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故事 河豚毒

關燈
壹、沈公子 華燈初上,太廟廣場上人頭攢動。

     這裡曾經是皇帝祭祀祖先的所在,如今卻是世界上最昂貴的演出場地之一。

     鋼鐵森林般的後現代感舞台矗立在廣場中央,兩塊亞洲最大的LED屏幕從日本直接空運到這裡,燈光師和音響師都是美國巨星LADYGAGA的禦用班底,負責餘興節目的煙火表演團隊推掉了倫敦新年焰火表演的offer,提前半年準備,隻為了今晚。

     紅毯從金水橋一路鋪到舞台前,當紅明星、文化名流、商界領袖們身着考究的禮服款款走來,迎接粉絲們的歡呼和閃光燈洗禮。

     前面是光彩奪目的秀場,台後卻是劍拔弩張的戰壕。

    人們忙碌的額頭上熱氣升騰而起,混着汗味、發膠味、和模特們身上的名貴香水味,如同彌漫的硝煙,讓人眩暈。

     導演是個梳着馬尾的矮胖中年人,飙着粵語原地轉圈,看起來是出了什麼意外,工作人員也都一籌莫展。

     模特們倒是無所謂,演出砸不砸她們照拿出場費,就是露背短裙穿着有點冷,細高跟鞋穿着有點累。

    更有甚者是那種充當候補的小女孩,不知道從哪裡變出兩個甜筒冰淇淋來,坐在模特等待區的音箱上吃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導演團團轉圈。

    要是在平時,導演早就沖上去搶過甜筒摔在她們臉上了……你說你們這些不争氣的小妮子,還想當模特???你們……你們就不怕發胖麼??? 林夏咔咔地咬着甜筒的脆邊,扯扯自己的裙邊,捅了捅正在補妝的笑笑:“出啥事兒了?” “拜托!小姑奶奶您能别再扯那條裙子了麼?”笑笑心痛地皺眉,“那可是一身Prada!裙擺就是要這麼短,否則怎麼能襯出您那雙宇宙級别的大長腿呐?您這麼扯下去,性感短裙都給扯成阿拉伯長袍了!” “很容易走光的好不好!我可是老林家的獨苗,胡同三八紅旗手,被攝影師咔嚓到怎麼辦?”說着林夏又拉了拉齊大腿根的裙角,把絲襪上的褶子抹抹平。

     Prada的當季新款,亮金色面料、低胸露背、緊身透視,一切性感元素雲集于一身,完美地诠釋了廣大男性的審美。

     這麼高檔的貨,林夏自己是買不起的,幸虧有土豪同學笑笑贊助。

    笑笑很有經驗地說我們身為候選,心不能也是候選,服飾上絕不能降低标準……裙!恨其不短!胸!恨其不低! “被拍到你就紅了啊!”笑笑正色,“想想那些在台上摔倒走光的女明星,頭條新聞一出,立馬從清純玉女轉職性感女神,身價又漲一倍!那麼純熟的演技,都是台下的苦功,假摔能不練了幾百遍?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所謂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呀。

    ” “妞兒你成語倒是用得很熟,不過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林夏自己也沒想明白到底是哪裡不對,反正演藝學校的語文課就那樣,得過且過混日子。

     她指了指正被化妝師伺候的那些“大模”們:“人家是什麼人啊,走到哪裡都有鏡頭對着,跟有錢人出個街都能上娛樂新聞。

    我們穿得再性感管什麼用啊?母儀天下那是皇後們的工作,我們山呼萬歲就好啦。

    ” 她幹脆把腳上那雙ChristianLouboutin的細高跟紅底鞋也摘了下來,在夜風裡舒服地活動起腳丫子來。

     “小夏!今天我一定要點醒你!”笑笑長歎,“你對自己缺乏認識,對這個社會也缺乏認識。

    ” “幹嘛?批判我啊?胸大無腦是我的錯嘛?找我媽說去!”雖然嘴硬,林夏還是有點心虛。

     “照照鏡子,自我反省!你林夏是什麼人?你除了胸大腿長、一手金刀耍得炫,哪點比别人強?你要想在娛樂圈出頭,不發揮那點僅有的優勢怎麼行?人家已經是皇後了,我們呐?還是準備沖進禁宮搶皇帝的小浪蹄子!我們不穿得比皇後還性感,那皇帝會多看我們一眼?切!幼稚!我還嫌自己露得不夠多呢!”笑笑說着就開始整理自己深V的領口,那一大片象牙般的膚光,看得林夏都眼暈。

     “準備沖進禁宮搶皇帝的小浪蹄子……”林夏贊歎道,“笑笑你雖然還跟我坐在候補區,可思想上已經超過皇後級别晉升導師級别啦!說起來那個香港導演鳥叫半天了,到底在說什麼?” 林夏的粵語隻限于“頂你個肺”、“撲街”、“冚家鏟”這類髒話,可笑笑一年要去兩次香港采購衣服包包,粵語好得去尖沙咀賣菜都沒問題。

