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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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的父母都不以為然;威利和弗勞莉對彼此的情感十分收斂。

    但是正如羅爾特大太說的那樣:“到時候他們就會情不自禁。

    ” 就這樣,坐在桌子邊一起用餐的有那麼多人;我們是等到服侍朗斯頓家庭成員吃好後才吃的;羅爾特太太和蘇爾特太太給大家準備了充分的食物,而實際上,我們吃的并不比朗斯頓家的人差多少。

     我喜歡聽飯桌上人們的閑言碎語,這些人對這兒的大小事無所不知。

     多兒總講些礦上的有趣故事;羅爾特太太聽到激動人心之處,總是說不相信,藉此機會挪向哈格第,請求援助,但哈格第總顯得無動于衷,他常在桌子底下碰觸我的腳,也許他是在向我表示某種意思。

     蘇爾特太太常講述與那個“他”一起經曆的各種險情。

    波羅和特裡朗斯告訴我們新來的牧師的一些情況,他的夫人海姆費爾太太是個愛打聽的人,比如說你剛請她在客廳裡坐下,她就想知道廚房裡誰在忙碌什麼。

    也就在這第一天的飯桌上,我得知約翰去讀大學了,有好一陣子他不在這兒,聽到這消息,我很高興,在他不在這兒的日子裡,我正好可以藉機适應這兒的環境。

     而實際上,我很快适應了這兒的生活節奏。

    我的女主人其實是個慷慨善良的人;我剛來不久,她就把自己穿過了的一條綠裙子送給了我;她要我做的事也不多。

    她的發質比我的還要好,因此,幫她做發型也成了我的一種享受,整理她的衣服也成了我的樂趣。

    我有相當多的空餘時間,我就去圖書室拿本書在自己房間看,直到她搖鈴叫喚我。

     梅洛拉的日子并不好過。

    聖·朗斯頓夫人決意要充分利用她的勞動力;每天,梅洛拉要為她念好幾個小時的書;半夜裡還得起來為她弄茶水;她常常頭痛,梅洛拉隻得不斷地為她按摩;還要為她寫許多信,為她送信,外出訪客還得陪着;而實際上,梅洛拉忙得整日無閑。

    過了一星期後,朗斯頓夫人說既然梅洛拉剛護理過她去世的父親,她一定有經驗護理躺在床上的賈斯廷爵士。

    這樣,當梅洛拉忙完夫人的事後,還得進病房為爵士服務。

     可憐的梅洛拉!盡管她可在自己房間用餐,從表面上看她也不像是個傭人,但她的命運可比我慘多了! 隻要我的女主人一出去——她常喜歡獨自騎馬郊遊,一走就是好幾個小時,我就去梅洛拉的房間找她。

    但是常常我倆沒說上幾句話,她就被鈴聲叫走,我隻好自己看書直到她回來。

     “梅洛拉,”有一次我向她,“你怎麼受得了?” “怎麼受得了?”她重複着我的話。

     “我可不行,我沒太多的活兒,不像你那樣。

    ” “生活就是這樣。

    ”她深沉地說。

     我朝她看看,的确,我在她臉上看出了一種知足的表情。

    像她這樣,以前曾是牧師的女兒,父親視為掌上明珠,百般寵愛,現在竟然這樣心甘情願地為人奴役,真的我覺得太不可思議,她真是位聖人,我想。

     我喜歡躺在她床上看她,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隻要鈴聲一響,她就跳起來跑出門去。

