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賭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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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中卻不再擁有渴望和狂熱。

     舉案齊眉,也許是某些讀書人心中最理想的姻緣。

    但這種生活卻不屬于杜鵑。

    她喜歡像火一樣燃燒,像酒一樣熾烈。

    哪怕隻是短短的幾個月,也好過按部就班的天長地久。

     今天,于萬馬軍中,她終于又得償所願。

    兩顆心又驟然跳動在一起,共舞同一個節拍。

    快樂、熾烈、忘乎所以,如醉如癡。

    刀光和血光全都開始模糊,呐喊與悲鳴都慢慢消退。

    耳朵裡能聽見的,隻是彼此的呼吸。

    眼睛中能看到的,隻剩下對方水一般明亮的目光。

     隻要這目光不變,刀山火海又能如何? 杜鵑徹底迷醉了,雙刀舞動,如鮮花般在人海中綻放。

    那刀鋒上的光華是如此地絢麗奪目,令敵我雙方都不敢逼視。

    她緊跟在程名振身邊,如藤纏樹,如影随形。

    她為他擋開流箭,砍倒敵人,為他及時堵住一個又一個破綻。

    她忽左忽右,無所不在。

    讓所有的攻擊都化作徒勞,所有戰意都化為恐懼。

     她就是一樹花,将自己最美豔的一瞬向他綻放。

    讓他無法視而不見,見到之後便無法不目眩神搖。

     敵人很快就現了這個瘋狂的女魔頭。

    為了除掉程名振,不得不先将她合力剪除。

    兩杆馬槊交替而來,一支直刺她的小腹,另一支指向她的大腿。

    杜鵑将身體偏了偏,讓開正面刺來的槊鋒,單刀順勢平推過去,砍斷對方的手肘。

    刺向她腿部的長槊在半途中便被挑到了一邊,程名振及時地将馬頭兜轉,提槊替她擋住了必中一擊。

    然後雙臂猛地向上一攪,将來人的兵器攪飛到了半空中。

     瞬間被驚醒的杜鵑帶着幾分醉意看了丈夫一眼,露齒而笑。

    程名振沖妻子點點頭,撥轉坐騎沖向下一波對手。

    雙騎并絡,卷起一片紅色的煙塵。

     自家主将的勇猛極大地鼓舞了弟兄們的戰意,洺州軍袍澤越戰越勇,把成倍的對手逼得連連敗退。

    看到程名振和杜鵑二人轉危為安,王二毛的調度也愈從容。

    不斷投入新的力量加入戰團,不斷向桑顯和的正面施加壓力。

     一波接一波的攻擊宛若湧潮,推得官軍無法站穩腳跟。

    桑顯和被逼得心頭熱血翻滾,令旗旗向楊甫手裡一擲,大聲命令:“子卿為我掠陣,我上前會那姓程的一會!” “将軍!”楊甫試圖勸阻,卻被桑顯和用目光瞪得無法開口。

    “你盡管按事先制定的戰術調度,我且去給弟兄們長長士氣!” 楊甫無奈,隻好命人吹響号角給主将壯行。

    在龍吟一般的角聲中,桑顯和策馬分開人群,直撲程名振。

    論身手,他自诩比程名振絲毫不差,對方既然敢帶隊沖殺,他又怎肯被比了下去?更關鍵一點是,将乃三軍之膽。

    如果他這個主帥一味地在後面窩着,弟兄們又怎肯舍命厮殺。

     事實正如他事先所預料,當現自家主将也沖到第一線後,官兵們的士氣猛然提高了數分。

    與此形成鮮明的對比,洺州軍的嚣張氣焰瞬間被壓了下去。

    “殺賊!”桑顯和舉槊怒吼,從人群中硬沖開一條血路,殺到程名振面前。

    “殺賊!”“殺賊!”官軍将士大喊大叫,聲音猶如夏日傍晚的驚雷。

    洺州軍的攻勢被遏制住了。

    洺州軍中有人開始猶豫不前。

    洺州軍有人倒在地上慘叫、呻吟。

    洺州軍中有人膽怯了,刀鋒亂舞,卻無法阻攔桑顯和的去路。

     剛一照面,桑顯和就讓程名振知道了雙方之間的差距。

    他身材強壯《16K小說網手機訪問http:wap.16k.cn》,招數勢大力沉。

    他久經戰陣,殺人的經驗非常老到。

    他的坐騎是上好的突厥名種,對命令的反應速度遠遠好于程明振**的棗紅馬。

    更關鍵的一點是,他剛才一直在以逸待勞,而程名振至少已經在刀叢中沖殺了小半個時辰。

     直刺,橫掃,轉突。