     “他在問今晚的主角死哪去了。

    ”笑笑指了指挂架上的海報,“不愧是京城四大公子之首,他擺譜導演也沒辦法!” 海報上是個年輕男人,赤腳站在沙灘上,背後是碧海藍天,一件随便的工裝褲,一件飄逸的白襯衫,手中提着一柄古樸的銅柄廚刀,含義不明地微笑着。

     可那笑容你隻要看上一眼就不會忘記,仿佛他是你的情郎,一路走過千山萬水來找你,路上看了萬丈紅塵,眼神仍清澈如許。

     今晚的主角,京城四大公子之首,“廚神”沈醉。

     沈醉是個傳奇。

     十年前他登陸京城的時候,廚師還算不上什麼上檔次的職業,即便是國宴廚師,給人的印象也不過是個跟油鍋和炒勺打交道的胖子。

     二十歲的沈醉在當時京城最高檔的中國大飯店宴請社會名流,說在法國,超一流的名廚,是和總理同級别的人物,超一流的餐館,你不是美食家就很難訂到座位,超一流的食材,值得你買一張機票不遠萬裡地趕去嘗鮮。

    我要在京城開這樣一間餐館,等我的餐館開起來,這種選料不精、調味沒有創意,火候不到的佛跳牆還有誰喝呢?說完他把手中盛着佛跳牆的景德鎮瓷盞随手扔在桌面上,摔得粉碎,起身出門。

     那一夜狂風暴雨,沈醉在雨中撐着傘獨行,賓客們看着他傲然的背影,都看傻了。

     幾天後,沈醉在北京的前門外開了他的第一家餐廳Fugin,當年就持外卡參加世界廚師聯合會的比賽,成了最大的黑馬,一路兵不血刃地問鼎廚神稱号。

    那晚在中國大飯店和沈醉吃飯的人這才意識到自己聽到的不是狂人狂語,而是一位真正的世界級名廚要改寫京城餐飲界曆史的豪言。

    Fugin的訂餐電話瞬間被打爆,吃過Fugin的食客中有30%當場就哭了,50%憤怒了,那50%憤怒的食客中還有20%回到中國大飯店,點一盞售價888的佛跳牆,再叫主廚出來,然後把佛跳牆連盞狠狠地摔碎在桌面上,怒吼說那麼些年你們就是用這種選料不精、調味沒有創意,火候不到的東西來糊弄我的麼?跟沈醉的Fugin比一比,你們對得起你們鍋裡的食材麼? 中國大飯店的主廚驚了,跑去Fugin吃了一盞佛跳牆,主廚也哭了,拿出珍藏了三十年的茅台請沈醉喝,邊喝邊哭,說沈公子啊,我一直以為我是個名廚,如今吃了你的菜,才知道我也就是個食堂大師傅啊! 沈醉喝着茅台,輕笑着看他,夜色已深,酒意也很深了,他的眼神清澈如許。

     十年來,沈醉在世界廚師聯合會的比賽中四次奪冠,連鎖餐廳也在世界各地開了幾十家,晉身“京城四大公子”之首。

     他身兼名廚、暢銷書作家、美食節目主持人、世界飲食大使和Fugin飲食集團董事長等多重身份,他寫的美食書在中國的銷量據說已經超過了《論語》,印着他照片的廚具系列,每個高檔餐廳都會準備上幾套。

     他還榮膺時尚雜志評選出的中國最性感男人第一名,評論家們說,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同時能獲得家庭主婦和青春少女們狂熱的愛,而他至今對外号稱沒有女友,所以鑽石王老五之王的名頭也非他莫屬。

     某年在Fugin的年度晚宴上,一名女記者當衆要給他難堪,問他你們這麼奢華的晚宴,一個位置要賣出十幾萬塊,有沒有想過山區還有孩子吃不上飯? 沈醉輕描淡寫地說,本次晚宴的所有收入将捐贈給慈善基金,我們集團一直緻力于消滅世界上的饑餓問題,如果這位小姐還有什麼疑問的話,晚宴結束之後我們去喝一杯,我可以慢慢和你解釋我的計劃。

     後來女記者寫了一篇專欄,對沈醉大加稱贊,并說:“他做的早餐真的是天上人間!” 主編審稿的時候沒注意,專欄印出來才看出問題,憤怒地把雜志拍在女記者面前怒吼說:“你說!你在什麼地方吃的他做的早餐?” 女記者翻了個白眼說:“反正不是在他家的餐廳裡……” “他是把早餐直接端進卧室裡來的啦!”女記者又說。

     “笑笑你最近路子很野嘛,這麼高大上的演出你還能找到兼職,還是兩個!”林夏贊歎。

     實話說林大小姐以前固然也有很多演出的邀約,不過以社區百貨商場的開幕式和遊戲廠商搞的網吧走秀居多,圍觀的不是大爺大媽就是玩遊戲的死宅,從沒有今天這樣衣香鬓影巴黎時裝周般的大場。

