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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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以後,我感到梅洛拉給我提供的這個機會是多麼舉足輕重,盡管在以後的日子裡,發生了許多奇怪的事,但是在我的生命裡,在牧師那兒的第一年日子裡,我是快樂無比的。

    我意識到這是通向另一個境界的自由之路。

     梅洛拉是我的幸運之神。

    我們倆之間有一種相互的吸引力。

    她早就發現我敢于沖破舊環境,她深為我這種勇氣所感動。

     當然,在這兒,也有我不喜歡的人。

    最令人讨厭的是凱洛小姐。

    她的父親也當過牧師。

    她這個人總是一本正經,裝得煞有介事;總告訴别人,要不是因為不幸的命運,她是不至于淪落到現在的處境。

    她喜歡梅洛拉,但她自己野心勃勃,也正因為如此,她能很快看出别人是否與她一樣利欲熏心,她看出我是她的同類。

     另一位是約太太,她是管廚房的;她總把自己當成小頭目,淩駕于凱洛小姐之上,她們倆之間的争風吃醋對我有利無害,盡管約太太說,她怎麼也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到這裡來,她對我并沒有像凱洛小姐那樣刻薄,一旦我與凱洛小姐發生沖突,約太太總是立場鮮明地維護我。

    她這樣做無非因為凱洛小姐是她的對頭。

     馬夫湯姆·貝爾特和馬棚小厮貝利·湯姆斯,他們倆對我不薄,但我不願意跟他們發生更親近的關系;我讨厭他們跟女傭基特和貝絲之間那種暧昧關系,這一點,他們也清楚,即便如此,他們并沒有因此對我懷恨在心,倒反有一種敬而遠之的态度。

    我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受益于外婆。

    他們有時也向我打聽我外婆的種種轶事,他們希望在愛情上得到她的指點,或是想讨點草藥使皮膚變得光潔年輕。

    這樣,我的日子就比較好過。

     一開始幾天,很少見到梅洛拉。

    我還當是她做了件好事後就離我遠去,或是就此把我委托給約太太,由她支配我。

    所以,我任勞任怨地幹活。

     在這兒安頓下來的第一天,當梅洛拉和她父親走進我房間時,我問他們是否能回家一次告訴我外婆我在這兒找到了工作,他們答應了。

    梅洛拉跟我一起走進廚房,親自包了一大包可口的食物讓我帶回家。

    我跑回家,興奮地向外婆講述自己在特雷林克集市的經曆。

     外婆把我抱在懷裡,熱淚盈眶,我從沒見過她這樣激動。

    “牧師真是個好人,”她說,“在聖·朗斯頓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他女兒也是個好女孩。

    你在那兒,一定會過得很好的,親愛的。

    ” 我跟她講哈格第,還有羅爾特太太的事,講他們差一點成了我的工頭,以及當他們看着我揚長而去時是多麼的驚訝! 我們打開籃子,讓外婆和喬吃,我說這是給他們吃的,我已在牧師家裡吃得很好。

     這一切真像是一個夢正在慢慢地滑向現實。

    我不是曾經夢想自己能成為給家裡豐衣足食的女神嗎? 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這種揚揚得意勁漸漸消失了。

    我整日見不到梅洛拉,整天擦洗罐、鍋子、理菜或擦地闆。

    好在吃得不錯,也算是一種物質補償。

    至少,在這兒,不用吃“碧空落日”。

     在這初來乍到的日子裡,所見所聞皆令我大開眼界。

     這天,我正在擦洗放乳酪、牛油的冷凍庫,貝爾特走進廚房跟約太太聊天,我聽到他很響地親吻着約太大,我出于好奇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你别這樣,小夥子,”約太太嘻皮笑臉地嗔怪。

