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故事 河豚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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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林夏,指望着林姑娘日後走投無路在賭桌上也能混口飯吃。

    但林夏另辟蹊徑,把這門已入禅境的武功手法用在了化妝上,當真是讓傳統文化在新時代的今天重現了光彩。

    無論是走路還是坐車,就算是坐在拖拉機上,隻要給林夏七分鐘時間,肯定也能畫出一個完美的彩妝! 林大小姐今天破了自己的記錄,五分三十秒上完妝梳好頭,急匆匆沖回門口,卻發現沈醉已經不見,門口隻留下一隻空蕩蕩的酒瓶。

     “别再演望夫石啦,他已經進去了。

    ”阿離蹲在門邊吃煎餅果子,沖着林夏壞笑。

     阿離是白起唯一的助手,看上去隻有十五六歲,林夏總懷疑白起在用童工。

    阿離手臂上滿是刺青,嘴上還打着唇環,像個不良搖滾少年,其實私底下倒是很乖巧的,和林夏的關系也不錯。

     “我還以為自己夢遊呢!他去哪了?”林夏問。

     阿離打了個哈欠,指指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

    煙雨胡同十八号診所的第一診室,白起大夫的辦公室。

     林夏有點懵。

    沈公子難道是來找白起的?他們是朋友?不對,白起沒朋友。

    那就是病人咯,來找白起的病人可能是人類也可能是妖物,但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可手眼通天的沈公子也會走投無路?走投無路的人會像昨夜那樣狂歌痛飲好像全無心事? “哎!想什麼呢?”阿離用煎餅晃晃林夏的眼神。

     林夏回過神來,“他之前有預約麼?” “沒有。

    管他預約不預約呢,這個不錯哦,把握住!我相信你的,小夏姐!”阿離一笑就會有酒窩,像個壞壞的小孩子,“當什麼明星啊,不如找這麼個男人嫁了。

    ” “找打!”林夏嘴上說着,可身體卻不自主的向第一診室移動,“我瞅瞅去。

    ” 此時此刻,沈醉正四下打量着這間診室以及它的主人。

     與其說是診室,不如說是一座古董書房,書架、書桌、扶手椅,全都像是西洋古董店裡淘來的老物件。

    而坐在桌子對面那個叫白起的男人,穿着考究挺拔的三件套西裝,臉色蒼白,目光就像是冰鎮過的解剖刀。

     “十八世紀的威尼斯手工家具,天竺紋、流轉刀、拜占庭式立柱……真美啊,也隻有那個時代的工匠還把家具看作藝術品,相比起來今天的家具隻是拼湊起來的幾何面而已。

    ”沈醉啧啧贊歎,“白大夫,你這間診室,說是公爵府也不為過啊。

    ” “這裡是診所,不是美術館。

    如果是來鑒賞古董家具的話,您走錯門了,沈先生。

    ”白起冷冷地說,“而且,類似的家具,我想你府上也絕不會少,回家鑒賞不是更好麼?” “哦,我是在想,坐在這間診室裡的神秘大夫,跟剛才那位漂亮的小姐是什麼關系呢?朋友?戀人?或者……宿命中無法拆分的朋友?”沈醉挑了挑眉。