     “運氣啦,要不是有兩個傻妞昨天喝大了現在正在醫院洗胃,哪會空出兩個位置?大家都搶破腦袋啦!我可是花了大價錢!現在看出誰是真正的好閨蜜了吧?”笑笑得意。

     “仗義!”林夏豎大拇指。

    笑笑這妮子雖說野浪,該她出現的時候總沒影兒,不過能在這樣的好事上想到自己,也足以讓林夏感動了。

     “鮮花還得綠葉配,你在身邊我才放心嘛!”笑笑很嚴肅。

     “莫非你拉姐姐我來說當陪襯的?賤妮子!這就讓你見識見識我林家祖傳的摧花辣手!”林夏一招擒龍手,把逃出兩步遠的笑笑抓了回來,剛剛作勢要蹂躏,就被一聲斷喝制止了。

     “搞咩啊!”導演大吼。

     林夏和笑笑很有默契地原地轉身一百八十度,互相吐了吐舌頭。

     “不專業,全都不專業!”導演哭喪着臉,“不等了!我能等天上的衛星不能等,分分鐘多少錢你們知道嘛?沈醉以為他是周傑倫啊?跟我耍大牌!不等他!直播開始!” 一聲令下,所有人就像被打開電閘的流水線一般行動起來。

    該上機位的上機位,該調燈光的調燈光。

    林夏和笑笑混在一群模特女孩中,在上場門前等待着開始的指令。

     無線電頻道裡倒計時開始,5、4、3、2、1! 全場燈光驟然熄滅,黑暗中爆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觀衆們眼中閃爍着期盼,他們已經等待很久了。

     今年世界廚師聯合會的廚藝賽事首次落戶中國,以前巴黎、倫敦、布魯塞爾和紐約基本包攬了這項賽事的主辦權。

    這還是托沈醉的福,十年裡中國人拿了四屆冠軍,不去中國搞一次比賽說不過去。

    承辦方也是沈醉的Fugin集團。

     說是廚藝賽事,其實也是名流聚會,大人物們多半都有口腹之欲。

    世界廚師聯合會資金充裕,又在慈善和時尚方面發力,所以之前幾屆的開幕式都是不亞于百老彙音樂劇的大秀,這次落戶中國,所有人的期待都被調得很高。

     音響師推起開場音樂,幾百盞激光燈極富煽動性的閃爍起來,瞬間把會場拉到了超現實的未來世界。

    林夏在内的五十名模特,各個身材火辣,踩着強烈的鼓點,熱帶風暴般席卷了舞台。

     掌聲震耳欲聾,滿眼都是“唯你醉美”的LED燈牌在觀衆席上晃動。

     音樂漸弱,主持人上台後高聲宣布,“現在有請本屆廚藝賽事的評委會主席,世界廚師聯合會首席華裔理事、美籍華人鮑勃?周老先生緻開幕詞!” 這是導演的臨時安排,跳過沈醉的開場秀,直接從介紹到場嘉賓開始。

    可台下的觀衆并不買賬,他們是沖着沈醉來的……準确地說,是她們。

    噓聲漸起,沒有掌聲。

     發絲銀白的老紳士走到演講台前,拍了拍話筒,“老朽今日十分榮幸,世界廚師聯合會肇始以來,屢曆艱辛,唯諸君并力,乃由今日之盛……” 老家夥在美國呆久了,不通中國的國情,自以為緻辭古雅莊重,夾雜文言之美,這樣才符合他的首席華裔理事的身份。

    可在以“沈醉”之名主打的場合裡,他這種緻辭方式實在是缺乏吸引力,甚至讓人皺眉的。

     台下忽然有人喊,“沈醉,我們要沈醉!” “對!我們要沈醉!” “沈醉!” “沈醉!” …… 觀衆們被幾個喜歡惹事的家夥調動了情緒,漸漸地有炸鍋的趨勢。

     周鮑勃抹了抹鬓角的冷汗。

    他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老一輩人物,可面對這個陣勢依然有點手忙腳亂……搞什麼?這不是廚藝大賽的開場麼?你們這幫小家夥,以為來聽周傑倫的演唱會麼? “今天沈醉因故無法到場,老朽就替他多講幾句……” 還“多講幾句”……大爺您說錯話了啊!林夏心說糟糕了,大爺您代替沈醉多講幾句,這就好比郭德綱代替蔡依林多跳個舞給大家暖場,管·用·麼? 果然,台下炸了鍋,噓聲四起,有人把礦泉水瓶扔到了舞台上來。

     眼看場面即将失控,主持人趕緊沖上演講台,先跟周鮑勃使了個眼色,又搶到話筒前:“各位請稍安勿躁,沈先生有非常緊急的情況要處理,不過我保證今天他一定會來到現場和大家見面的!” 話音未落,會場之外遙遙傳來一陣轟響……打雷了?林夏擡頭看天,晴的很啊!連平時難得一見的星星今晚都露了臉。

