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故事 黃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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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

     黑貓丢下了今天的獵物,露出尖牙,對鼠群兇狠地嘶吼着,但狂奔過來的鼠群卻繞過了它,沒命地狂奔出了胡同口。

     黑貓這才發現,在胡同口的另一端,一個更可怕的東西正在接近! 那東西被團團黑霧包裹住,黑色妖氣在他身上觸手般纏繞飛舞,掠過低空時猶如捕食的蝙蝠,帶起凄厲的風聲。

    他以路燈為落腳點不斷跳躍,每躍到一盞燈上,燈光便會瞬間熄滅,仿佛所有的光亮都被那團黑色的妖氣吸取直到枯竭,走到哪裡,哪裡就是黑暗。

     黑貓驚恐地豎起毛發,不斷發出嘶嘶的聲音,做好攻擊的準備,可那團黑影眨眼間便躍到了它頭頂的路燈上! 燈光熄滅的一刹那,黑貓失去了最後的一絲勇氣,嗚咽一聲逃出巷口。

     因為它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比老鼠的血肉還要紅的眼睛! 那雙紅色的眼睛中有狹長的金色瞳孔,像蛇或者是蜥蜴。

    她環視周圍,整條胡同裡再也沒有任何動靜,連枝頭的蟬鳴都在刹那間停止了。

     最終,那令萬物寂滅的目光落在了一棟三層高的小洋樓上。

     這一片方圓幾公裡内都是老四合院,低矮的平房群落中,那棟三層高的小洋樓顯得格外醒目,門前的木牌上寫着幾個小字:蓬萊間診所。

     洋樓裡一片漆黑,窗簾緊閉,毫無動靜,裡面的人想必都睡熟了。

    但即便是沒有睡熟,潛入其中對她來說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屋頂是這裡最薄弱的一環,可在這樣一個萬籁俱寂的夜晚,就算是一根針落在屋頂上,都會被裡面的人聽到。

    不過他并不在意,她隻需要釋放一個簡單的咒文便可以讓自己的行動毫無聲息。

     咒文釋放!她輕輕躍起,隔着胡同、鐵門和那座庭院,如同一隻渡鴉般飛向小樓的穹頂。

     黑影劃過夜空,屋頂上傳來一連串狼狽的動靜。

     她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兩件事:第一,自己分明已經釋放了無聲咒,可為什麼落腳之時還會有聲音?第二,這家人在屋頂上擺那麼多啤酒瓶子是怎麼回事啊!還有烤羊肉的爐子,你們這是要在屋頂上開派對麼? 她腳尖剛剛觸到屋頂便是一滑!要不是自己修煉多年,在這摔一跤肯定是躲不開的。

    但沒想到她雖然沒跌倒,卻引起了連鎖反應,整個屋頂的酒瓶雜物全都滾動着眼看就要落下去了,這要是落在院落裡,恐怕整條胡同的街坊都得從睡夢中醒過來。

    幸好她本領高強,将腳尖挂在雨檐之上,雙手好似千手觀音一般狂舞,将所有要落下的東西都接在了懷裡。

     呼!險些壞了大事! 她長出了一口氣,将懷裡的東西穩穩放好,剛剛邁出一步,腳下的瓦片卻忽然有些松動…… 一陣響動之後,瓦片随着他的身體一起急速墜落! 她極力減小了落地的聲音,在一刹間接住了所有屋頂上掉下的東西,敏捷如同鬼魅般,身體扭成了一個麻花。

     房子已經老舊成豆腐渣了,這家人究竟是怎麼在這裡生存下去的? 今晚真是太倒黴了!以自己的修行本來可以輕松潛入這間小診所,誰想到竟然接連遭遇危險。

     先是啤酒瓶,後是爛房頂,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遭遇什麼奇怪的東西。

     雖然是黑夜,但那雙紅瞳卻把房間裡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這間屋子是由閣樓改成的卧房,房間裡很亂,堆滿了時尚雜志和網購來的女裝,高跟鞋盒也堆成一座小山,牆上貼着各種男明星的海報。