    貝爾特不加理會,接着傳出互相扭打和粗重的喘氣聲。

    隻聽她說,“坐下,别這樣,别人會看到的,要是他們發現對你也沒好處,貝爾特先生。

    ”“不,我們悄悄地,秘密地,沒人知道,行嗎?約太太?”“不,不行。

    ”接着,又說,“還有新來的那個女孩,你知道嗎?”“噢,我見過她,嘴巴挺厲害的。

    真讓人讨厭……又多了一張嘴,我真不明白。

    牧師把我們幾個喂飽已經不容易的了,還要雇個人;她在餐桌上從不客氣禮讓,我敢說她吃的時候要比幹的時候賣力得多。

    ”“牧師的手頭這麼緊了?”“噢,你知道的。

    牧師這個人心眼太好,他待人接物總是傾囊而出。

    ” 接着,他們換了更感興趣的話題。

     我邊擦地闆邊思索。

    在牧師住所,我看到的東西樣樣精美,真難想像他們也會有青黃不接的時候。

     我不太相信這是真的,也許隻是傭人們信口說說而已! 來這兒不到一星期,我便意識到我的運氣又來了。

    那天,我去梅洛拉的房間打掃,梅洛拉和凱洛小姐在圖書室上課,我走到書櫃前,拿起一本書翻開,書裡有插圖,圖下附有解釋。

    我直瞪瞪地看着,試圖想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覺得自己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對外面精彩的世界一無所知,真讓我又氣又怯。

     我想,如果我努力記住這些詞的外形、不斷地抄寫,是否能學會讀書識字呢?想着想着,我全然忘記了打掃房間。

     我坐在地闆上,拿出好幾本書,一本一本,一字一字地進行比較,試圖找出破譯的密碼。

    梅洛拉進來時,我仍傻乎乎地坐在地闆上。

     “你在幹什麼?”她問。

     我趕緊合上書本說,“我在打掃房間。

    ” 她笑了,“胡說,你坐在地闆上讀書。

    你讀什麼呢?克倫莎,我不知道你還會讀書。

    ” “你在嘲笑我,”我不由得喊叫起來,“别取笑我!不要認為你在市場上買了我這個勞動力就有權嘲笑我!” “克倫莎!”她聲色俱厲,就像那天命令凱洛小姐一樣。

     我感到我嘴唇發抖,她馬上變得和顔悅色。

     “那你為什麼在擺弄這些書呢?”她說,“你說說看為什麼,我想知道。

    ” 我吐出了真情。

    “這不公平,”我說,“如果有人教我,我也會識字。

    ” “這麼說,你喜歡讀書?” “我當然喜歡,比什麼都喜歡。

    ” 她盤腿坐在床上,兩眼看着自己小巧玲珑的雙腳。

    “行,這很容易,”她說,“我可以教你讀書。

    ” 就這樣開始了,她教我認字,但不時地告誡我說我很快會覺得厭倦!我學都來不及呢!我跟貝絲、基特合住在閣樓裡,我天不亮就起來寫梅洛拉教我的那些詞:我還從約太太那兒偷了些蠟燭,讀書到深夜。

