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故事 煙雨胡同18号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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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變成了黑夜。

     “你的意思是說妖物是從癡念中生出來的咯?”林夏追問。

     “那倒未必,但是但凡妖物,沒有不癡的。

    ”穆媄歎息,“通常人死如燈滅,你們所謂的鬼,都是那些不甘心的魂魄,懷着一顆癡心,滞留在天地間。

    我們這種東西是違背天道規則的,是異數,早晚都要灰飛煙滅。

    天道不會允許我們這種東西長久地存活在世間。

    ” “天道是什麼鬼東西?”林夏又問。

     “天地間不滅的規則,你看不到它也摸不到它,但它無時無刻不在起作用。

    誅滅妖物,可以有天劫、地劫和空劫三種大劫。

    ” “那你是遭了什麼劫?” “天劫來時,紫電盈空,縱然妖王亦為之沌滅,我這種無甚根基的妖物用不到天劫。

    ”穆媄淡淡地笑笑,“我太弱小,還不至于能觸動天道,天道不過是等我自生自滅罷了。

    如今是我的時限到了,生死鐵則不可違,要救我,醫生是沒用的,唯有偷天之術!” “這我倒不知道,我隻是聽說市裡有位不同尋常的大夫,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去試試罷了。

    但你家白大夫的條件,對我來說真是太難了。

    ”穆媄再度歎息。

     “怎麼每個人都以為那個謎樣生物是我家的?”林夏也歎氣,“他那個條件說來是很變态的。

    但你真的不願把你最珍貴的東西給他麼?還是你覺得自己沒什麼珍貴的東西?你竟然是這間屋子的屋靈,大不了把這間屋子給他呗。

    ” “這間屋子怎麼會是我最珍貴的東西。

    ”穆媄搖頭,“夏姑娘你冰雪聰明,真猜不出我最在意的是什麼?” 林夏愣了幾秒鐘,污染打了個寒戰,恍然大悟。

     穆媄剛才要她拆了這間屋子,把名貴的木材換錢供阿秀去讀寄宿學校她竟然是這間屋子的屋靈,等于是要拆掉她自己的遺骨去賣所以她最在意的是 “是阿秀啊。

    ”穆媄輕聲說。

     林夏一時間泫然欲泣。

     “我怎麼舍得我的阿秀呢?”穆媄笑着說,“所以,不願治病的其實是我啊。

    ” “阿秀是你的親人?”林夏心說不至于啊,您都大明崇祯年間的人了莫非當了屋靈還能生小屋靈?那阿秀豈不是間小房子?犬舍什麼的? “不,他是人類。

    說起我們的相遇,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那天清晨,一對年輕夫妻帶了個孩子來山裡,孩子隻有三四歲大,兩隻眼睛亮得讓人讨厭。

    他們讓孩子坐在這個院子的門檻上,給了他一袋糖,說你待在這裡吃糖,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爸爸媽媽出去辦點事,你吃完糖爸爸媽媽就回來接你了。