     “房東。

    ”白起淡淡地說。

     “太好了。

    ”沈醉微笑,“既然林小姐不是您的女友,我就有機會試着追求咯?” “這是你和她的自由,不用問我,但是你還有這個精力麼?” “看來傳聞沒有錯。

    這麼短時間裡能看穿我的底細,不愧是那位追逐着蓬萊的大人。

    ”沈醉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心事落定,又像是個捉迷藏被抓到的孩子。

     他緩緩解開襯衫紐扣,扒開衣領,露出結實的胸膛。

    陽光透過拼花玻璃窗照進診室,如同一柄血紅的利刃射穿了沈醉的胸口。

     他胸前的皮膚幾近透明,隐約可見一顆被血脈包裹的心髒正在肋骨之間緩緩地跳動,陽光竟然能夠照穿與心髒相連的血脈,其中湧動着暗青色的鮮血。

     妖物的血液和人類有着很大的不同,往往呈藍色、暗青甚至黑色,因此他們往往蒼白如雪。

    那些以魅惑人類為樂的女妖在呈現出真實本相的時候,就像一幅美人圖挂在你面前,幾秒鐘内經曆了數百年的時光,諸般美好的顔色褪去,隻剩漆黑的墨線,慘白地笑着。

     沈醉是個妖物,林夏看得沒錯。

    但以她那天生的妖瞳,卻沒法像白起這樣看出沈醉處在“化虛”的邊緣。

     “化虛”是妖物精氣耗盡前的預兆,它們的皮膚和骨骼都會漸漸地透明起來,仿佛柔軟的冰晶,當“化虛”的情形蔓延到全身的時候,妖物就會徹底消失。

    這種不被天道允許的生物是不堕輪回的,這意味着對它們而言,沒有“來世”這種東西。

     “我恐怕你沒得救了。

    ”白起點燃一支修長的紙煙,緩緩吐出一口薄霧,“你的靈體并沒有任何問題,可精氣卻即将耗盡。

    說白了,作為妖物你并沒有病,你是老死的。

    醫生的工作是治病,老死不是一種病。

    ” “作為妖物我覺得自己還蠻年輕的……”沈醉倒不吃驚,而是撓撓頭,好像有點苦惱。

     “如果一直潛藏氣息不動欲念,吸聚天地間的靈氣化為自身精氣,你的壽限至少還能長上幾百年。

    但縱情酒色的人衰老得總會快一些,妖物也一樣。

    你把每一天都當做末日來過,豈止是壽命會短,沒準還會有天劫找上門來。

    ” “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是說我太浪了。

    ”沈醉笑着說,“可是面對這麼大個花花世界,每天清修苦練豈不浪費?我跟您不一樣,我不想找什麼蓬萊,天道那東西又太過巨大,我們在它面前就像是瀚海裡的一粒沉沙,多活幾百年最終還不是化為烏有?不如及時行樂。

    ” “你來是為了跟我講道麼?”白起皺眉,“我是醫生,不是牧師。

    ” “我也不是牧師,我是個廚師。

    ”沈醉說,“跟你一樣也是用刀混飯吃,隻不過你用手術刀,我用切菜刀。

    可我最近握不緊那把菜刀了……你知道的,我的身體已經很差了,而一個頂尖的名廚,當他面對食材的時候必須精氣神十足,整個人處在完美的狀态下。

    換句說話,我已經不是那個廚神沈醉了,現在的我,充其量也就做幾道湊合能吃的菜。

    ” “所以你退出了世界廚師聯合會的比賽?你希望我幫你什麼呢?” 沈醉目光一沉,如飓風來臨前藍黑色的海面,“我還得做一桌好菜。

    五天,五天之後我需要重新握緊那把刀,您能做到麼?” “你想拿回你的參賽資格?” “這您就别管了。

    ”沈醉笑笑。

     “激活你的靈體,讓你進入某種興奮的狀态,五天内重回巅峰,沒有問題。

    隻不過這會進一步縮短你的壽命。

    ” “人壽百年而,誰得死其所,有生當醉飲,借月照華庭。

    别讓我在完工的一刻灰飛煙滅就好。

    ” “知道我這裡的規矩吧?” “當然,事情結束我會把我最珍貴的東西交給您,您一定不會失望。

    ”沈醉聳聳肩,“我也活不了太久了,那東西留着也沒什麼意義,說說怎麼讓我恢複實力吧?說實話,這些天來我都很困擾,一個連握刀都握不穩的廚子,真該去死了。

    ” 白起收起面前的病例,拉開書桌抽屜,取出一卷束起來的皮革。

    他解開翡翠挂扣,抖手将那張藍灰色的皮革展開,一片紫色光芒流溢出來,如同深夜燈光下綻放的紫羅蘭。

     那其實是一隻針囊,收納着七枚造型各異的銀針,最粗的竟然有半隻小指粗細,最細的卻比發絲還要纖弱。

    七枚銀針的頂端各鑲着一粒紫色晶石,光芒吞吐不定。

     “貫髓針,不錯!不錯!連包裹的皮子都是世間已經不複存在的鲛皮!大人果然是世間最懂蓬萊之術的人!”沈醉愛不釋手地撫摸着那些銀針,輕聲贊歎,“湮滅天元、崩毀聖道的蓬萊之術,幸會!幸會!” “你是個識貨的人,知道得也太多了。

    這件事結束之後,也許我不該讓你活下去。

    ”白起的眸中映出那七顆紫色晶石,璀璨如星辰。

     叁、晚餐 林夏緊緊地貼在診室門上,恨不得自己變作一道閃電鑽進門縫裡,好聽清楚診室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診室被反鎖了,白起和沈醉在裡面足足呆了三個多小時,正常情況下白起治病也就是十分鐘半小時的事兒,他所謂的大手術也很少超過兩個小時,難道沈公子的病情比較嚴重……我勒個去,不要這麼天妒紅顔吧? 門忽然開了,白起面冷如霜地出現:“有事麼?” “我家的房子,随便溜溜不可以麼?”林夏抱着肩膀扭過臉去。