     我恐吓貝絲和基特說,因為我外婆有超凡的才能,誰要是告發我,誰就會大難臨頭,她們就答應守口如瓶。

     我進步很快,梅洛拉深表吃驚。

    那天,我把自己的名字寫出來時,她顯得十分激動。

     “真遺憾!”她說,“你不應該做這些粗活,你應該坐在教室裡讀書。

    ” 幾天以後,查爾斯牧師把我叫到他的書房。

    他很瘦,眼睛裡透出慈祥的光澤:最近,他的臉色似乎很黃。

    他的衣服總是太大,淺棕色的頭發常常亂蓬蓬的。

    他對自己一向馬虎粗心,對于貧窮和人類靈魂卻絞盡腦汁,他最關心的是他的女兒梅洛拉。

     人們都說牧師先生把他的女兒當成天使,經常為她祈禱;對于我,最高興的莫過于梅洛拉繼承她父親體恤窮人的心腸。

    牧師先生整日愁眉下層,我原以為他是為那些進不了天堂的人痛心疾首,但自從我無意中聽到約太太和貝爾特的聊天後,我才明白他是為如何養活這所房子裡的人而勞心費神。

     “我女兒告訴我說她已教會了你讀書寫字,這很好,很好,你想讀書,對吧?克倫莎?” “是的,非常想。

    ” “為什麼呢?” 我覺得不能把真正原因說出來,因此我巧妙地說,“因為我想看懂書上的内容,先生,比如說‘聖經’。

    ” 聽了這回答,他很高興。

    “那麼,我的孩子,”他說,“既然你有這能力,我們就該盡力幫助你。

    我女兒建議你從明天起跟她一起聽凱洛小姐上課。

    我會告訴約太太在你上課的時間可以不幹活。

    ” 我覺得沒有必要掩飾興奮的心情,那份喜悅真是難以形容。

    他拍拍我的肩膀說:“但如果你情願幹活兒,而不想聽凱洛小姐的課,你完全可以自己選擇,克倫莎。

    ” “我才不會呢!”我緊張地喊了起來。

     “去吧,”他說,“祈求上帝一路上指引你。

    ” 牧師先生給我這絕無僅有的待遇,卻引起了軒然大波。

     “我可不曾聽說過!”約太太嘟囔着說,“把她這樣的人培養成一個有文化的小姐!相信我,牧師準是瘋了。

    ” 貝絲和基特也在一旁嘀嘀咕咕地說是我外婆在牧師身上念了咒語,因為她想讓她的外甥女能寫能讀,成為一名小姐。

    這下真的靈驗了那老太婆想怎樣就能這樣。

    我心裡想:但願能就此讓外婆生意興隆。

     凱洛小姐對我态度十分冷淡;我看得出她想告訴我,盡管她自己也是平民百姓,但她絕不肯下賤到如此地步,願意教我這樣的庶民讀書寫字。

     “這是頭腦發昏的一時沖動。

    ”她面對着我說。

     “為什麼?”梅洛拉責問。

     “如果要我從最基本ABC的知識教起,我就無法完成教學計劃。

    ” “她已學會了一些最基本的,她會識字。

    ” “我表示強烈抗議。

    ” “你想幹什麼?”梅洛拉問,“難道想告假?” “也許是的。

    我想讓你明白我曾在男爵家當過家教。

    ” “你已說過不止一次了,”梅洛拉尖酸地回敬她,“既然你為此那麼遺憾,也許你可以再去找一家。

    ” 真想不到梅洛拉為了自己的勝利也會這麼不讓人。

     “坐下,孩子。

    ”凱洛小姐說。

    于是,我乖乖地服從命令,我實在太想讀書了。

     凱洛小姐當然不是心甘情願地教我,因而她的課上得亂七八糟;但我下定決心要好好學,這使梅洛拉和凱洛小姐大為驚訝!我能寫會讀以後,就開始自學,并且卓有成效。

    梅洛拉一本接着一本地借書給我,我如饑似渴地看書。

     我了解了發生在國外的許多事,也懂得曆史的發展。

    不久以後,我就能與梅洛拉不相上下,但我暗中想超過她。

     我還得與凱洛小姐抗争。

    她讨厭我,總要尋找機會證明在我身上的努力是浪費時間,但我總算有了足以降服她的武器。

     我懂得這樣一個道理:如果你想到制服自己的敵人,首先得仔細了解他;如果你想打敗敵人,就要尋找薄弱環節。

    所以,我一直靜靜地注意凱洛小姐的行為。

    終于,我發現她有個深藏不露的秘密:她渴望有一個家,以結束目前的單身生活。

