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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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像是個副局長。

    走訪回來,李漢一的愛人對他說,電視上的你在慰問過程中,說話和走路哪像是一把手啊,身上的配角氣息太濃。

    事後,愛人的這種看法,李漢一從幾個親近的下屬嘴裡也聽到了,于是就讓局電視台台長,把他這次下去慰問的新聞剪輯到一盤帶上,從頭看了一遍,感覺自己的形象,确實有問題,個性不鮮明,形象不突出,很難讓觀衆從領導堆裡一眼就看出局領導班子是以誰為核心的,心裡不禁堵得慌。

     李漢一的人生閱曆,按說撐得住他在能源局的工作理念。

    他畢業于南開大學,他是從一個技術員起步,帶着知識分子的熱情和清高,一腳一個墨水印,走到現在這個位置。

    回首經過的路途,這一步步邁的盡管有算計,有躲閃,有争鬥,有流血,私欲也時常在心頭發芽,可他脆弱和清高的知識分子秉性,最終使他的良心,還是在他的胸口裡裝着。

     李漢一看了一眼馮仲,心思又回到了買斷工齡上。

    他想,堆積在買斷工齡上的大小包袱,你馮仲怎麼說也得拎幾個,扛幾個吧?哪怕是揀個最小的踢幾腳呢,弄出點響聲來,也好叫我李漢一的兩個耳朵,知道你這個常務副局長,離能源局目前的頭等大事并不遙遠。

    再說了,這個能源局,又不是我李漢一家的私有财産,光讓我一人在台上亮嗓子,就算我是男高音,是國際大腕帕瓦羅蒂的師兄,我又能唱幾曲?這個時候你馮仲不能跟鄒雲比,鄒雲此時往後退,怎麼說都占點理,剛來嘛,碰過幾個硬釘子,眼下又沾上了一身臊氣,可是你馮仲這個能源局裡的活神仙……李漢一臉色灰暗,就連額頭上的皺紋裡,也夾着愁雲。

     馮仲看出了李漢一的心思,就起身給李漢一的杯子裡添了水,勸老爺上轎的口吻說,能者多勞,有你李局長撐舵,能源局這條大船,就算是遇上台風,也照樣全速行駛。

     船上就我一人,自己玩自己呗。

    李漢一自嘲,喝了一口茶水。

     哪能呢,至少還有我這個大副吧,船長?馮仲一臉真真假假的表情,身子往前探了一下,讓窗外進來的一縷陽光,正好照到他臉上。

     李漢一飛來一眼,感慨道,還是你省心啊,馮局長,主抓工程不說,歲數也好,遇上事有時間等,有時間思考,有時間選擇,不像我呀,腳底下,就剩下這麼一截沖刺的路了,腿肚子都跑抽筋了也不敢停下來!說到這,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碰翻了自己的茶杯。

     馮仲急忙起身,把倒下的茶杯立起來,李局長,沒燙着吧你? 李漢一幾分厭煩自己的腔調說,沒事。

    哎,連一杯水,都擺弄不了了,無用了。

    話音剛落,裝在褲兜裡的手機就把他的心思震散亂了,他機靈了一下。

     正在斜視他的馮仲,也被他的這個機靈刺激得一怔。

     李漢一站起來,但他沒有掏出手機,隻是把右手伸進褲兜裡,揚起臉說,你忙吧馮局長,我回去了。

     馮仲把李漢一送到門口,李漢一回過頭,微微一笑。

     在離北京還有三十多公裡的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據說是一輛松花江面包車跟幾輛小車撞到了一起。

     鄒雲的車夾在靜止的車流裡消耗時光。

    他閉上眼睛,讓身體徹底放松。

     回想在能源局度過的做官日子,回味那些酸甜苦辣的滋味,鄒雲認為自己吃一塹長一智的功夫還不夠,不然的話,有些人有些事是蠻可以拎得起,放得下的,至少不會整出戴軍帽紮領帶穿涼鞋的傻二哥效果,死胡同裡問路沒有回旋餘地。

    說到最典型的實例,就是收拾齊副經理。

    那會兒,按說自己剛被黃處長在暗地裡使過絆兒,再處理問題,該多加小心才是,然而自己穩當了沒幾天,又在三公司一個姓齊的副經理身上惹出了麻煩。

     齊副經理在進口一批施工設備時,受賄三萬美元,這是齊的老婆來到局裡揭發的。

    齊不把老婆當老婆用,已經有好幾年了,不然他老婆也不會鐵了心往監獄裡送他。

    鄒雲當時想,上次在黃處長身上失手,多半是因為自己在明處,黃處長在暗處,現在齊受賄人證物證都有,面對一條奄奄一息的喪家犬,何不踢上幾腳,借機也好在大家面前,往回找找在黃處長身上丢掉的面子。

    于是腦袋一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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