    二馬挫镫,迅速回旋,槊鋒再度指向程名振的前胸。

    受到威脅不得不側身閃避,桑顯和快速從程名振身邊沖過,随手一槊刺一名程賊的侍衛落馬。

    杜鵑拼命來救,被桑顯和的親衛死死擋在外線。

    程名振硬着頭皮苦苦支撐,卻一下比一下吃力,一下比一下反應遲緩。

     直刺,橫掃,反手斜刺。

    多年在沙場上磨砺出來的鋒芒完全展現,光華奪目。

    程名振拔槊相隔,卻猛然拔了個空。

    “小賊,拿命來吧!”桑顯和獰笑着轉身,招數由虛化實。

    眼看就要一擊得手,斜刺裡猛然重來一匹瘦馬。

    馬背上的喽啰雙手撲上,死死抱住了他的槊杆。

     長槊的重心完全在壓在武将的前手掌上,稍加破壞,便會失去準頭。

    桑顯和的槊頭立刻下沉,帶得他本人在馬背上亦難以坐穩。

    程名振被驚出了一身冷汗,搶回先手,橫槊捅對方的腰眼。

     洺州軍的侍衛敢舍命營救主帥,桑顯和麾下的侍衛也不是孬種。

    呐喊着撲上,用身體擋住程名振的槊尖。

    兩匹坐騎又迅速分開,兩名主将身上都濺滿了敵人的血。

    二人咬了咬牙,撥回戰馬,起第三度對沖。

     這回桑顯和出招更是狠辣,前掌上提,後掌下壓,利用槊杆的彈性将槊鋒抖成一團光影。

    程名振知道這是一記虛中帶實的殺招,卻從沒跟人對練過,因此隻能憑着直覺去拆。

    槊鋒上傳來一陣空蕩蕩的感覺,他趕緊側身躲避。

    桑顯和長槊從他的肩膀側面擦了過去,帶起一串血珠。

     頃刻間,程名振半邊肩膀都被自己的血給潤濕了。

    無力再提住長槊。

    嘶吼一聲,他将長槊當做投矛向桑顯和擲過去。

    然後趁着對方側身閃避的功夫,單手從腰間抽出橫刀,斜端着向側面抹動。

     兩名桑顯和的侍衛招架不住,先後被程名振抹于馬下。

    前方猛然出現了一個狹小的空檔,程名振不敢回頭,雙腿一夾馬肚子,狼狽不堪地退出戰團。

    玉面羅刹見丈夫離去,也無心戀戰,雙刀猛地劈了幾下,逼開與自己放對的官軍,奪路而逃。

    洺州軍衆親衛見主将離去,立刻失去了跟人拼命的勇氣,跟在程名振夫妻兩個的馬後,亂哄哄地退向本陣。

     “攔住他們!”桑顯和豈肯讓到了手的勝利飛走,大喊大叫。

    正在厮殺的官兵紛紛抛下對手,試圖擋住程名振夫妻兩個的退路。

    他們可沒桑顯和那樣的本領,被程名振和杜鵑兩個聯手帶領親衛一沖,又亂紛紛跌倒,一部分人紛紛死去,僥幸活着的則亂紛紛地逃開。

     “黏住他們,别讓他們跑遠!”知道剛才自己對屬下的要求過高,桑顯和又迅速調整命令。

    這回,他的命令起到了實際效果,大隊的官兵緊随程名振夫妻的馬後,将敵我雙方的戰陣沖了個亂七八糟。

     程名振略一回頭,就現了形勢的危急。

    他沒膽量回頭再跟桑顯和硬碰,又不敢沖動自家陣腳。

    隻好将坐騎再度轉向,橫着跑向戰場的左翼。

    孟大鵬正帶着一夥弟兄跟官兵在那裡周旋,覺主帥前來投奔,趕緊帶隊接應。

    程名振從他身邊跑過,頭也不回,繼續策馬狂奔。

    桑顯和緊跟着殺到,沖開孟大鵬的攔阻,繼續緊追不舍。

     出于對自家主帥安危的擔心,在後方調度的王二毛不得不派出更多的生力軍,試圖将桑顯和堵住,将程名振夫妻兩個平安接回本陣。

    替桑顯和掠陣的楊甫怎肯讓他如願,也把更多的生力軍投入戰場,對洺州賊進行反向阻截。

    雙方的作戰重心瞬間就由縱轉橫,誰也不再以撕破敵軍主陣為目标,而是将所有目光都圍着程名振逃命和桑顯和追殺的位置移動。

    遠遠看去,逃命和追殺的隊伍都被拉成了一條長龍,而在長龍的兩側,則簇擁着數以千計對戰場形勢難以作出正确反映,措手不及的雙方士卒。

     “不好!”楊甫心中突然打了個冷戰,低聲驚呼。

    程名振的逃走方式很古怪,像是慌不擇路,卻不斷将桑顯和往戰場外圍引。

    而繼續追殺下去,桑顯和未必能追得到程名振夫妻,反而與自家弟兄越離越遠,難以得到有效支撐。

     仿佛在印證他的判斷,亂哄哄的人喊馬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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