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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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是用稻換,又不要錢——鄉下最多的就是稻,等于不要錢——隻要他在家,遇到換梨子蘋果的,沒有哪一回不是背半蛇皮袋稻子去換十幾二十斤回來的。

    媽媽就比較勤儉,要是我們不去開口,她就當沒有聽見了。

    換梨子的人來的下午,要是家裡隻有媽媽,我們就要急死了!有一回她在場基上風稻,我們去求她換梨子,她講:“前兩天來的一個換梨子的,不是才換過嗎?哪有每回來都要換的?”我們怏怏退回,到底不甘心,決心自己偷一點稻擡到村子口去換。

    剛裝了小半袋,爸爸從田裡回來了,看見我們的怪樣子,問:“你們那是在幹麼子?”我們一下子覺得醜死了。

     家鄉的糠梨 換梨子的人在村子口遇見,彼此也要看看别人家換了多少。

    換得多的覺得換得少的人家小氣,換得少的覺得換得多的人家浪費。

    高興的隻是小孩子。

    下午我們所有心思都隻在一件事上:吃梨子。

    梨子裝在大竹籃裡,一拎回來就放在爸媽房間的床肚子底下。

    那下面還有家裡初夏腌的鹹鴨蛋,這位置顯示出梨子的珍貴來。

    我們一下子拿兩個在手上,用媽媽刨絲瓜的紅刨子刨梨子吃,刨一個吃一個。

    轉眼間兩個梨子吃完了,又去摸兩個。

    一天籃子裡的梨子就要下去好多個。

    這是一種叫“糠梨”的青皮梨子,初生時青色,漸漸皮上長出一層疙疙瘩瘩的黃糠,到要成熟時,又逐漸光滑,成為薄薄一層黃釉。

    糠梨汁水飽滿,甘酸兼具。

    我們偶爾坐三輪車去縣裡,過了黃元洞,路的兩邊一塊一塊梨園,裡面種的都是這種糠梨。

    後來火葬在鄉下推行起來,火葬場就建在縣城到鄉裡的路上,四圍即是梨園。

    鄉下都傳燒成的死人灰都落在梨子上了!沒有人敢吃梨子,那一年也隻有一輛換梨子的拖拉機到了村子上,爸爸還給我們換了幾斤。

     離開家鄉以後,我就沒有吃過糠梨了,連見也沒有見到過。

    水果攤上常見的,是安徽的“砀山梨”,再就是一種雪梨,後來又有了更高檔些的“庫爾勒香梨”。

    有時回鄉,在路邊偶爾還能看見一兩片梨園,不知還有無人管,去鄉下換梨子的肯定是絕迹了。

    現在鄉下小孩子好吃的東西也多,上學都要坐面包車到鎮上上,并不像我們,從前上一趟街都像過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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