡做得成交易。

    “太子爺”鐵腕實行配售不成,祇好拍拍屁股走人;這是十一月初的事。

    數日之後,上海便發生了幾十起饑民搶米的糾紛。

    非徒米店、碾坊遭殃,連一般民家也受到波及。

    此時外縣并無荒歉,祇那居于産銷之間的盤商多為在幫光棍,一方面為報複、一方面也恐盜劫,更不肯将米運入上海。

    偏偏徐蚌會戰又在此時開打,共産黨的華東野戰軍、中原野戰軍和地方武裝部隊分兵南下,眼見這東南半壁的江山已成内憂外患、岌岌不保了。

     賀衷寒潛至上海,自然是替“太子爺”收拾殘局的。

    他的任務看似單純,實則亦非易事——“老頭子”是希望他“不計任何代價”要“同時收服”洪達展與萬硯方二人,使勿快意恩仇、反投入共黨懷抱。

     萬硯方獲釋時倒不像有什麼羞惱;祇道這是一場誤會;“太子爺”指控他囤積棉紗,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緻——原來被指為囤積的棉紗是準備交運往華中兩處新設的紡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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