     轟鳴聲越來越近,像是獸群在咆哮着沖鋒。

     所有人都扭過頭去,林夏也踮着腳尖看向會場的門口,眼前忽的閃出一抹耀眼的銀色。

     一輛風馳電掣的跑車,一輛蘭博基尼中頂級的Aventador!它沖破保安們的阻攔,轟鳴着坦克般的引擎,排氣管裡噴着火星,像一道飛馳的閃電,越過金水橋上沖進會場。

     突發情況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攝像師們足足反應了五秒鐘才把鏡頭對準了它。

     跑車接近舞台,大漂移高速旋轉,車身在舞台前狹小的空地上生生轉了90度,但依然沒有減速的勢頭。

    輪胎與地面摩擦出一陣刺耳的尖嘯,眼看就要撞上舞台。

    人們驚叫着起身,女孩們都閉上了眼睛,不忍看到車毀人亡的慘狀。

     但在最後一刻,駕駛者輕點油門,Aventador龐大的動力水瀉般傳遞到各個輪胎上,強行止住了車身滑行的勢頭。

    它奇迹般地停住,離舞台隻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保安!保安!趕緊把那人給我抓起來!”隔着一道幕牆林夏都能聽見導演在後台的尖叫! 刹那間,十幾個黑衣男子從不同的方向沖向那輛車,将跑車團團圍住。

     但在那之前,跑車的車頂已經向後滑開,那原本就是一輛敞篷版的超跑。

    駕駛者踩着引擎蓋輕盈地跳上舞台。

     “抱歉,親愛的們,路上有點塞車,北京的下班高峰,你們懂的。

    ”他巨星般揮手。

     白色禮服,灑脫的長發,玩世不恭的笑容說不清含義,眼神……清澈如許。

     “那是沈……”林夏也覺得自己的心髒要停跳了。

     “除了沈醉還能是誰!”笑笑滿眼桃花地點頭,像隻彈簧頭娃娃。

     此刻LED屏幕上也出現了沈醉那張令人窒息的臉。

    接下來的一秒鐘之内,仿佛世界暫停了呼吸,然後,喝彩聲如夏夜裡的驚雷般響徹夜空! 公子,你這麼拉風你媽媽知道麼?林夏在心裡有氣無力地說。

     沖動的女孩沖破保安的阻攔來到舞台下拼命地揮手,沈醉俯下身去和她們握手,她們的臉上滿是瑩瑩的淚光。

     我去!這年頭的廚子!簡直是當年的貓王啊!林夏看呆了。

     沈醉揮别那些被保安拖走的女孩,微笑着走向周鮑勃,老先生面沉似水,臉上仿佛挂着一塊隔夜的烙餅。

     “你又drunk了麼?”周鮑勃私下裡說話再沒有古文的強調了,而是英語混合陝西味兒,“搞這幺蛾子出來?” “您知道我從不酒駕,司機一杯酒,家人兩行淚啊!”沈醉轉身對觀衆席揮舞手臂,語氣漫不經心。

     “你那幫女粉絲,剛才可差點噓死我咯!”周鮑勃有點委屈。

     他在美國中餐界算是廚神,當年也是他想辦法申請到了外卡保送沈醉參加廚藝競賽,這些年相處下來他自覺已經很了解沈醉了,唯獨受不了他的浪蕩,每天都要盡歡,每天都要無憾,好像每一天都是最後一天。

     “那我晚上做一道秘制的叫花雞給您賠罪吧。

    ”沈醉拍拍周老先生的肩膀,“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 “你可要說話算話!”周鮑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爺子面前耍花槍,我怎麼敢?”沈醉一笑。

     主持人遞上話筒,沈醉正了正領結,清風般邁向舞台中央。

     “帥得讓你想給他生孩子吧?對吧對吧?”笑笑一臉的陶醉,沒有注意到林夏眉頭微蹙。

     初見沈醉的那一刻,她的心髒幾乎停跳,不僅是被他的風采震懾,而且是覺察到一縷隐約的妖氣,很淡很淡,轉瞬即逝。

     可林夏堅信自己不會看錯。

    老爹曾問她,你說咱們家為何能吃這麼多年的江湖飯?林夏猶豫了一下,回答說您昨天剛賣出五份假膏藥,賣假藥的沒有超過您的,莫非是咱們老林家傳承了坑蒙拐騙的基因? 林建南老臉一紅,給她一個爆栗,說那都是老爹自己的聰明才智,跟祖宗沒半毛錢關系!咱們家能在江湖上立足,當然全靠着一把金刀,一雙妖瞳喽!金刀就不用提了,這妖瞳可是林家傳承幾十代的秘能,如同鐵律從不出錯! 難道沈公子招惹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林夏正嘀咕的時候,沈醉轉過身來,雙眸恰好對上了林夏的目光。

    林夏一怔,一下子仿佛飄在雲端。

     “是在看我嗎?小夏,他是在看我吧!”笑笑幸福得快要暈倒了。

     沈醉移開了目光,清了清嗓子:“再次抱歉,我來晚了!” “不晚!”觀衆們熱烈地回應。

     見鬼!就算是妖物又怎樣啊!老天賜你這雙電眼,就是讓你無論做什麼都會被原諒的啊!林夏心裡歎氣。

     “感謝大家今天光臨Fugin承辦的世界廚師聯合會廚藝競賽中國站,當然,我知道很多人是來看我的……” “當然是來看你的!”觀衆席上有女孩尖聲大叫。

     “我在北京開業已經十年來,這十年來你們陪我走過了一段十分寶貴的時光,餐飲界的各位前輩,尤其是周老先生,因為我沒少着急上火的……”這位沈公子根本不像是在千萬人前演講,舉重若輕,仿佛是在大夥面對面傾訴。