     白起什麼也不說,徑直從林夏身邊走了過去,毫不理會她的作态。

     林夏正沖白起的背影龇牙咧嘴,身後忽然傳來溫柔的聲音:“林小姐,這麼快又見面了……或者我叫你小夏,是不是更合适一些?” 沈醉倚在門廊上,一臉輕笑,全然不像是有病的人。

    林夏的臉騰地紅了。

     “包包……找到了麼?”沈醉挑了挑眉,“什麼牌子的?我天沒亮就來了,真沒看見那附近有什麼包。

    ” “哎呀哎呀沒關系的啦,用舊的一個小包,不值多少錢了。

    ”林夏趕緊打岔。

    還找你妹的包包啊!老娘的包包已經被你喝掉了啊公子! 這時阿離出現在走廊另一頭:“沈先生,車來接您了。

    ” “好的,馬上。

    ”沈醉沖阿離點了點頭,又沖林夏笑笑,“今天我還有幾個會議,下次找時間聊。

    今天小夏你醒來第一眼見到的就是我,我很榮幸。

    ” 林夏終于明白了書上說所謂紳士風度,就是要讓最平凡的女人有做公主的感覺。

    沈醉淡然的一句吹捧,她就飄飄然在雲端了,自覺是社交場上一号人物,恨不得伸出手去讓沈醉行個法式的吻手禮。

     她迷迷瞪瞪地應了一聲,沈醉已經風一般從她身旁經過,不留一絲痕迹。

    過了半晌,阿離托着沈醉簽名的鍋鏟從外面回來了,林夏還呆呆地站在原地。

     “小夏姐!小夏姐!沈公子已經走啦,我們也該回魂兒啦。

    ”阿離壞笑。

     林夏扭頭往樓上走去,從昨夜到今天早晨發生了太多事,她得回去睡個回籠覺才能把這些事情想清楚。

     再度醒來時,朝霞變成了落日。

    這一覺睡了很久,卻并不舒服,林夏一閉上眼就是沈醉模糊的背影,揮之不去。

     她正抱着大熊在床上醒盹兒,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小夏姐,趕緊起床!下樓看看,出大事兒了!”阿離在門外大呼小叫。

     阿離看着年紀小,卻不是個大驚小怪的主兒……白起是個什麼族類林夏到現在都沒弄清楚,阿離想來也不是什麼正常的打工少年。

    什麼事能驚到阿離?林夏一個機靈,趕緊翻身下床。

     她三步并兩步竄下樓,隻看一眼就懵了……哎媽這特麼是誰啊,在姐姐我的沙發上堆那麼多人民币! 不是真錢,而是無數的手提袋,LV、Gucci、Givenchy、Chanel、Fendi、Miumiu……堆得溢了出來,沙發像是被泥石流淹沒了似的。

    這些都是錢錢錢啊!正品貨每件都是幾千起啊!這是世界奢侈品聯合會來我們家開展覽了麼? “剛才來了五個穿西裝的彪形大漢,黃巾力士,呼啦啦搬來這一大堆,你自己拆開看看吧……”阿離攤攤手,表示無奈。

     “這什麼意思?” “當然是送給你的啊!我們這間屋裡兩公一母,不是送給小夏姐你的,難道是送給我和白大夫的?”阿離壞笑,“我看裡面還有JimmyChoo家的高跟鞋嘞,你說白大夫穿上會不會好看?” “誰……誰誰?”林夏的舌頭都僵了。

     “那位沈公子呗!”阿離拍着林夏的肩膀,語重心長,“小夏姐,開心吧,你也有今天!” “怎麼說話呢?什麼叫我也有今天?” “我是說真的有男人敢追你耶!” “找揍!”林夏沒心情教訓阿離,趕緊過去拆包裝袋,香奈兒的經典款2.55包包!再拆,Burberry的泊松風衣!再拆,JimmyChoo的淺口珠光高跟鞋!再拆,Balmain的羊皮裙!再拆,Lanvin的蠟染晚禮服裙! 我拆我拆我拆拆拆!林大小姐這一生的某個夢想在今日實現,那就是……拆包裝拆到手軟!阿離也狗腿地跑來幫忙,這貨貌似搖滾少年,對大牌倒是很熟的樣子,每拆一件就啧啧贊歎,及時地報上這件裙子或者鞋子是哪年的款式、設計師為誰和走的是什麼風格路線,供林夏參考。