     然後他們就走了,女的不停地回頭,難得使勁地拉着她的手不讓她回頭。

     這種事情我見得太多啦,他們要丢掉這個孩子,就像丢掉什麼小貓小狗一樣。

    我懶得管這種事,我的心早就麻木了。

    我就是覺得麻煩,一會兒這個讨厭的孩子找不到爸爸媽媽,沒準會進屋來,會吵鬧會哭喊。

    我還得費點心思吓唬吓唬他,這裡是兇宅嘛,我是兇宅之靈,自然要讓兇宅名副其實。

     我滿心都是惡意。

     可孩子根本沒有進門。

    他一直坐在門口,不哭也不鬧,手裡抱着那一大袋比自己還要高的糖果,一顆顆地剝開塞進嘴裡。

     我觀察他很久,他一直在吃糖,一邊吃一邊眼巴巴地望着巷口。

    他好像很愛吃糖,吃完一顆再剝一顆,嘴邊上全都沾滿了糖漬。

    吃着吃着睡着了,睡醒過來繼續吃。

    就這樣從清晨吃到了午後,從午後吃到了黃昏,從黃昏一直吃到了夜幕降臨。

     最後斑斓的糖紙落葉般撒了一地,那袋糖裡面隻剩下一顆。

     他坐在秋風裡,拿着最後一顆糖,冷了很久,忽然留下淚來。

     我想他明白了,他的父母不要他了,他是個沒人需要的孩子。

     那就哭吧哭吧,大聲地哭出來吧,我好久沒聽人哭得撕心裂肺了,我好想聽人哭啊。

    可他還沒哭,我卻心中一疼,我的癡心啊,它還沒死呢,它叫我想起那孤獨的十年裡,我也是一直這樣等着一個人來接我,以為世間還有人需要我,可我最終等來得是背叛。

     我讨厭這種心情,決定要把孩子趕走。

    我現出枯槁得容貌,從身後拍了拍那孩子,我準備對他吼叫,吓得他哇哇大哭。

     可他呆呆地看着我,不哭也不鬧。

     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了人們被我吓的時候的反應,有的人會把恐懼變成憤怒,怒罵着逃走,有的人會大小便失禁,更多的人隻會瞪大了眼睛鬼叫。

    但是,真正哭出來的很少。

     他說姑姑你住在這裡麼?你能帶我去找我爸爸媽媽麼?我怕他們迷路了。

     可我清楚地知道他已經猜出了事情的真相,他隻是不願意承認。

     他沒有被我吓到是因為他太悲傷了。

    這年齡的孩子大多會因為一塊糖掉到地上而撒潑,卻不會有如此真切的悲傷。

    不知道什麼時候,倒是我先落下淚來。

     鬼使神差的,我牽起他的手,領他進了院子。

     第一夜他是在後院柴房裡度過的,就像隻剛剛到了新家的小貓,找到了令他感到最安全的角落。

    我沒有去叫他,我想他渴了餓了,總會出來的。

    誰知道那一整天,柴房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想辦法弄來了食物,放在他門口。

    結果有是一整夜過去了,東西還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

     我忽然想到他愛吃糖,于是搞來一包糖果放在那裡。

    到了下一次太陽升起的時候,糖果小時了。

    于是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會在門口放上一包糖果,隔天清晨那包糖肯定會消失不見。

     就這樣,我在門口一連放了七包糖果。

    這七天裡,大門口沒有一個人經過,他等的人再沒有出現過。

    直到第八條清晨的陽光灑在柴房門口的時候,門開了。

     男孩從黑洞洞的房間裡走出來,渾身上下全是塵土,突發也黏在一起,看上去想是個剛從土裡抛出來的娃娃。

    他慢慢靠近我,我沒有動。

    我不是不想動,而是不能動,因為很久沒有人真正向我走來過了。

    他伸出稚嫩的手,忽然緊緊擁抱了我,放肆地大哭。

     他苦累了,就在我懷裡睡着了。

    我盯着那張挂着淚痕的臉,看了很久。

    他睡得很香,仿佛從未睡過,雙手抓緊了我的衣袖,就像是離巢的雛鳥,在泥濘裡終于學會了飛翔,重新回到帶着幹草香味的小窩裡。

     這時間,終于有個癡兒和我相互依靠。

     “所以阿秀是我最珍貴的東西,你要我把他給人,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穆媄輕聲說。

     “原來是這樣”林夏黯然說。

     “可遇見阿秀,是我成為妖物以來最美好的事情啊”穆媄笑了,燦爛如櫻花,“我還想求你一件事,無論最後結果怎樣,都不要告訴阿秀我今天講的故事,也不要告訴他我的身份,别讓他知道自己叫姑姑的人是一個惡靈。