     “十年來京城的餐飲界說是翻天覆地應該不為過,今晚過後,新的競賽就要開幕,又會有新人被推上廚神的寶座。

    我想這個時候來宣布以下的決定,是最合适不過的了。

    ”沈醉說到這裡頓了頓。

     “那麼請問我們的沈公子,今天我們将要見證什麼呢?”主持人非常機敏地插話幫腔,“難道沈先生終于決定要向影視業進軍了麼?還是傳說中的新餐廳籌備已經完成呢?” 所有人都滿懷期待地望着沈醉,可對沈醉的操作了如指掌的周鮑勃卻一臉迷茫。

     “我宣布,退出世界廚師聯合會,也退出這場比賽。

    ”寂靜的廣場上,回聲四處飄蕩。

     林夏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工作人員去給周老先生找一些救心丸來了……周鮑勃一副心絞痛發作的樣子,眼看就要背過氣去了。

     寂靜被一聲驚叫打破,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親衛隊方陣裡幾位上年紀的大嬸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了下去,眼看着現場就是一場混亂。

     “攔!攔住他!他……他喝蒙了胡說呢!”周鮑勃呻吟着。

    沈醉可是一顆巨大的搖錢樹,給世界廚師聯合會和數以競賽帶來了成倍的收視率增長,如今這家夥竟然連招呼都不打就宣布退賽!這不是喝蒙了是什麼? “慢,”沈醉笑笑,還是差不多的笑容,卻忽然有股無形的威嚴,沒人敢往前走了,“今晚是大家開心的場合,開心完了再說。

    ” 他招招手,人群後方忽然出現了兩輛重型卡車。

    車廂上全都蒙着黑色幕布,不知裡面究竟藏了什麼東西。

     林夏心說公子哥啊!都到這時候了,您還有多少幺蛾子留着沒放出來? 沈公子輕輕打了個響指,黑幕同時落下,第一輛車上,高聳起一座DJ舞台。

    第二輛車上卻隻有堆積如山的香槟酒! “所謂廚藝,原本是不用比賽的,一道菜肴一杯酒就是一餐飯,食罷離席,香氣入魂,這就是廚師的成就和滿足。

    赢了多少場廚藝競賽,家裡衛生間裡擺了多少獎杯,都比不上你做菜時加入的一滴醬油。

    今時今日的沈醉還需要廚藝競賽麼?今時今日的廚藝競賽又需要沈醉麼?”他張開雙臂,笑得那般燦爛,“便如醉後的一場别離,心·滿·意·足!” 靜了幾秒鐘後,滿場歡呼。

    是啊,今時今日的沈醉還需要通過赢得競賽來證明自己麼?他已經超脫于競賽之上,他已經出·神·入·化! “這些就是我給你們告别禮物!Let’sparty!”沈醉舉手過頂,全場響徹強勁的舞曲,人群潮水般湧向卡車,保安們焦急地維護着起碼的秩序。

    燈光閃爍中,比基尼女郎們把打開的香槟成瓶的抛給那些揮舞的手臂。

     根本不需要燈光師的配合,焰火師早就按下的發射鍵,煙花瞬間點燃了廣場的上空。

    笑笑像一陣風似的從林夏身邊沖下台去,模特們也都歡呼着加入了狂歡的人群。

     隻有林夏還留在原地,呆呆望着沈醉的背影。

    他也沒有動,沒有了千嬌百媚的陪襯他顯得那麼孤單,影子被拉長在舞台上,随着煙花的綻放忽隐忽現。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這是某天晚上難得一起看電視的時候白起随口說的,那時候豈不正是這個沈醉跟那位眉目生春的主播小姐在侃侃而談,下面歡呼聲此起彼伏? “在舉杯痛飲之前難道不該有歌聲麼?請稍等片刻!我為大家準備了我的保留曲目!”沈醉好像忽然反應過來了,一陣台風似地奔向DJ舞台,剝掉外面的禮服露出半透明的露肉襯衫。

     見鬼!林夏你又濫用同情心了!這種貨色憑什麼要孤單憔悴?人家生活裡有的是美食美酒和女主播啊!人家根本不必向你這樣踩着細高跟鞋穿着會走光的短裙在夜風裡受凍來讨生活!你有什麼資格可憐人家? “笑笑幫我拿香槟我要一整瓶!”林夏拎着高跟鞋沖下台去。

     貳、病人 煙雨胡同,北京城最普通的一條小巷,毗鄰平安大街,卻出奇地安靜。

     夜色已深,除了幾盞老路燈還昏昏欲睡的堅守崗位之外,隻有那棟三層意式小樓裡還亮着燈。

     煙雨胡同十八号是林家的老宅,一年多之前那個叫白起的家夥拿着林夏老爹林建南親筆簽下的協議書,租走了樓下的兩層,開了一家診所。

    除了白起之外,診所裡還有個叫阿離的男護士,是個搖滾少年,平時跟林夏關系倒是不錯。

     這個時間兩位房客已經睡下了,廚房裡還傳來陣陣鬼哭:“夜太美,盡管再危險……” 林大小姐很喜歡唱歌,可無奈她有條跑調到送人離開千裡之外的嗓子。

    大一第一天上課,林夏就讓教聲樂的老太太懷疑了人生。

    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音樂學院教了三十幾年書,退休之後還想發揮餘熱才到他們那所野雞學院上課。