     三十多隻包裝袋全部拆完,數不清的美衣美鞋堆滿了林家的客廳,珠光寶氣中倒顯得林夏灰頭土臉得跟個灰姑娘似的。

     幾十萬的東西,沈公子随手灑灑雨,送了幾十萬的東西來……不是真的要追姐姐我吧?我去,您早說啊,還麻煩您派人送家裡來,您在家等着,我送上門去就好啦! 最後還有一張小卡片,“丢失了舊物是讓人難過的事,新東西雖然無法彌補,但也許能略略沖淡你的遺憾。

    從這些東西裡面能整出一身你喜歡的晚裝麼?有幸的話,就穿上這身晚裝陪我吃個晚飯吧。

    我醒了一瓶90年的康帝園紅酒,等你。

    ”落款是沈醉,還有精巧的私章。

     此時一輛漆黑的奔馳車緩緩地滑行到林家門前停下,穿着黑色制服的司機無聲無息地走進來,對林夏深鞠一躬。

     看來沈醉沒有考慮過林夏會拒絕他,世間會拒絕他的女人也不多,他的邀請彬彬有禮又不容拒絕。

     可林夏就是林夏,林夏不是那位心花怒放卻還要擺出矜持的面孔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的名媛,林夏忽地站起來說,“且慢!” 司機怔了一下。

     林夏說,“給我一個小時我把這些東西都包起來再出門吃飯!省着用夠我用十年了!胡同裡不準停車,你們開去外面早點攤子等我!” 肆、戰書 沈醉的奔馳S600筆直地行駛在平安大街上,前方就是即将墜落的夕陽,地平線如同一片燃燒的沼澤。

     “時間還早,去喝個咖啡吧。

    ”沈醉看了一眼腕表。

     林夏點頭:“我聽說國貿三期頂層有一家不錯的咖啡廳,白起經常去。

    ” “那家店還是以後讓白醫生親自帶你去吧。

    ”沈醉笑得很微妙,“去我店裡看看吧,正好看落日。

    ” 沈醉旗下的餐飲連鎖不下百家,但其中隻有一家會被他稱作“我的店”,那是他最負盛名也是最早的一家店,坐落在前門外大街,Fugin餐廳。

     這是個很少見的英文單詞,翻譯成中文意思是“河豚毒素”。

    河豚是中國自古以來最頂級的食材之一,肉質細嫩鮮美是河鮮中的極品,但内髒和血液之中卻含有劇毒的成分,不到一毫克的劑量就能緻死。

    所以又有俗話說,河豚魚是要拼上命才能吃的。

     餐館取名為Fugin,隐含的意思似乎是你來這裡用餐雖然能吃到絕品的美味,但也要冒着巨大的風險。

     可吃頓飯能有什麼風險呢?不懂行的食客經常會問。

    吃過Fugin的老饕們這時就會歎口氣,高深莫測地說: “吃過他家的食物,再吃什麼都食之無味,這還不是風險麼?” 三層梯形建築,用鋼結構和冰藍色鋼化玻璃拼接而成,仿佛直接從南極拖回來的萬年寒冰,外立面處理成刀鋒般的效果,桀骜至極,遠遠望去令人不寒而栗。

     這在風水學上是絕對的兇相,Fugin便如一柄絕世的利刃插進前門外大街的心髒,鎖住了這裡的風水,可又是絕對的美。

     “設計師是我的一位舊相識,草圖是他在米蘭理工大學讀書時的塗鴉,取名叫‘刃’。

    ”沈醉領着林夏來到餐館露台上的咖啡桌前坐下,随口詢問侍者,“今天店裡有什麼咖啡?” “今天是餐廳的土耳其日,特選是土耳其咖啡,細磨咖啡粉混合丁香、豆蔻、肉桂。

    ”侍者頓了頓,“如果您喝不習慣的話,我們還剩下一點牙買加藍山可以選擇。

    ” “土耳其咖啡就很好,給這位小姐一杯微甜,我要苦的。

    ”沈醉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一會的工夫,侍者去而複返,銀盤裡托着兩隻濃油重彩的咖啡杯,杯身圖案滿是阿拉伯風情。

    原來這家店不隻是咖啡正宗,連用具也都是最傳統的土耳其風格。

     林夏坐在白橡木的坐椅上,吃着茶點,喝着香氣四溢的咖啡,看着夕陽短暫的餘晖在沈醉寶石般的雙眸中漸漸落潮,英倫式的鑄鐵街燈從沉睡中緩緩蘇醒,整條老街籠罩在鐵樹般的燈影之中。

     這條街林夏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小時候老爹經常帶她來這裡,在月盛齋買醬肉,去全聚德吃烤鴨,或者是在都一處叫上二兩燒賣,吃的油膩了再出門去滿漢樓裡喝上一碗冰沁的杏仁兒豆腐,回了家都是滿口清香。