    每當人所說到“老處女”三個字,她總為之黯然,後來我發現她把目标對準了查爾斯牧師。

     當教室裡隻剩下凱洛小姐和我時,她對我的态度常常是充滿敵意的;對于我的進步,她從不贊美;如果我請她重講某些學習内容時,她就唉聲歎氣,顯得很不耐煩。

     我實在太讨厭她了。

    但後來我發現自己對她了解甚少,因為我自己其實也在尋找一種安全感,我不該這麼恨她。

     一天,梅洛拉已走出教室,我在整理書本,一下小心,書本滑到了地上。

    凱洛小姐冷笑着說:“這可不是對待知識的正确态度。

    ” “我是不小心才掉到地上的,知道嗎?” “跟我說話要有禮貌。

    ” “為什麼?” “因為我是有地位的,我是一位高貴的淑女——而你今生今世也不可能成為淑女。

    ” 我故意把書往桌子上擲去,然後仰臉正對她,投去輕蔑的一瞥。

    這叫做以牙還牙,誰叫她往日這麼刻薄。

     “但是,最起碼”我一字一字地說,“我今生今世也不會厚着臉皮去追求一位老牧師,夢想嫁給他。

    ” 她一下變得臉色慘白。

    “你……竟敢!”她哭了。

    我的話丢中了她的要害。

     “噢,我當然敢這樣對你,”我不肯讓步,“我這隻不過是以你平日對我的态度來回敬你。

    現在你聽着,凱洛小姐,我們誰也不欠誰,将來我不再說你……而你将給我好好講課,并把我當成梅洛拉的姊妹,明白嗎?” 她一言不發,也無話可講;她的嘴唇仍在哆嗦。

    我隻好走出教室,心中充滿勝利者的驕傲。

    在往後的日子裡,她盡心盡力地教我,再不嘲弄我。

    而我有了進步,她也表揚我。

     我覺得自己像凱撒大帝那樣偉大。

     對于我學習上獲得的進步,梅洛拉最為之得意。

    當我的功課比她好的時候,她真心真意地為我高興;她把我當成她親自培育的一株植物;當我在學習中稍有懈怠時,她便鞭策我前進。

    我漸漸發覺她是個與衆不同的女孩——并不像我原來所想的那麼簡單。

    她認真起來與我一樣固執——她對生活的是非觀很強,也許是來自她父親的灌輸。

    任何事,隻要她認為是正确的,她就去做,從不在乎有多難。

    在牧師的屋子裡,她有權發号施令,這多半是由于她幼年喪母,而她父親因此對她寵愛備至。

    正因為如此,當她說要個貼身陪從時,她父親隻好留下我。

    對于這件事,正像約太太所埋怨的,是前所未聞,荒唐至極,所以,約太太是怎麼也想不到後來發生的這一切的。

     現在,我有了自己一個人住的房間,就在梅洛拉的隔壁;很多時候,我都與她在一起。

    我幫她補衣服、洗衣服,和她一起溫習功課,然後,一起去散步。

    她很樂于教我,并教會了我騎馬,我們一同騎着馬在草原上遊蕩。

     這一切在我看來是不足為奇的。

    就像外婆說的那樣,我正一點一點地實現我的美夢。

     梅洛拉和我差不多個子,隻是比我還瘦點,當她把自己不想穿的衣服給我時,我隻需稍做修改就十分合身。

     我仍記得第一次回家時我的穿着打扮:藍白相間格子布連衣裙、白襪子,黑皮鞋——都是梅洛拉送我的。

    我拎着籃子,裡面當然是各種吃的東西。

     約太太總喜歡說些掃興的話。

    當我準備帶回家的東西時,她說,“梅洛拉就像她的父親,喜歡過分慷慨,打腫臉充胖子。

    ”我極想忘掉這些話。

    我覺得傭人們總愛這麼唠叨:但又總免下了心頭有種不祥之感。

     我朝林子裡走去,碰到彭加斯特的女兒赫蒂,在我到特雷林克市的勞務市場之前,每每想到赫蒂,心中就充滿了妒忌。

    她是農場主的獨生女兒,她有兩個哥哥:湯姆與父親一起經營農場;魯本在鼓格朗茨建築隊幹活。

    就是這個魯本,在阿巴斯莊園圍牆倒塌時看到了第七個處女靈魂,從此,他就變得神志不清。

    赫蒂是全家人的寶貝;她長得豐滿可愛;過早發育的身軀總讓村裡上了年紀的女人們議論不休,她們以一種預言家的口吻告誡彭加斯特,“當心你的寶貝女兒,不要在戴結婚戒指時,就有個娃娃躺在搖籃裡嗷嗷待哺。

