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西門慶周濟常時節 應伯爵舉薦水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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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作了揖,便請坐地。

    伯爵道:「連日哥吃酒忙,不得些空。

    今日卻怎的在家裡?」西門慶道:「自從那日别後,整日被人家請去飲酒,醉的了不的,通沒些精神。

    今日又有人請酒,我隻推有事不去。

    」伯爵道:「方纔那一箱衣服,是那裡擡來的?」西門慶道:「這目下交了秋,大家都要添些秋衣。

    方纔一箱是你大嫂子的,還做不完,纔勾一半哩。

    」常時節伸着舌頭道:「六房嫂子就六箱了,好不費事!小戶人家,一疋布也難的。

    恁做着許多绫絹衣服,哥果是财主哩!」西門慶和應伯爵都笑起來。

    伯爵道:「這兩日杭州貨船怎地還不見到?不知他買賣貨物何如?前日哥許下李三、黃四的銀子,哥許他待門外徐四銀到手,湊放與他罷!」西門慶道:「貨船不知在那裡擔閣着,書也沒稍封寄來。

    好生放不下。

    李三、黃四的,我也隻得依你了。

    」應伯爵挨到身邊坐下,乘間便說:「常二哥那一日在哥席上求的事情,一向哥又沒的空,不曾說的。

    常二哥被房主催迸慌了,每日被嫂子埋怨。

    二哥隻麻作一團,沒個理會。

    如今又是秋涼了,身上皮襖兒,又當在典鋪哩。

    哥若有好心,常言道:『救人須救時無。

    』省的他嫂子日夜在屋裡絮絮叨叨。

    況且尋的房子住着了,人走動也隻是哥的體面。

    因此常二哥央小弟特地來求哥,早些周濟他吧。

    」西門慶道:「我當先曾許下他來。

    因為東京去了這番,費的銀子多了。

    本待等韓夥計到家,和他理會。

    要房子時,我就替他兌銀子買。

    如今又恁地要緊?」伯爵道:「不是常二哥要緊,當不的他嫂子聒絮,隻得求哥早些便好。

    」西門慶躊躇了半晌,道:「既這等,也不難。

    且問你,要多少房子纔勾住了?」伯爵道:「他兩口兒也得一間門面,一間客坐,一間床房,一間廚竈,四間房子是少不得的。

    論著價銀,也得三四個多銀子。

    哥隻早晚湊些,交他成就了這樁事罷。

    」西門慶道:「今日先把幾兩碎銀與他拏去。

    買件衣服,辦些家活,盤攪過來。

    待尋下房子,我自兌銀與你成交,可好麼?」兩個一齊謝道:「難得哥好心。

    」西門慶便叫書童:「去對你大娘說,皮匣内一包碎銀取了出來。

    」書童應諾去了。

    不一時取了一包銀子出來,遞與西門慶。

    西門慶對常時節道:「這一包碎銀,是那日東京太師府賞封剩下的十二兩,你拿去好雜用。

    」打開與常時節看,都是三五錢一塊的零碎紋銀。

    常時節接過放在衣袖裡,就作揖謝了。

    西門慶道:「我這幾日不是要遲你,隻等你尋下房子,一攪果和你交易。

    你又沒曾尋的,如今即忙便尋下,待我有銀,一起兌去便了。

    」常時節又稱謝不疊。

    三個依舊坐下。

    伯爵便道:「幾個古人,輕财好施,到後來子孫高大門闾,把祖宗基業一發增的多了。

    悭吝的積下許多金寶,後來子孫不好,連祖宗墳土也不保。

    可知天道好還哩!」西門慶道:「兀那東西是好動不喜靜的,曾肯埋沒在一處?也是天生應人用的,一個人堆積,就有一個人缺少了。

    因此積下财寶,極有罪的。

    」有詩為證: 「積玉堆金始稱懷,  誰知财寶禍根 , 一文愛惜如膏血,  仗義翻将笑作呆; 親友人人同陌路,  存形心死定堪哀, 料他也有無常日,  空手俜伶到夜台。

    」 正說着,隻見書童托出飯來,三人吃了。

    常時節作謝起身,袖着銀子歡的走到家來。

    剛剛進門,隻見那渾家鬧炒炒嚷将出來,罵道:「梧桐葉落滿身,光棍的行貨子!出去一日,把老婆餓在家裡,尚兀是千歡萬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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