    結果在林夏一節課内第四十次跑調後,老太太垂淚輕撫着她的頭感歎:我以前覺得為人師表,隻有不盡心的老師,沒有教不出來的學生。

    遇到你,我才知道天下之大呀! 從那天起,學校裡流傳着林夏能把教授唱哭的傳聞。

    可林大小姐何等人物,不會因為流言蜚語就停下邁向天後寶座的腳步,去卡拉OK唱歌的時候,麥霸之魂總是熊熊燃燒,于是又有“女胖虎”的诨名。

     她很久沒有這麼嗨過了,如果世界上有一個國度是以舉辦party的好壞為标準來分配權力,那沈醉絕對是它的皇帝!回家的一路上,林夏還能感覺到血管裡有舞曲的節奏在跳動,一路嗨歌穿過小巷,到家才發現一片黑咕隆咚,再看看時間竟然已經淩晨兩點了。

     這麼早就睡,你們都是趕着明天要去早市的老人家麼?林夏悻悻地準備回屋睡覺,沒走兩步忽然聞到廚房裡誘人的香味。

     竈上的深口炖鍋裡飄蕩着濃烈的鹵香,打開蓋子,是滿滿一鍋鹵到酥爛的牛肉,深棕色油亮亮,不用嘗就知道已經很入味了。

     肚子咕咕一聲響,林夏這才意識到今晚她其實沒有吃過任何東西,隻顧着跳舞喝酒了。

     天助我也!林夏流着口水盛了一盤,心說再有瓶冰鎮的啤酒就完美了!打開冰箱果然發現了兩瓶比利時白啤,下面一層還放着一盤麻辣龍蝦尾、一盤白灼的花蛤。

     白起先生,你雖然那麼讨嫌又那麼不近人情,還不知道是人是鬼是妖是什麼東西……但就沖你這備戰備荒的人生态度,也該跟你續租了! 林夏從不下廚,可白起卻在廚藝上頗有研究,偶爾會做幾個精緻的小菜,獨自坐在二樓露台上飲酒。

    他永遠都是都按規矩辦事,雖然住在一起,可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從不會有任何交集,所以也沒有邀請過林夏嘗嘗他的手藝。

     林夏有時候刷淘寶刷到半夜,餓的前心貼後背才發現自己沒有儲備糧,于是蹑手蹑腳下樓偷吃白起在冰箱裡的存貨。

    自幼習武的女孩這方面有優勢,腳下輕重極有分寸,從來沒有被抓過現行。

     “你在做什麼?” 熟悉的聲音像冰錐一般穿過林夏的後背,她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林夏從冰箱門後探出腦袋來,表情有點囧。

    白起悄無聲息出現在冰箱旁,冷冷地看着林夏。

    他穿着一件貼身的黑絲綢睡衣,腳下是黑絲綢拖鞋,頭上還挂着黑色眼罩,臉色蒼白,活像是支從煤堆裡刨出來的粉筆。

     要不是多喝了幾杯膽壯,林夏絕對吓得叫出聲來,您這是出來勾魂呐還是攝魄呐? “你在做什麼?”白起的目光轉向林夏手中的食物。

     “我我……我弄點東西吃。

    ”林夏有點結巴。

     “那應該是我睡前炖的牛肉吧?龍蝦尾和花蛤應該是我明天的午餐。

    ” 平心而論,這家夥看臉并不比沈醉差,可就沖偷他點吃的他就要黑臉的臭脾氣……一輩子打光棍去吧!林夏心裡恨恨地想。

     但如今被抓了現行,以房東身份撒潑打滾在白起那裡大概也行不通,還是曲線進攻為宜!笑笑說了,她林夏的特長也就是金刀無敵和胸大腿長,要發揮自身優點,摒棄“紅顔是禍水”的封建思想。

     林夏在動刀和色誘兩條路線中猶豫了一秒鐘,考慮到國家還有《治安處罰條例》這種東西的存在,隻得退而求其次。

     “哎呦……人家……被你吓到了啦……”林夏的眼神從窮兇極“餓”轉變到楚楚可憐隻用了不到半秒鐘,畢竟是學表演的,扮強時自可伏虎擒龍,扮弱時絕對弱不禁風。

     白起忽然出手,抓住了林夏的皓腕。

     林夏心說哎喲!這招對死人頭還真管用?莫非是姐姐我最近演技猛飙晉升性感魔女級别了?連白起這死人頭都被姐姐的美貌感化了?不過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他可别有什麼非分之想! 這邊心理活動還沒完,白起就松開了了林夏的手腕。