    ”我明白她們這種話的含義;她走路的樣子很撩撥人;她看男人時總是眉目傳情,還有她厚厚的嘴唇十分性感,栗色頭發上總系根發帶,領子開得低低的,裙子很短,太露了。

     她早就與在費德礦廠的索爾·坎迪訂了婚。

    這是很不匹配的一對——索爾比她大十歲,神情刻闆。

     但赫蒂全家十分欣賞這門親事,因為索爾确實不是等閉之輩,他有錢雇人幹活,人人叫他索爾老爺,他還有經營才能;但他追求赫蒂,人們是怎麼也想不到的。

    也有可能是赫蒂與他開玩笑罷了!她想在正式飛進婚姻籠子裡之前放任一陣。

     此刻,她又拿我尋開心了:“喲,這不是克倫莎·卡利嗎——打扮得這麼漂亮,真是迷人得很呐!” 我學着梅洛拉的語調平靜地說,“我回家看外婆。

    ” “呵呵!你現在真像位小姐,你可别丢了自己的身份啊!” 我不予理睬,迳直往家走。

    身後傳來赫蒂浪聲大笑。

    她說什麼我都滿不在乎,反倒挺高興。

    我現在能讀會寫,與此相比,她頭上的發帶,腳上的皮鞋真是一錢不值。

    我真不明白,以前,自己怎麼會那樣羨慕她? 外婆一個人在家裡,她吻了吻我,眼中流露出無限自豪。

    不管我走到哪兒,我永遠愛她,她是我生活的動力。

     “喬在哪兒?”我問。

     聽我問起喬,她樂開了。

    滔滔不絕地說起了喬。

     我認識那個叫波倫特的獸醫,他在莫倫特一帶生意很好。

    那天,他來到我們的小屋。

    他聽說喬很善于擺弄小動物,他又正想找位幫手,他就想到了培養喬成為一名獸醫。

     “這麼說,喬到波倫特先生那兒去了?” “你覺得怎麼樣?也許這是生活給他的一個好機會。

    ” “做名獸醫?可我一直希望他當一名真正的醫生。

    ” “獸醫也是份不錯的職業,親愛的。

    ” “那可不一樣。

    ”我有點不樂意。

     “噢,他先去那兒實習一陣子,而且波倫特先生還給他薪水。

    喬快樂得什麼似的,他全心全意幫波倫特先生治療動物。

    ” 我重複着外婆的話,“去實習一陣子。

    ” “我像是搬掉了心頭的一塊大石頭,”外婆說,“現在我看着你們都有了自己的位置,放心多了!” “外婆,”我說,“我相信隻要努力追求,就一定能成功。

    誰也想不到我會有今天,穿着皮鞋和花邊裙子坐在這兒。

    ” “是啊,真是想不到。

    ”她也頗有同感。

     “這是我的夢想;我努力想使它成為現實!外婆,難道不是這樣的嗎?世界這麼大……無奇不有,隻要努力向上,對不對?” 外婆握着我的手,“别忘了,親愛的,生活中可不能永遠一帆風順。

    如果你的夢也是别人的夢,你想得到的,人家也想要,那怎麼辦?你現在是福星高照,那個牧師的女兒幫了你。

    但是,别忘了這僅僅是你現在的運氣。

    也可能會有運氣不好的時候。

    ” 我并沒有太在意她的話,我陶醉于自己的歡樂中;同時也為喬感到懊惱。

    喬去學獸醫,如果他現在去希拉德醫生那兒學習,那我就會覺得很高興,如同魔術師找到了打開地球王國鑰匙一樣長舒一口氣。

     但不管怎麼說,這對喬是一個新生活的開始。

     來找外婆看病的人又多起來了,人們又相信她的法術,我們家裡的食物又源源不斷。

    人們羨慕她的外甥女和外甥。

     波倫特先生騎着馬親自上門說,“我現在把他接走,行嗎?”這一切,真像是變魔術似的!你要覺得這是巫術的力量,那就當它是巫術吧!你要有這種巫術,你也能輕易地清除病人身上的腫瘤、治好各種病症:能預測未來,指導人們的生活。

     就這樣,外婆也時來運轉。

     我們一家三人,從沒這麼順心過,在回牧師家的路上,我邊走邊唱起了歌。

     我已成了梅洛拉形影不離的伴侶。

     我處處模仿她——從走路到說話的樣子,舉手投足。

    說話時,注意保持平靜口氣,聲音不低不高,不輕易發脾氣,保持理智冷靜的頭腦。

     約太太再也不敢在我面前說長道短,貝絲和基特也不再大驚小怪;貝爾特和貝利·湯姆斯看到我也不再大聲喊我,人們都稱呼我小姐,連凱洛小姐對我也彬彬有禮,我早已不去廚房幹活。

    我的職務隻是管理的梅洛拉的衣服,幫她梳理頭發,陪她散步,與她一起讀書或是念書給她聽,跟她聊天。

     這真像是小姐的生活!轉眼問,又兩年過去了。

     可是我想要的東西還有許多。

    每當梅洛拉收到請柬或是去拜訪朋友時,我總是情緒低落。

    有時候是凱洛小姐陪她去,有時候是他父親,反正從來輪不到我。

    這也難怪,有誰會請梅洛拉的貼身女傭去做客呢? 梅洛拉常和她父親一起去醫生那兒,有時,她也去阿巴斯莊園,但她從不去天資殿,據她說是因為金的父親是個船長,常常不在家的緣故,金也就很少在假期裡請朋友去他家;但梅洛拉去阿巴斯時,常在那兒碰到金,因為他是賈斯廷的朋友。