    有朝一日他長大了,還會記得那個當年收養他的體弱多病的姑姑,我就很滿足了。

    ” “你哪裡是惡靈啊你是癡靈啊。

    ”林夏黯然神傷。

     “總之,就讓這個謊言一直陪伴他吧。

    ”穆媄望着燈火。

     “我懂了。

    ”林夏點頭,“但我還會幫你想辦法的!” “晚安,你去西廂房睡吧,這屋陰氣太重,你待久了不好。

    ”穆媄背過身去,瘦弱的脊背微微起伏。

     林夏在門口靜靜站了一會,擡頭看了看那架已經彎曲的雕花木梁,因為潮濕的緣故仿佛就要滴水,就像是在低聲啜泣。

     陸、阿秀 西廂房是阿秀自己的房間,一點燭光,卻能照亮房間裡每一個角落,桌上擺着幾樣小菜,配上兩碗白飯。

    林夏和阿秀對面而坐,各自悶頭扒拉着碗裡的食物。

     “姑姑跟你說什麼了?”阿秀悶聲悶氣地問。

     “感謝我呗,說起來她可真客套,救死扶傷是我們老林家本分,謝什麼。

    ”林夏滿口胡謅。

     “你騙我。

    ”阿秀放下筷子,其實他上桌以來根本就沒吃幾口。

     “姐姐能騙你?”林夏心虛地扯開話題,“你做飯做得不錯呀。

    ” “她都告訴你了?”阿秀的聲音有些缥缈。

     “嗯!誇你乖、懂事、做飯做得好!” 阿秀起身去關窗戶,屋外已經起風了,耳邊仿佛已經聽到了滾滾雷聲,一場大雨就要到來。

     “我是說,她是妖物那件事。

    ” 林夏一怔,渾身直往外冒雞皮疙瘩。

     阿秀慢慢地回過頭,雙眼隐隐泛出兩抹銀白,像水波中倒映的鬼影,從冰冷的眼底深處慢慢湧出,在眼球裡旋轉着染過瞳孔,直到整個眼眶布滿灰白,像是生命燃燒過的餘燼。

     淡漠、冷酷,看穿一切,卻也被世界所背棄。

    這不是一雙人類該有的眼睛,人類承受不住這種絕望的孤獨。

     “你!”林夏不知所措,伸手想去摸刀。

     真是的!這屋裡不是隻有一個兇靈!是有兩個!這水銀妖瞳老爹林建南給她睡前講故事的時候提到過……老爹為什麼睡前故事要講水銀妖瞳這種可怖的東西,這賬留着他回來再算……這本不該是出現在人類身上的東西! 最高級别的“見鬼”身上才會出現水銀妖瞳。

     見鬼!金刀還沒帶出來!都怪白起那個死人,昨天下廚做飯的時候借去砍骨頭了! “别想着動手,對你沒好處!”阿秀挪開目光。

     林夏身上的壓力大減,林建南說水銀妖瞳是奪魂之瞳,看久了傷人真元。

     好冷,爐火仿佛熄滅了,燭光也暗了下來。

    林夏輕輕呼出淡淡的白氣。

     “好吧,你姑姑都說了,可她沒說你的事。

    ” “她不知道,她很傻的,她隻是以為自己是個兇靈罷了,她很傻的……”阿秀倒退着走進黑暗,隻有那雙灰燼般的妖瞳躍動在林夏視線裡,“既然她都告訴你了,那你也聽聽我的故事吧……” 我出生的時候就在笑,當時就把給我接生的護士吓暈了。

    我其實隻是看見了天花闆的角落裡上,有個長了兩隻頭的小醜正對我揮手做鬼臉,兩隻小腦袋做出不一樣的表情,還會互相吵起來,很滑稽很好笑。

     我能看到大部分人類都看不到的東西,被稱為妖物的東西。

    他們有的很可怕,有長刀般的獠牙和幾十隻鈴铛大的眼睛,有的卻很美,翅膀晶瑩得像是蟬翼,有蜂蜜色的長發和火烈鳥般的短羽,輕盈地飛在花圃裡;有的卻是用人類的模樣藏在人群裡,偷偷從衣擺下伸出第三隻手撓屁股…… 無論長成什麼樣子,他們都沒有傷害過我。