     “梅洛拉,”我說,“你覺得這兒怎樣?” “你是說阿巴斯?這兒很不錯,很古老的房子。

    ” “你覺得激動嗎?” “是的,你呢?” “那老太婆不停地使喚你,你難受嗎?” “我盡量不去想。

    ” “你真行。

    朱迪思可沒這樣對我,真幸運。

    ” “朱迪思……”梅洛拉緩緩地說。

     “好吧,是賈斯廷·聖·朗斯頓太太。

    她是個很奇怪的女人。

    她總是那麼激動不安,彷佛生活是一場即将上演的悲劇……她好像很害怕,真的!我怎麼也無法像她那樣說話不連貫、上氣不接下氣地。

    ” “賈斯廷和她在一起很不幸福。

    ”她慢慢地說。

     “但我覺得他跟任何人在一起也就這麼回事。

    ” “你怎麼知道?” “我覺得他像頭冷血動物,而她又熱情過火。

    ” “你瞎說,克倫莎。

    ” “是嗎?可我跟他倆接觸的機會比你多,可别忘了我的房間就在他們的隔壁。

    ” “他們時常争吵嗎?” “他太理智了,從不争吵,他對什麼事都不在乎,但他的妻子卻又把什麼都看得太重。

    我不讨厭她。

    但是,既然他不在乎她,那為什麼要跟她結婚?” “别這麼說。

    你不知道你在胡說些什麼,你不理解。

    ” “我知道他在你心目中一直是光輝燦爛的騎士,你一直喜歡他。

    ” “賈斯廷是個好人,你不了解他,我很理解他……” 房門一下子被推開了,站在門口的是朱迪思,她兩眼睜得大大的,鼻翼一掀一掀地,她怔怔地望着躺在床上的我,然後看看從椅子上跳起來的梅洛拉。

     “哦……,”她說,“我還以為是……” 我從床上下來,“你叫我,太太?” 她的緊張神态一下子松下來。

     “你在找我?”我又問。

     她一下子又顯得充滿感激,“哦,是的,卡利……我,我猜到你可能在這兒。

    ” 我朝門口走去。

    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想讓你今晚早點來我那兒,七點差五分或是差十分。

    ” “好的,太太。

    ”我說。

     她頭一低,很快走出門去。

     梅洛拉吃驚地看看我,“她這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沒看到她有多吃驚?你知道為什麼嗎?那是因為她發現是我在這兒,她還以為是……” “是誰?” “賈斯廷。

    ” “她準是瘋了!” “是啊,她是德瑞斯家的人。

    你忘了我們在荒野上,你告訴我的事了嗎?” “沒忘。

    ” “你說她家裡的人瘋狂成性。

    朱迪思是不太正常……發瘋地愛着她的丈夫。

    她以為他跟你在一起,所以才這樣猛然破門而入,你沒注意到當她發現是我在這兒時有多高興嗎?” “真是瘋了。

    ” “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瘋狂。

    ” “你是說她妒忌我、妒忌賈斯廷?” “她妒忌他看到的每一位漂亮女孩。

    ” 我看看梅洛拉。

    我看出她仍愛着賈斯廷,她的愛情一如既往。

     我感到一陣不安。

     現在我已不可能再帶吃的給外婆了。

    要是我提出想帶些東西回家,羅爾特太太和蘇爾特太太不知該怎樣表示她們的吃驚與憤怒。

    但我還是盡可能抽空回家看望外婆。

    有一次要回阿巴斯時,外婆想起要我順路帶點草藥給赫蒂·彭加斯特,她說赫蒂等着用;我知道赫蒂是外婆的常客,于是就答應了。

     那天下午真熱,從外婆那兒出來,我就朝彭加斯特家走去。

     我看到湯姆·彭加斯特在田裡幹活,想起了多兒有一次對戴西說湯姆在追求自己,心中想着是否真有其事,對于多兒來說,倒是挺匹配的一對。

    彭加斯特農場經營得不錯,将來也不會傳給那個神經兮兮的魯本,那就非湯姆莫屬啦! 路邊有棵高高的樹,樹上栖息着許多白嘴鴉,每年的五月,這兒的人都要捕獵白嘴鴉,用白嘴鴉的肉做成的餡餅實在是一種美味。

    阿巴斯莊園也會收到些美味的白嘴鴉餡餅。

    我最近聽到蘇爾特太太提到過——說用乳酪和着吃是多麼的好味道,羅爾特太太總是吃得太多,因而鬧得肚子痛。

     我走到馬廄旁,那兒有八匹馬,還有兩個馬鞍空着;往外走,是鴿子籠,鴿子發出咕咕的叫聲,聽起來像是,“太妃,兩頭乳牛。

    ” 我剛想轉身,就看到魯本·彭加斯特一手抓着一隻鴿子朝我走來。

    他走路一歪一扭地,十分古怪。

    在康沃爾方言中,如果一頭小動物長得不是很健康正常,人們稱之為“膿包”。

    我這個人一向對反常的事物有一種厭惡感,盡管見到魯本的時候是大太陽底下,但看到他走路的怪樣子,仍有點不寒而栗。

    他的臉根本不像是年輕人的臉,他的眼睛像是瓷器做的那樣呆滞,他那亞麻色的頭發亂成一團;他的上下颚繃得緊緊的,而嘴巴張得大大的,讓人一看就知道他有點不正常。

     “喂!你想去哪兒?”他對我說。

     他說話的樣子彷佛不是對我,而是跟手中的鴿子,一邊說一邊用手撫摸着鴿子的腦袋。

     “我給赫蒂帶些草藥來。

    ”我說。

     “給赫蒂草藥!”他哈哈大笑,笑聲尖銳,“她要這玩意幹什麼?美容?”他的語調彷佛想跟人吵架似的,“難道我們的赫蒂還不夠漂亮?”說這話的時候,好像隻要我說赫蒂一個“不”字,他就要跟我決鬥似的。