     窗邊一張大床上的長發女孩,正抱着一隻大熊睡得香甜。

    剛才的動靜隻讓她翻了個身,嘴裡嘟哝了兩句又睡了過去。

    窗外的微光照在她嬌小的鼻尖上,透明如同水晶。

     “就是她了,她應該是這裡最弱的一個!” 她打定了主意,圍繞在身體周圍的妖氣忽然暴起聚合,在空中化為一隻無形的魔爪,向女孩的喉嚨抓去。

    這是她多年以來修行的結果,一共九道妖氣,每一道都是一把可随心所欲進行變形的兵器,隻要心有所想便可以千變萬化,退可以護身,進攻便是緻命武器。

     “别怪我,這都是你們逼我的!”她在心中默念着,驅使着妖氣向女孩下着毒手! 可就在那妖氣離女孩喉嚨不到五寸的時候,剛剛還在熟睡中的女孩忽然大吼一聲從床上鯉魚打挺跳了起來!與此同時,她雙手從枕下抽出一柄金燦燦的大刀,女武神般一躍而起,以泰山壓頂之式向他劈來! 林家金刀六十四式之斷嶽式! 竟然醒着!剛才竟是假睡麼?她來不及多想,因為那刀勢來得無比兇險,以普通人的能力根本躲避不開! 九道妖氣全都在一瞬間聚集頭頂,以常人的力量,應該無論如何也劈不開這修煉千年的妖氣。

     可她的自信在刀鋒與妖氣接觸的一瞬間徹底垮塌了——讓他引以為傲的妖氣一瞬間就被壓制了!這間房子肯定被高人釋放了極大的禁制,否則他的妖氣是不可能被一個普通女孩輕松地壓制住的。

     那個下禁制的人想必要比這個使刀的姑娘強大無數倍,比自己見過的所有妖物都要強大! 妖氣驅散了,可刀卻依然落了下來。

     她咬着牙拿出了自己的殺手锏,那把追随他多年的寶劍。

     那把劍其實是一把殘劍,隻有劍柄,但卻是修煉多年的神兵,稍稍灌注一些妖氣就能在劍柄上化出一把利刃。

     光刃從劍柄中爆出,恰好在那一刹那擋住了金刀的進攻。

    雙方的力量幾乎勢均力敵,刀刃與光刃相撞激蕩起火花,如同失控的高壓電線一般亂爆。

     “好厲害的診所!看上去花瓶一樣的丫頭,竟然還能把我逼到如此田地!” 她心中驚歎了一句,剛要進招之時,卻猛地怔住了——那女孩雖然與自己正在以刀劍較力,可眼睛竟然是閉着的! 什麼意思?這個人類難道也修煉成了天眼通麼? 那是一門極為高深的法術,要在意識中不斷摒棄自己的肉眼,試圖用心眼來觀察這個世界。

     如果真像自己所預料的,那麼這個人類簡直是太可怕了! 咣當! 女孩把金刀随手甩到了地闆上,嘴裡打了個哈欠,喃喃說了句:“白起……你個混蛋……” 她一邊嘟囔着一邊走回窗邊,向後一仰摔在床上,抱緊了那隻一人高的毛絨大熊,伸出小舌頭舒服地舔了舔嘴。

     鼾聲…… 鼾聲…… 還是鼾聲…… 小姐你難道剛才都是在夢遊麼?! 她徹徹底底被這家奇怪的診所征服了,感覺自己的妖生觀受到了巨大的挑戰。

     夢遊都這麼厲害,如果真正醒過來那還得了!而且這棟老房子四處都透着詭異,誰又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不如再到樓下看看,可能藥房裡會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木質樓梯,三兩下便從欄杆上跳到了一樓。