    我總是對着他們傻笑,因為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的爸爸媽媽之外,還有很多人在陪着我,雖然他們從來不說話,充其量也隻是對我吐舌頭、眨眼睛,随後就穿過牆壁消失不見了。

     每當他們出現,我都會指給我的父母看,那時候他們的臉色會變得很難看,因為他們看不到我的朋友,他們認為我肯定是中邪了。

     那時候我家?常會有自稱是法師的人來?錢,他們号稱能驅除我身上的魔鬼,揮舞着桃木劍念念叨叨一些鬼都聽不懂的咒語。

    有時候他們也會很不幸的遇到一兩個路過的妖物,那可就慘了。

    那些咒語仿佛不能起什麼驅魔的作用,更像是一種妖物間罵人的語言,聽到這些話都要捉弄他們,把他們的帽子打掉,伸腳絆他們一個跟頭之類的,最過分的也不過是把他們倒提起來,扔到門口。

     每次看到那些騙子被吓得屁滾尿流的時候,我都開心得拍手大笑,我的父母就會露出更加恐懼的眼神。

    他們會背地裡竊竊私語,偷偷哭泣,叫我怪物…… 怪物,就是我最早的名字。

     他們的眼神漸漸從恐懼變成了厭惡,仿佛我真的像那些騙子們在外傳言的那麼不祥,會給這個家庭帶來災禍。

    從那時起,那間屋子裡就再也沒有陽光,總是一個男人在沙發上悶悶喝酒,女人在角落裡抱着肩膀哭泣。

    他們争吵、撕扯,埋怨對方是造成不幸的原因。

     于是我被送走了,送到了祖母的小房子裡。

    她以前肯定是個美麗的女人,清晨總是會在鏡子前把滿頭銀發梳理很久。

    她從沒有在我面前露出過驚恐的眼神,她總是很疼我。

    為了哄我睡覺,每天都像變魔術似的變出不同的糖果,水果味硬糖、牛奶花生酥糖、鹽水太妃糖、杏仁兒巧克力,每天幾乎都能換一個口味。

    為了能吃到下一個口味的糖果,我總會努力地睡着,期待明天來臨。

     又一天的清晨,我醒來時她還在睡着。

    父母帶着穿白色制服的人來敲門,沖進裡屋把她用擔架擡走了。

    他們交談着,說她是得了心髒病,昨天夜裡已經過世了。

     可我不相信,她分明還坐在梳妝鏡前梳着那頭銀發呀?為什麼你們說她死了呢?我第一次大哭,拉着他們的褲腿想要阻止擔架被擡走,拼命地給人們指着她坐的地方。

     所有人都驚呆了,母親尖叫着逃走了……父親如死灰地看着我,眼神已經徹底絕望了。

    我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祖母慢慢梳好頭發,依舊慈愛地對我微笑,轉身走出充滿陽光的窗外,從此消失不見…… 人們從祖母家找出了一大袋沒有吃完的糖果,那是她為我留下的。

