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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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是加入了十年前第一次到北京來時所遇到的那些朋友,那時他們充滿希望、野心勃勃,一心要在這座城市追求自己的遠大前程。

    十年過後,大家早已各處分散,生活也到處蒙上塵埃和陰影。

     最後,關于《拔蒲歌》的書名。

    2016年的一天,朋友納蘭妙殊(現在她以本名張天翼發表小說和散文)忽然給我發來兩首南朝民歌《拔蒲》: 青蒲銜紫茸,長葉複從風。

    與君同舟去,拔蒲五湖中。

     朝發桂蘭渚,晝息桑榆下。

    與君同拔蒲,竟日不成把。

     她十分興奮,說覺得我的下本書名可以叫作“拔蒲集”,因為“與君同拔蒲,竟日不成把”,可不就是我寫東西寫得很慢的寫照!而我恰好又愛植物,這名字簡直再适合不過。

    我也覺得非常好笑,很快樂地同意了她的提議,最後便定名為“拔蒲歌”。

    蒲草是我喜愛的植物,愛它們在水邊風過時齊齊搖動的場景。

    《古詩為焦仲卿妻作》裡,“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的句子,大家很早就熟悉了,這裡的“蒲葦”和《拔蒲》中的“蒲”究竟是菖蒲還是香蒲,我想了想,覺得應該是香蒲。

    雖然同是生長在水邊,香蒲葉細長而柔韌,可以編蒲席、蒲扇(今年夏天朋友送我一把扇子,就是香蒲葉曬幹後編成的,扇子精緻清潔,制作成桃心形,很是美麗,用起來也很輕),菖蒲葉則沒有這種韌性,多隻用于端午時插在門頭避邪。

    物用的廣泛與否決定了它們是否會被大量、頻繁地采集,出于這種考慮,我覺得南朝民歌中許多的“蒲”應當是香蒲。

    “青蒲銜紫茸”的“紫茸”,也更像是描述香蒲香腸一樣的毛茸茸的深褐色雌花序(有的地方因此稱香蒲為“水蠟燭”)。

     書名的另一原因,則是我愛這名字中所包含的情歌意味,雖然我所寫的并不是情歌。

    《拔蒲》屬南朝民歌中的清商曲辭,直白清麗的語言中,包含着大膽而深重的熱情,如同當時許多短歌一樣。

    後世張祜亦有《拔蒲歌》:“拔蒲來,領郎鏡湖邊。

    郎心在何處,莫趁新蓮去。

    拔得無心蒲,問郎看好無。

    ”則嫌過于表露,一覽無餘。

    拔蒲與采蓮,同屬于過去時代水上的勞動,在勞作的過程中,将觸目風景與情愛相将編織,一并誕生了如此動人的歌謠。

    在自身抒情性已經降至很低的低點的現在,能在書名裡保留一點“長葉複從風”的搖曳和“與君同舟去,拔蒲五湖中”的婉轉纏綿,是我很願意的。

     沈書枝 2018年8月,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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