    客廳中一片漆黑,藥房門就在右手邊的走廊裡。

    她剛剛要擰開門把手,卻忽然感到身後有一陣徹骨的寒氣襲來。

     而那其實隻是一個人的目光遊走在他身上而已! “你來晚了。

    ” 這個聲音并不大,卻森冷如地府永不融化的冰河。

    她轉過頭去,看到了說話的人,開始後悔今晚闖入這家詭異的診所了。

     黑衣男子坐在角落的扶手椅裡,淡然地喝着一杯清茶,眼中是一片萬古不化的幽藍。

    一個發絲如針的少年站在他身後,手臂上紋滿了圖案,沖着他咧嘴笑,露出一排皎白的牙齒。

     “嘿嘿嘿嘿!” 少年的笑容介于天使和惡魔之間,手裡還拎着一根粗大的棒球棍…… 林夏赤着腳從閣樓走下來,還穿着那件金刀林家的練功T恤。

     她邊走邊揉眼睛,嘴裡還打着哈欠,問坐在客廳沙發上喝茶的白起:“你們在搞什麼,這麼晚了還讓不讓人睡覺?” “他來了。

    ”白起用目光給林夏指了指方向。

     其實不用他指,林夏自己的耳朵完全能聽到。

    廚房裡一片混亂,鍋碗瓢盆響成一團,像是軍樂隊搬家一樣,不時還能聽到一些慘叫聲。

     “誰?”林夏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個黑影從裡面閃出鑽進了廁所。

     阿離拎着球棒從廚房裡追出去,看到林夏嘿嘿一笑:“剛才挺厲害的嘛!” “我幹嗎了?”林夏有點糊塗,馬上又清醒過來,“又夢遊了麼?” “可不是嘛!那氣勢跟殺豬似的!” “人呢?”白起冷冷地看了阿離一眼。

     “得了吧!我的老闆,就那點本事還能從我手心裡跑掉?我就是跟他玩玩。

    ” “别弄髒裡面的東西,我白天剛剛清理過。

    ” “好嘞!”阿離掂着球棒,轉身追進廁所。

     “家裡鬧小偷了麼?好大膽子,竟然偷到我家來了!”林夏終于有些反應過來了。

     白起無奈地放下茶杯:“白天你不是問我項伯言到底是什麼人嗎?” “你當時又沒說,你說今晚就知道了……”林夏恍然大悟,“小偷是他啊! 白起不置可否,又端起了茶杯,吹了吹如翡翠般碧綠的香茗。

     林夏叉腰正想追問,阿離就拖着一個人的手将那人從廁所裡拖出來了。

     “我又不打死你,你跑什麼?我有那麼可怕麼?” “項伯言,白天你裝什麼裝!”林夏邁步過去撥開了阿離,她剛剛看了那人一眼,就愣住了。

     “他”的确是一個妖物,但并不是項伯言,而是一個女人,一個紅衣白發、妩媚入骨的女人。

     “紫弦?” 林夏、白起、阿離三個并排坐在客廳沙發上,紫弦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低垂着頭。

     如果不是仔細辨認的話,林夏絕對想不到面前這個白發勝雪,紅衣如畫的奇美女子會是那個沉默古闆的女秘書!尤其是那雙眼睛,摘掉眼鏡之後更顯得秀美,即便神色有些驚恐,可眼角的餘波依然千嬌百媚,令人癡醉。

     但那雙尖耳和手上的血紅爪尖卻分明在告訴林夏,她的的确确是一個妖物。

     “你們怎麼了?半天沒說話了诶!”林夏小聲問白起。

     白起無動于衷,再看阿離那小家夥也不出聲,隻是兩眼亂轉。

     “為什麼我白天沒發現她是妖物呢?一點妖氣都感覺不到呀!”林夏又問。

     白起冷冷地攤了攤手,意思是你想知道的話自己去問。

     “我又沒審問過妖物……”林夏撓着腦袋琢磨了一會,拿起空茶杯往茶幾上猛地一拍,“何方妖物!還不從實招來!” 屋裡其他三個“人”仿佛身上同時中了一箭!紫弦擡起頭兩眼發直,白起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阿離則是笑得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林青天,您饒了我們吧!” “不是你們讓我問的嘛!”林夏也有點不好意思,幹咳了兩聲,“那個……我們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要相信政府,不要自甘堕落自絕于人民!” “怎麼又變成公安幹警了?”阿離插嘴。