    那天父母帶着我走了好遠的路,來到一座胡同裡的荒宅門口。

    他們把那袋糖放在我手裡。

     “等到糖吃完,我們就回來了。

    ” 說完他們就離開了。

    其實我心裡知道是怎麼回事,你知道水銀妖瞳那種東西,能看到的不僅是鬼怪,還有别人的心……但我沒有哭鬧,我隻能等他們,除了他們我就再也沒人可等了。

     我打開袋子,一顆顆地剝糖塞進嘴裡,塞得滿滿的。

    吃完了一顆就再剝開一顆……荔枝味、菠蘿味、大白兔奶糖、山楂軟糖、紅豆酥糖、巧克力硬糖…… 從日出到日暮,糖紙已經撒了一地。

    吃完所有口味的糖,他們就該回來了吧?就像奶奶說的,吃完這個口味的糖,我就要睡着了,睡着了明天肯定還有新的糖果。

     直到袋子裡剩下最後一顆糖,我把它捧在手心裡,早已吃不下了,可是還是堅持着把它剝開。

    我想也許剝開它爸爸媽媽就會出現在那條路的盡頭呢……也許那是一顆魔法糖呢……可我的眼淚嘩嘩地往下流,怎麼也忍不住…… 就在這時,身後有人拍了我的肩膀。

     她站在月光下,臉上枯瘦,一點血色都沒有,根本就是個鬼。

    她惡狠狠地看着我,像是随時會撲上來把我給吃掉。

     可我長着水銀妖瞳啊,我既能看得出她不是人類,也能看到她的心,她的心碎成一片片的……就像是被砸碎的玻璃。

     那就是我跟姑姑的相遇,那時候我很孤獨,她也很孤獨。

     後來我們就在一起生活了,我叫她姑姑,她叫我阿秀,阿秀其實不是我的真名,但她覺得我像個女孩子,就堅持要給我起個女孩子的名字……你知道女人固執起來有時候是很難纏的。

    姑姑從來沒有告訴我她是個妖物,我也一直不戳穿,我們都想過那種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我們兩個怪物都僞裝成正常人給對方看。

     有姑姑真好,她每天都會帶着我走過飄着落葉的巷子去買糖。

     其實姑姑是個笨蛋啦,她特别不會哄孩子的,她就以為給我買糖我就開心了。

     可是有姑姑真好,雖然她是個笨蛋妖物…… 阿秀眼中的銀色漸漸褪去,黝黑的眸子裡流下淚來。

     林夏推開龜裂的木窗,她需要新鮮空氣,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這裡變得那麼悶。

    從來沒有一個故事能讓她像現在這樣,心中洶湧着萬語千言,卻說不出哪怕一個字。

     她沒來由地想起白起說過的某句話來,白起說這世間的好故事都像酒。

     白起很喜歡讀書,林夏就找他幫忙看本子,那是某個公司找她試戲的本子,号稱是某名編劇寫的,名編劇見林夏的時候抓着林夏的手不放,吞着吐沫說林小姐這個角色我是特意為你寫的啊,你可千萬要來演,我親自給你講戲! 白起看了一眼就把本子放下了,……地說好故事都像酒,有的醇厚,有的清冽,最好的故事卻像烈酒那樣,将你燒得疼痛,不由得就像對着風大口呼吸,隻有冷風能讓你平靜下來。

    林夏說那這個故事算什麼酒,白起說,我對這本子的最高評價也隻是醪糟而已。

     此刻林夏終于明白了白起的意思,聽完穆媄和阿秀的故事,她覺得自己吞下了一杯滾燙的烈酒,酒精在血液中燃燒,無從傾吐,隻能大口地呼吸。

     “夏姐你幫幫我,你跟白大夫說,我願意拿我最珍貴的東西去換姑姑!”阿秀說。

     “廢話!我不幫你幫??我們金刀林家……”林夏說到這裡忽然愣住了。

     窗外烏雲層疊,像黑色巨龍的腹鱗,狂風從遠空呼嘯吹來,夾雜着血腥的氣息。

    紫電掠空,雷聲滾滾而至,緊跟着暴雨如同彈幕一般從天而降,仿佛要将整個世界擊垮。

     霹靂在正屋的房梁上炸開,屋瓦瞬間飛灑。

    那根房梁早已支撐不住屋頂的重量,馬上就要坍塌,可穆媄還在屋裡。

     “天……天劫!”阿秀喃喃。

     林夏給吓傻了,這就是天劫麼?這就是穆媄說的天劫?這世間的妖物,萬般修行都逃不過的劫數,那是天道規則! 阿秀已經沖了出去,林夏緊随其後,暴雨傾盆,前方已經看不清路。

     他們沖到正屋門口,卻發現房門已經緊緊鎖上了。

     “姑姑!姑姑!開門!開門!”阿秀拼命地捶門。

     “滾!”穆媄在屋裡?喝,她從未這麼聲色俱厲,仿佛又變成了當年的兇靈,“滾!你本就不屬于這間屋子!滾!” “這……這就是天劫?快出來!房子要塌了!”林夏幫着阿秀捶門。

