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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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給我們當早飯,爸爸去村子裡人家借了大秤回來,把稻種用畚箕撮到蛇皮袋裡,再用一根大棍子穿過秤繩,讓姐姐跟他作對手,把三袋稻種的重量都稱一過。

    我用手機計算器幫他加,一百二十四斤,早稻共六畝田,每畝田大概撒二十二斤多一點。

    算算每塊田的大小,把稻種重新分裝過,我說:“爸爸,今年恐怕又要多雨的,昨天回來在網上看到新聞說今年厄爾尼諾現象又很嚴重,厄爾尼諾現象就是有很多雨,像去年一樣下雨下個不停。

    ”爸爸說:“我曉得,現在氣候還有正常的時候啊!” 過了好一會,爸爸卻還不去田裡,讓我們查天氣預報。

    今天雨,明天陰,後天和大後天又是雨。

    我們勸他要不明天撒,他說今天必須撒了,不然稻種恐怕要壞,“但雨這麼大,這稻種怎麼撒得下去!”忽然雷又打起來,雨下得更大了些。

    思量再三,爸爸說下午先把門口的一塊大田撒了,剩下的明天再撒。

     等田放水的時間裡,他撐一把傘去田邊看,過很久回來一趟,變戲法一樣從口袋裡掏出幾條鲫魚來扔進地上的澡盆裡,再過一會回來,又掏出幾條魚扔進去——因為水田邊就是水塘,田角的水直接放到塘裡去,塘裡吸水的魚上溯到田裡,他就順手把吸水處的魚捉回來了。

    家裡小孩子見到魚,十分興奮,圍在澡盆邊看,吃午飯時媽媽便燒了一碗。

    吃完飯我到房間床上坐着,聽見媽媽在外面吃了一驚說:“那哪個在我家田裡幹麼事?在逮魚?那是趙黑蛋家兒子吧?”聲音未落,隻聽見爸爸把筷子一扔,人已到了場基上,遠遠對着田裡的人大喝一聲:“那田裡不能逮魚!你在田裡那麼一踩,我等下怎麼撒稻種!”過了一會,大概田裡的人讪讪地上來了,隻有爸爸還在生氣。

    我問三姐為什麼,三姐說:“孬子吧,田裡踩得盡是腳印子,等下稻種不就撒進去了嗎?” 午後田間水已漸漸放盡,遠遠看去露出灰色的泥面。

    爸爸從田裡回來,我問他怎麼還不撒稻種,他說:“撒不了了,起風了。

    ”仔細看前面一小塊水塘,果然起了均勻的縠皺,我不禁疑惑:“這麼點風也要緊嗎?”爸爸說:“主要還是雨——雨又下大了,一會又刮風,又下雨,稻種撒下去風把水一吹,稻種全部吹到一起去了。

    那田裡土又搞得不平,水一放才看得出來底下全是窩啵凼,我下午還要把田整一遍才能撒。

    ”家裡沒有耕田的機器,這幾畝田原是前幾天爸爸請人來做的,“就是請人家搞,大機器搞不勻,今天水一放才看出來的。

    還有他們剛逮魚踩的腳印子,也要去蕩平了。

    ”我問他請人家搞田多少錢一畝,他說:“價錢不一樣,有的要一百,有的一百二,我沒問。

    ” 過了會爸爸在門口脫膠鞋,赤腳穿拖鞋。

    我說你幹什麼,不冷嗎?他說,我下田啊,冷什麼?而我已冷得穿了姐姐的外套,猶覺春寒恻恻。

    我說:“不能穿膠鞋下去嗎?”他說:“那哪行,那不踩得全是洞嗎?我打赤腳踩的泥巴眼小些。

    ”一面把褲腳卷到膝蓋高處,就這樣扛着刀耙到田裡去了。

    過了很久我在門口遙遙看見他站在田埂上,用力用刀耙把離田埂不遠的泥面搗成更細膩平整的。

    家裡事情忙完,媽媽拎了些鴨蛋,和三姐一起去壩子上外婆家,順便去舅母家拿舅母送我們的梅幹菜,一面囑咐我在家看小孩子。

    過了一會,愈發覺得冷,人在床上坐不住,不由自主要滑到被窩裡去,卻又睡不着,隻是呆看手機。

    等了兩個小時,媽媽和三姐終于回來了,頭發被雨水打得濕漉漉的,拎一大籃做粑粑的蒿子(五月艾)。

    我見了不禁歡喜,說:“你們已經把蒿子掐回來了嗎?掐了這麼多!”媽媽說:“哪裡是,就上面那一把,回來塘埂上掐的,底下是梅幹菜和家奶奶菜園裡掐的茼蒿。

    ”拿筲箕籃子來一裝,果然隻有小小的一籃。

    恐怕不夠做粑粑用的,媽媽和三姐拿了傘和剪刀,又去村子另外一邊塘埂上去找。

    又過了好久,終于回來了,卻隻有連籃子底都蓋不滿的一點野艾蒿和幾根鼠曲草。

    我驚訝怎麼才這麼一些,三姐說:“找不到啊!童家墳山那邊恐怕多一些,媽媽不敢去,我們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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