     “你個小崽子管得也太多了吧?你行你上啊!”林夏揪了揪阿離的耳朵,又沖着紫弦吼,“先說姓名!” “紫弦。

    ”女妖抹着眼淚回答,這可是剛才夢遊中跟自己對了一刀的高手啊……雖然她不知道林夏其實是在白起的幫助之下才能跟自己抗衡的。

     “我是說真名啦……”林夏無奈,“看你這樣子,肯定是動物變化成的妖物吧?真身是小貓還是小狗呀?” 林夏見這女妖長得漂亮可愛,恨不得上去捏上一把。

     女妖臉上一陣難看,貓狗作為家養寵物雖然也會成為妖物,可是本身通靈能力有限,想成為妖物難于登天。

    隻有那些靈力高超的動物才有機會修行成妖物,那也得在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一隻仙果或是靈珠之類的寶物作為媒介,曆盡千劫才能修行成妖物。

     “在下是一隻千年野狐,沒有什麼名字,主人叫我什麼,我就是什麼。

    ”紫弦強鼓氣勢說,“白天多有得罪,還未請教這位大人的名号!”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麼?他叫白起……”林夏說,“剛才暴打你的叫阿離。

    ” “我知道您不止那麼簡單。

    ”紫弦鄭重說道,“兩位想必都是妖物中的前輩,自然能勝過我。

    可這世上能壓制住我的妖氣,接得下我一劍的普通人類卻屈指可數!我當真不知道北京城還藏着您這麼一位大人物。

    ” “哪裡哪裡……”林夏還糊塗着呢。

     “她那是夢遊呢!曹操夢中好殺人,我們小夏姐夢中好劈柴,睡覺枕頭下都墊着刀。

    ”阿離壞笑着。

     “滾!”林夏記起老爹當年教自己的江湖切口,雙手抱拳在胸,正色道,“一把金刀壓綠林,三貼神膏定乾坤!在下林夏,金刀林家現任當家的便是!前任當家是我老爸,叫林建南,小名兒賤賤——” 這番自我介紹聽得紫弦直愣神,白起索性把臉扭過去看向别處。

     “可以了可以了!”阿離拽了拽她的衣袖,再說下去連祖墳在哪都告訴人家了。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原來是金刀林家的後人啊……”紫弦嘴上說着,心中卻仍是一團狐疑。

    這金刀林家的名号聽上去也就是個打把勢賣藝的,最多再順便賣賣膏藥,可看這個女孩的筋骨氣息卻與常人大不相同,仿佛有種仙子臨凡的氣場,她想這其中定有隐情,隻不過人家不說罷了。

     “今天輸在三位手中,是我技不如人。

    小狐我心服口服,可是——”紫弦臉上忽現憤怒,“可三位卑鄙的手段,卻令小狐我大大的不齒!” “喂,嘴巴放幹淨點啊!誰卑鄙?你們白天想買我家房子,晚上就偷偷摸摸跑進我家,我還沒審你,你倒是先血口噴人了?!” “我夜入診所,當然事出有因。

    ”紫弦說到這竟然哽咽了,眼中泛着淚光,“我家主人被你們所害,還不許我報仇麼!” 林夏吃了一驚,心說看這小狐狸精眼淚汪汪我見猶憐的樣子,倒不像是說了假話。

    她的主人就是那個謎之富翁項伯言,白天來的時候不過是咳嗽了幾聲,雖然他身上有種種疑團,可他拿了白起的藥就走了呀,怎麼還會被害? “白起——”林夏臉色凝重地趴在白起耳邊問,“你今天是不是賣假藥給人家了?” “賣假藥?”白起冷冷閃開,“那是你們林家的專利,請你以後不要把我和你父親那種人聯系在一起。

    ” “我們林家世世代代賣的都是無毒無害的玉米面丸子!不僅吃不死人,還能增加腸道蠕動,正經的綠色健康無公害有機食品!” 林夏撇嘴,“再說自從我老爹離家出走之後,我就再也沒賣過了呀!” 意思就是說,一年多以前林家假藥局仍然還在持續生産中? “你也别光顧掉淚。

    ”林夏對紫弦說,“你紅口白牙聲聲說我們害了項伯言,他到底怎麼了?” “他、他……”紫弦說着眼淚竟真的流了下來,“他吃了你們的藥,就不省人事了!還說不是你們幹的麼?” “白起——” 林夏剛說了一半就被白起攔住了。

    他放下茶杯,淡然地從懷中取出一隻銀亮的煙盒,拿出一支細長的紙煙點燃吸了一口,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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