     梅洛拉每次從阿巴斯歸來,總是顯得悶悶不樂,我猜肯定與她去的地方或是在那兒的什麼人有關。

    我總感到被阿巴斯莊園的主人邀請總是件風光的事。

     我相信我也會有這麼一天的。

     複活節正好是星期天。

    牧師家的星期天,總顯得特别繁忙;鐘聲從早上響到晚上,我們住的地方離鐘樓很近,聽起來,鐘聲就在家裡響起似的。

     我常去做禮拜,盡管天氣有些寒冷,我還是想去,因為我可以戴梅洛拉的草帽,穿她的長外套。

    坐在教堂的長凳上,我感到自己内心充實,地位重要。

     我很喜歡教堂裡的音樂,每當音樂響起,我總是心潮澎湃,心中充滿對上帝虔誠的感激,是上帝使我美夢成真的。

    查爾斯牧師幹巴巴的傳道總令人生厭,每當這個時候,我就靜靜地觀察坐在那兒的教徒和教堂裡的布置。

     一切宗教活動都在教堂的側屋裡進行;坐在那兒的也有不少仆人,前排的座位是留給牧師家庭成員的,但常常是空着。

     四周是精美的玻璃窗,據說是康沃爾郡最好的玻璃做成的——藍的、紅的、綠的、紫紅的,在陽光下——發亮;有人說這些玻璃是一百多年前聖·朗斯頓家捐給教堂的,兩面牆上挂了些人物畫像,都是已故聖·朗斯頓家的重要人物。

    即便在教室裡,我也能感到朗斯頓家的擁有一切的權勢。

     這一天,聖·朗斯頓全家人都來做禮拜,這可能是因為複活節的緣故,賈斯廷爵士,他的臉色比以前又黯淡了許多;還有他的夫人,她高高的個子,長長的鷹鈎鼻子,看上去又高貴又自負;他們兩個兒子,賈斯廷和約翰好像跟我上次在牆洞裡時沒什麼大的變化。

    賈斯廷神情冷峻,他比約翰更像他們母親。

    約翰比他哥哥略矮一點,也少了那份帥氣,他在教堂裡東張西望,彷佛在尋找什麼人。

     我特别喜歡複活節的慶典儀式,還有那裝點聖壇的鮮花,我愛聽《複活之歌》那美妙的旋律,彷佛自己也經曆了一次死而複活的過程。

    在牧師講道的時候,我仔細地研究坐在凳子上聽講的教徒,我想起了賈斯廷的父親曾如何追求我外婆,外婆又怎樣為了她的佩德羅悄悄地與他幽會。

     我情不自禁地設想自己在外婆的地位會怎麼樣? 我忽然注意到坐在我身邊的梅洛拉也在巡視坐在長凳上的人們;她是那樣的全神貫注,忘乎所以——她在凝望賈斯廷·聖·朗斯頓。

    她的臉上洋溢着甯靜、幸福,顯得比往日更加妩媚動人。

    她已十五歲了,是到了戀愛的季節。

    顯然,她愛上了年輕的賈斯廷·聖·朗斯頓。

     這一發現為我打開了探究梅洛拉内心秘密之門,我要追根究底,今後我要與她多聊聊賈斯廷。

     我留意聖賈斯廷家的成員。

    禮拜快結束時,我發現約翰兩眼追逐的目标竟然是赫蒂·彭加斯特!梅洛拉和賈斯廷這一對還容易理解,但是,約翰和赫蒂,這太不可思議了。

     在這個季節,午後的陽光最怡人。

    梅洛拉想出去走走。

    于是,我們戴上碩大的草帽。

    她的皮膚特别容易曬黑,而且老長雀斑,而我健康的棕色皮膚大可随意些,但我想到幾乎所有的貴婦人都戴帽子,也就随之仿傚了。

     梅洛拉站在那兒,神情憂郁;我猜想這也許和她那天在教室裡看到賈斯廷有關。

    賈斯廷今年二十二歲,比梅洛拉大七歲。

    在他眼裡,她也許隻是個孩子罷了!我覺得賈斯廷·聖·朗斯頓娶牧師的女兒不太合适;我變得世故多了。

     梅洛拉說,“克倫莎,今天下午我想跟你說件事,”我當時以為她要告訴我她心中的秘密了。

    像往常一樣,我們散步時,她走在前面,她總不時地做出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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