     “要不要草藥是赫蒂自己的事。

    ”我也不示弱。

     “我想也是的,”他又傻乎乎地笑了,“她真是絕代美人。

    ” “的确。

    ” “你這樣說是出于禮貌,”他顯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是,看得出來,他很為自己的妹妹感到驕傲。

     “我希望她與索爾·坎迪能幸福。

    ” “他們會幸福的。

    索爾是個大好人,他是索爾老爺,礦工們都很尊敬他,他說的話,沒有人敢違抗,連費德老爺也比不上他。

    ” 我心中想盡快把草藥給赫蒂,就問:“赫蒂現在哪兒?” “我想她在廚房裡。

    ” 我想是否該把草藥交給魯本,但總是覺得不妥。

     “我去找她。

    ”我說。

     “我帶你去,”他說着就帶我朝屋子走去。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他邊走邊跟手裡的鴿子說話,我忽然想到了喬,同時注意到魯本粗大的手握着鴿子時顯得非常小心溫柔。

    他帶着我走進農舍,指着棟梁說這隻是裝飾而已!靠牆是個梯子。

     “有些梁已松了,”他說,“太糟了,萬一有人半夜裡上去掉下來就太可怕了。

    ” 說完他又尖聲大笑,我讨厭極了,真希望他趕緊走開。

     其實我知道他想告訴我當地的一種說法:魔鬼住在棟梁裡,半夜下來跳舞,如果他們發現房梁多年失修就會發脾氣,那樣,這家的人就要遭受厄運。

    像魯本這樣的瘋子說這些瘋話,在我看來是很正常的。

     “現在沒問題,”魯本說,“我會修理的,我首先得管好我的鴿子。

    ” 他帶我穿過石磚地面的盥洗室,走上一條信道,推開一扇門,門後是一個寬敞的廚房,裡面有個大壁爐,還有個大烤爐,長桌子,牆上挂着火腿、鹹肉還有草藥。

     坐在桌子邊削馬鈴薯的是彭加倫太太,自從彭加斯特太太去世後,她就是農場裡的管家兼廚師,她長得人高馬大,此刻她顯得神情憂郁。

    赫蒂也在廚房裡,她在熨燙一件襯衣。

     “哦,”一見我們進來,赫蒂說,“我的天,這不是克倫莎·卡利嗎?我真太榮幸了”。

     “克倫莎·卡利,請進,請進,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小貓?”彭加倫太太插進來說。

     “怎麼說,彭加倫太太,你們的貓不見了?”我故意不理睬赫蒂,隻顧跟彭加倫說。

     “就這兩天不見了,真反常,以往,總是出去玩一陣子,晚飯時分回家喝牛奶。

    ” “對不起,我沒看到。

    ” “我真為此擔心,擔心他掉進某個陷阱裡去了,要那樣可就太可怕了,我整日都在擔心。

    我正想到你外婆那兒,讓她給蔔個卦,也許她知道。

    你外婆上次給湯姆斯太太看過病之後,湯姆斯太太的咳嗽馬上好了,她給的處方僅僅是用蜘蛛網擠成一團吞下去就好了,真是奇迹一樣,她還真神!” “是的,”我說,“她很了下起。

    ” “下次你跟她說,我照她教的辦法,用我們家那隻貓尾巴上的油擦了眼睛後,我的視力好多了哦,我可憐的小貓,找不到它,我真傷心極了!” “也許他在别人家裡吃得飽飽的,彭加倫太太。

    ”我安慰她。

     “不會的,我親愛的,它喜歡在自己家裡,從來沒在外面待這麼久。

    它非常戀家;上帝呀,保佑它快點回家吧!” “我會幫你留意的。

    ”我說。

     “請問問你外婆,她是否有辦法。

    ” “可是,彭加倫太太,我現在不回家。

    ” “哦,是的,”赫蒂插進來說,“你現在在阿巴斯和多兒、戴西一起幹活。

    多兒一直在追求我哥哥湯姆,她告訴我的。

    要是我呀,才不去那兒幹活呢!” “但是,我覺得你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我反唇相譏。