     “脈搏每秒60次,心肺功能正常。

    從呼吸的味道來判斷,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剛剛超過酒駕的标準。

    除了大腦運轉不暢之外,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你大腦運行不暢的問題一直就有,不喝酒也一樣。

    ”白起點了一支煙繼續,“别扮林黛玉了,我記得跟你講過,《紅樓夢》選角的話,适合你的人姓薛。

    ” “薛寶钗?” “薛蟠。

    ” “你不膈應我會死啊?”林夏也不裝了,“偷個龍蝦尾吃嘛,有什麼大不了的,今晚我們那個派對上大龍蝦随便吃!要不是我顧着跳舞沒吃上,你這點小吃還不在本小姐眼裡!” “哦?不是被人拉去跳舞暖場麼?那種捧着花束圍着明星傻笑當綠葉的工作,在你看來算是派對?”白起一如既往地毒舌。

     “可·笑!”林夏指着白起的鼻子,“看好了,本小姐今天也讓你長長見識。

    ” 她一轉身,風擺楊柳般走起了貓步,仿佛一瞬間穿越到了巴黎時裝周的T台上,鎂光閃閃,裙擺飄飄。

     白起抽着煙,默默看着林夏人來瘋似得走了兩個來回,在冰箱前凹了結束造型,目光對着不存在的觀衆們咔咔放電。

     “看見沒有!”林夏結束了表演狀态,小太妹似的靠在冰箱上,往嘴裡丢了一隻龍蝦尾,含糊不清地說,“這身材……這眼神……這造型……怎麼就不能是下一站天後?” 沉默了很久很久,白起搖了搖頭。

     “至于麼?”林夏覺得白起是在心疼自己的龍蝦尾,“算我借的行了吧?等我紅了請你吃澳洲大龍蝦!” 白起沒再理她,把剩在鍋裡的牛肉倒進保鮮盒,放進冰箱中放熟食的那一格。

    這家夥放任何東西都有固定的位置,永遠都是一絲不苟。

     “你都不知道我們今晚的派對多棒!那些大明星、有錢人全都喝得五迷三道,我還跟前些日子拿影帝的那誰誰跳舞呢!派對主人是個極品土豪,一身愛馬仕,全場香槟不限量,大卡車拉了好幾趟,随便喝!笑笑說每瓶都得一兩千塊!”林夏講得眉飛色舞。

     “不信是不是?”林夏從包裡扯出一瓶香槟放在竈台上,“看!我夠意思吧!還帶了一瓶回來給你!” 那是一瓶産自法國的唐·佩裡侬香槟,在日本的夜店裡有個俗名叫香槟王,漂洋過海來到中國,最便宜的也要2000塊以上。

    笑笑沒說錯,沈醉就是這樣的人,凡他經手的東西,一切都要最好的,他是個廚子,食不厭精,燴不厭細。

     “這也是借來的?”白起冷冷地問。

     林夏一愣,“什麼意思?” 白起忽地關上了冰箱門,“你想要炫耀的,我已經全部理解了。

    你今晚喝了很貴的酒,和很有錢的人跳了舞,并不代表你踏進了他們的圈子。

    别人的風光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在他們眼裡隻是個好看的陪襯。

    另外,請把這瓶酒拿走,我不想來路不明的東西出現在我的廚房裡。

    ” “靠!”林夏毛了。

     酒意忽然退卻,最後這句她總算是聽懂了! “你說這是我偷來的?”林夏眼睛瞪得溜圓。

     白起不再理她,轉身走向樓梯。

    林夏站在原地把牙齒咬得格楞楞作響,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拎起酒瓶子一閃身追進走廊裡。

     “有種把話說清楚!”這次林大小姐真是怒發沖冠了,恨不得一酒瓶子拍在白起腦袋上。

     白起轉過身,默然地看着高舉酒瓶的林夏。

    他什麼也沒說,可那種居高臨下拒人千裡之外的眼神,讓人渾身的血都涼了。

    林夏忽然有種感覺,自己在白起的眼裡渺小得就像蝼蟻,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總是林夏嚷嚷着要把白起攆出去,可若說配不上這棟優雅老宅的,也許是林夏自己,而不是那個一舉一動都氣宇淩人的白起吧…… 對視了半晌,林夏狠狠地扭頭,把那瓶酒順着窗子甩進花園,踩着細高跟的紅底鞋咯噔噔離開。

     白起站在原地,直到那個纖細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他轉過頭,望向挂在屋檐下的一輪皎白的明月,沒來由地歎了口氣。

     死人!死人!死人! 林夏整個人蒙在被子裡,雙腳猛踹,林家金刀下盤術,“風擺荷葉”、“喜鵲登梅”、“鴛鴦連環”……全當踢在白起身上。

     瞪着一雙死魚眼看我是什麼意思?我林夏是死是活争不争氣跟你有個屁的關系?咱們一不沾親二不帶故,充其量就算是半個室友!你有多大出息?你再怎麼牛逼還不是躲在這個人類的角落裡開診所收診金過日子?你還不如笑笑講道理呢!我一個三流……啊不五流小演員,我要出名要賺錢要養活自己,我不抛頭露面?你當我是尼姑啊?姐姐我就靠你給的那點房租過一輩子啊?哪天你說聲不租了卷鋪蓋走人,我哪兒找人說理去? 說起來這死人對姐姐我的事情怎麼會這麼上心?難不成……是想追我!林夏忽地從被子裡探出腦袋來,隐約有撥雲見日的感覺。