     阿秀用盡力量撞門,卻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生生彈進了院子裡。

     “林小姐,帶阿秀走!”穆媄的聲音如古井不波,“我的壽限已到,躲不過去了,此處都是老屋和古木,山後還有墓葬,妖物不止我一個,這些年是我安鎮于此,它們才不敢造次。

    可我人死燈滅,它們定會蜂擁而至吞噬我殘存的精氣,你和阿秀留在這裡,也會變成它們的食物!” 林夏大吃一驚,扭頭看向大雨之外的黑暗,果然妖氣彌漫,模糊的黑影正用一雙雙貪婪的暗紫色眼睛望着她和阿秀,這種情況下阿秀的水銀妖瞳也沒用,他畢竟隻是個孩子,最高等級的妖瞳在他身上也發揮不出作用,那些兇靈不怕。

     林建南說兇靈中最低等的那種已經喪失神智,唯一的心願就是吞噬血肉和精氣,一旦失去穆媄的保護,它們就會如群狼般沖破院牆的界限。

     當斷不斷這種事不會發生在老林家的人身上,林夏踩着高跟鞋一個虎跳,太公擺旗,把阿秀攔腰抱住,想要把他帶走。

    可孩子死死地抓住了房門。

     “滾!”穆媄怒吼。

     “不滾!”阿秀死犟。

     “早知道你這麼麻煩,我就該在你來的那年就吃了你!”門縫中看去,穆媄面色枯槁,眉心煞紅,獠牙畢露,“你這個蠢貨!我何嘗對你有什麼好心?我隻是等你長得大一些肥一些好享用你的血肉而已!” “姑姑,”阿秀哭了,“你别騙我啦,你其實是個笨蛋啊,你每次發狠我都想笑,我隻是裝作害怕你而已……” 穆媄愣住了,片刻之後,她重新恢複成那個風華絕代的少女,眉間永遠帶着一抹清愁。

     “阿秀,姑姑真高興遇到你。

    ” “我也很高興遇見姑姑!我好開心!我好開心的姑姑!”阿秀扒在門縫上,拼了命地往裡看,“姑姑你不要離開我,你也離開我我就真的隻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他知道怎麼也不可能打開那扇門,穆媄是屋靈,除非她魂飛魄散,否則門絕不會打開。

     “可孩子,我們的緣分盡了,世間的緣分,總有盡時。

    ”穆媄從門縫裡伸出那隻透明般的素手來,輕輕撫摸阿秀的臉蛋。

     “不!”阿秀嚎啕大哭。

     又一道紫色霹靂憑空劈落,大屋緩緩地傾斜起來,倒塌隻是一瞬間的事。

     逃走隻怕也來不及了,林夏絕望地看着門口,兇靈們随時都會沖進來。

     這時尖利的刹車聲斬破了風雨聲。

     滂沱大雨中,一片白光閃過。

    那是車燈,一輛出租車緩緩停在大門口,車門打開,一隻穿着黑色高幫皮鞋的腳踩在雨中,一柄透明的塑料雨傘旋轉着撐開,身穿白色西裝的年輕人冷冷地掃視周圍,似乎很不喜歡這個環境。

     他叼着一根過于修長的煙,素白的手和傘柄之間幾乎看不出界限。

     煙雨胡同18号診所,主治醫生白起。

     林夏怎麼也想不到白起這個死人頭會在這麼要命的時刻出現在西山,對白大夫來說這完全不符合規則啊!白大夫的規矩包括晚上十點雷打不動一定要睡覺,而這個時候林夏往往還在自己屋裡聽着音樂扭動呢。

     “我說大哥,你這個地方太偏僻了,我回去也拉不到客,你這個錢得給雙倍。

    ”出租車司機嘟嘟哝哝地抱怨。

     林夏心說大哥你白癡啊!你看不出這個地方很很很很很不對勁麼?你沒有覺得鬼氣……麼?你沒有覺得芒刺在背麼?還要什麼雙倍租金你趕快踩一腳油門走你的!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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