     魯本一直站在一邊聽我們聊天,此刻他突然哈哈大笑。

     我冷冷地說,“我來這兒是送草藥給你。

    ” 赫蒂一把抓過草藥,放進自己的口袋,我轉身便走。

     “請别忘了問你外婆,”彭加倫太太說道,“我想得無法入睡。

    ” 我看了看赫蒂和魯本。

    我突然意識到他倆之間有一種莫名的東西……邪惡。

    我感覺到他倆之間共守着某種秘密,他倆還為之揚揚得意,但卻讓别人感到惡心。

     我帶着一種強烈的逃跑欲望,離開了彭加斯特農場的廚房。

     我忙着自己的事,無暇顧及梅洛拉最近怎麼樣。

    我常常聽到從隔壁房間傳出尖叫聲,大概是朱迪思在責備丈夫不夠愛她;這種情況已屢見不鮮,我對朱迪思毫無成見,但仔細想想,我反而很同情賈斯廷,盡管賈斯廷本人對我很少說話,也很少注意我,隻有一次,當朱迪思當着我的面熱烈地擁抱他的時候,他注意到我在一旁。

    我覺得他并不真愛他妻子,而且我也感到如果有人整日要求别人疼愛,那确實也是件令人讨厭的事。

     然而,我也漸漸接受了眼前的情形,但沒有感覺到賈斯廷、朱迪思和梅洛拉三人間的微妙關系已日趨緊張。

    由于我天生以自我為中心,我真的沒想到梅洛拉的生活還會有什麼戲劇色彩。

     接下去發生了兩件舉足輕重的事。

     第一件事是我無意中發現彭加倫太太的那隻貓的下落。

    是多兒告訴我的。

    那天,多兒問我,我外婆能否給她弄些增白膚色的草藥,就像給赫蒂弄的那種。

    我說下次回家時讓外婆幫這個忙,無意中我提到了上次給赫蒂送草藥時得知她家裡的貓不見了。

     多兒聽了以後咯咯地笑個下停,“誰也看不到那隻貓了。

    ”她說。

     “我想那隻貓一定找到新家了。

    ” “是的,在地下。

    ” 我不解地看着多兒,她聳聳肩膀,“哦,是魯本把它殺了,我親眼看到的,他真夠殘忍隻因為那隻貓吃了他一隻鴿子,他就用手把那隻貓活活掐死了。

    ” “怪不得他不敢跟彭加倫太太說。

    ” “他說那隻貓活該,彭加倫太太也知道那貓早就盯上了鴿子。

    你知道那房子邊上的鴿子棚嗎?後面有個小方形廣場,他就把貓埋在那兒,那隻被咬死的鴿子也埋在那兒。

    他說英雄和殺人犯應該被埋在一起。

    那天他不僅不悲哀,而且還興緻勃勃。

    ” 我轉換了個話題,但我沒忘記她說的這些。

    就在那天,我回家看外婆時把那隻貓的事以及我知道的告訴了她,“她把貓埋在鴿子房後邊,如果彭加倫太太來占卦,你就告訴她。

    ” 外婆非常高興。

    她告訴我她自己魔術師美稱的來曆,以及注意觀察生活的重要性。

    處處留心,事事留意,你就能成為一名智者。

     那天回去時,我沒帶草藥,我不想讓多兒知道我和外婆碰過面。

    就在第二天,彭加倫太太來找外婆,請她幫忙算算她那隻貓的下落。

     外婆帶她來到了鴿子房後面的空地上,當彭加倫太太看到埋葬不久的死貓時,心中充滿了對殺手的仇恨,也為這隻可憐的貓悲歎不已!但心情平靜下來後,她不由得佩服外婆的本領;在這以後的幾天内,不少人的談話内容主要就是圍繞外婆神奇的才能。

     許多人給外婆送來了禮物,吃的東西真不少,簡直可以開宴會了。

    我去看望她時,倆人禁不住哈哈大笑。

    但我還是相信她是世上最了不起的外婆;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出人頭地。

     這天,我帶回了一些草藥給多兒,她對草藥的功能更加深信無疑,她用了以後,臉上的雀斑果然神奇地消失了。

     人人都在說外婆具有超凡的才能,她能推測過去,預見未來,治愈百病;對她要另眼相待,既然如此,那麼對她的外甥女自然也要刮目相看。

     其實,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們稍稍利用了一下生活所提供的運氣,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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