     這麼想也有點道理,看白起一臉禁欲的模樣,大概是沒見過什麼女人,跟姐姐我朝夕相處,不經意間就把我當成心目中的女神了! 可他一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玩意兒,沒有戀愛經驗,女神也得過日子啊!女神也得吃飯睡覺放屁拉屎啊!哪個女孩不都是在男朋友面前裝淑女,背地再變成摳腳女漢子?白起肯定是見到姐姐我真實自我的狀态,跟自己心目中的我對比整個人崩塌了!才說出那麼傷人的話來。

     想到這裡,林夏再度把頭埋進被子裡。

    不可以啊林夏!不能再想下去了!小白臉雖然帥得掉馬賽克,可又窮又冷還小心眼,動不動就把臉拉得比長城還長,跟這種人談戀愛純屬自虐啊!找男朋友還是得像沈公子那樣,人長得帥不說,事業也好,能賺錢也會花錢,又懂浪漫,唯一的缺點就是看上去有點花心。

    不過笑笑說男人年輕的時候都是浪子,可隻要遇上了自己真正的心愛的女人,就會像焊死在碼頭上的漁船,再也不會離開。

     可像沈醉那樣的男人,這輩子還有機會再相遇麼?林夏抱着一隻毛絨大熊胡思亂想,疲倦如漲潮的海水般席卷而來,不一會就睡着了。

     林夏扭頭往樓上走去,從昨夜到今天早晨發生了太多事,她得回去睡個回籠覺才能把這些事情想清楚。

     宿醉的人反而睡不久,林夏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才蒙蒙亮。

    胡同裡哐啷哐啷,大概是收垃圾的卡車經過。

     見鬼!那瓶杜洛兒香妃還在花園裡!昨晚是跟白起賭氣才把酒扔出去的。

    萬一要是被熱心的環衛工當成垃圾收了,那豈不是平白無故損失了兩千塊!兩千塊!夠買兩個A貨包包了! 林夏踹開玩具熊,一個鹞子翻身跳下床,拖鞋都顧不上了,赤着雙腳跑下樓,大喊着沖進門廳裡,“收垃圾的!别動我的包包!” 她呼地推開那兩扇雕着玫瑰枝蔓的老木門,清晨的陽光刺進雙眼,視線有些模糊不清,感覺有個男人影影綽綽地坐在台階下。

     林夏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那晨光中的背影。

     男人背對着林夏,面朝着陽光中盛開的花圃,雙臂張開支在身後的台階上,半坐半躺,仿佛那不是冰冷的石階,卻是一張擺在愛琴海白沙灘上的躺椅,令人惬意。

     “沒找到包包,酒倒是有一瓶,不過已經喝光了……”他回過頭,對林夏微笑着晃了晃空蕩蕩的酒瓶。

     英俊的臉上略有些宿醉後的疲倦,可那雙眼睛是錯不了的,走遍萬水千山,仍舊清澈如許。

     京城四大公子之首,沈醉! 林夏雙手緊緊地托住下巴,生怕它一時失控掉下來! 太你妹的驚喜了吧!這不叫心想事成還能是什麼呢?昨夜還對這個男人念念不忘,今兒一早就打包送到門口了!老天爺是有多眷顧我林夏啊,不僅給了本小姐驚人的美麗,桃花運也終于來了麼? “你……”林夏連說話都開始跑調了。

     “我叫沈醉,昨晚我們我們見過。

    ”沈醉的目光定格在林夏臉上,“林夏小姐對吧,昨晚你穿着一件金色的Prada,五寸高的ChristianLouboutin紅底鞋,我想請你跳舞,可是太多人了,我怎麼也擠不到你身邊。

    ” 輕柔的話語,含義莫名,可怎麼聽怎麼像是情話,仿佛這一路行來找你的辛苦,那千山萬水的蹉跎,都融在其中。

     “啊!”林夏活見鬼似的驚叫一聲,撇下沈醉沖回了自己的房間,鑽進洗手間,狠狠地摔上了門。

     奶奶的!什麼時候來不可以?為什麼趕在姐姐我剛起床的時候!林夏懊惱地看着鏡中的自己,沒化妝沒洗臉沒梳頭,還穿着那件老爹親手設計的林家武館練功T恤,明顯是早起上廁所的節奏。

     林夏啊林夏,上天給你送來了白馬王子,啊不,寶馬王子,你也得珍惜啊!這蓬頭垢面的,把王子吓得從馬上掉下來怎麼辦? 好在林夏的手夠快。

     林家六十四路金絲纏刀手裡有一招“水中取月”,是老爹林建南的成名絕技,講究的是極快、極準、極穩,一擊于水面之上,水波未平之時月影已經到了手心裡。

    老爹靠着這手絕活沒少在麻将桌上偷摸換牌,後來也把這招安身立命的絕技傳
0.21138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