     可現在那些餐飲老店都已經關的差不多了,放眼望去都是Armani、Zegna、Ferragamo的标志。

    有人說是Fugin那刀鋒般的霸氣斬斷了街上餐飲業的氣運,可今天又有幾個人還真的在乎月盛齋的醬肉和都一處的燒賣呢?紅男綠女乃至于林夏喜歡的,不都是豪奢且帶着異國情調的晚餐麼?威尼斯的水晶杯、英國梅森的餐具、法國紅酒和意大利的松露,這才是當今人們喜歡追逐的潮流。

    即使沒有Fugin這柄利刃斷喉,老店們也會默默地死去吧。

    這個年代,玻璃幕牆比紅牆綠瓦更讓人欣喜。

     至今堅持營業的老字号,隻剩下街對面的“滿漢樓”。

     那間館子和林夏記憶中的樣子沒差太多,紅牆綠瓦的門面,沾着油漆的玻璃,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又舊了不少,起了漆皮,随時都會破裂的樣子。

    比較起來,如果說Fugin像是時尚明媚的巴黎,那滿漢樓就像當年被沙塵暴淹沒的北京城。

     滿漢樓,顧名思義,原本是吃滿漢全席的地方,可如今隻是加普通的京味兒菜館,客人也都是普通北京胡同裡的爺們。

    和Fugin當街打擂台,就像是讓櫻桃小丸子和奧特曼對打,不被打出母乳來才怪。

     沈醉一直盯着滿漢樓看,林夏心思一動,知道沈醉拜托她幫忙的事兒要來了。

     街燈剛剛點亮,一輛滿載的大巴車在街對面停下,下來整整一車的記者,各自扛着長槍短炮,蜂擁擠進那間不大的店面裡。

     沈醉把衛衣的兜帽套在頭上,把臉藏在陰影之中,站起身來。

    今天沈公子竟然穿着一身舒适休閑的抓絨衛衣,全然不是他平日裡衣香鬓影的風格。

     “我們是不是應該……謀定後動?”林夏探頭探腦地張望。

     沈醉微微一笑:“我沒什麼計謀,我隻是要猛踢那家夥的屁股而已。

    ” 這時一輛加長款勞斯萊斯禮車停在了街對面,記者們一窩蜂地湧了上去,卻被黑衣保镖重重隔開。

     勞斯萊斯的門開了,一位衣着極盡考究的年輕人走下車來,身材竟然比保镖們還要魁梧,面部線條如古希臘雕塑般分明,可透着濃重的煞氣,從車中挺身而出時的氣勢仿佛移山倒海,環顧之間傲慢冷酷,就像統禦群狼的霸主。

     那雙芒刺般的眼睛四下環顧,林夏跟那人的目光接觸了一瞬,隻覺得被拉入了森羅地獄,無數凄厲的聲音在耳邊尖叫,透骨的麻木感像是毒蟻爬過全身。

     妖物!極其危險的妖物!對方的妖氣竟然通過瞳孔震懾了林夏的魂魄! “是硬茬吧?不然怎麼拜托林女俠你呢?”沈醉一握林夏的手,一股暖流傳入手心,林夏身上的麻木感忽然消失。

     林夏臉一紅……倒不是害羞而是害臊,雖說是金刀林家的後人,但祖訓是遇到這種級别的妖物,唯有兩個法門,一曰逃二曰跪,老祖宗的本事不過如此,經過林建南傳給林夏的本事能有多少?沈醉托她幫忙算是瞎眼了,看起來沈醉自己倒是舉重若輕,根本不像個生病的人……啊不,生病的妖物。

     “我先去望望風,林女俠你喝完咖啡來找我,可别溜号哦,我們有約在先。

    ”沈醉一笑,下樓而去。

     勞斯萊斯上下來的年輕男人似乎并未覺察什麼異樣,分開衆人昂首邁步走進了滿漢樓,人群也緊随其後。

    林夏小小地吞了一口咖啡,她也能感覺到此時此刻,滿漢樓頂聚集着層層的陰雲。

     滿漢樓陳舊的大堂裡擠滿了記者,鏡頭都對準了狹小的發布台。

    台上擺着了兩張明式的管帽椅,那位英俊的貴賓收斂了煞氣,雙目微合,如山般端坐在上首的位置,另一張椅子卻是空的。

     “各位餐飲界的朋友們,來自各大媒體的朋友們!大家好!歡迎各位在百忙中抽出時間,來參加日本黑石料理會社和中國滿漢樓餐廳的聯合發布會!”那位經常在電視上露面的主持人對台下深鞠一躬,“首先讓我們歡迎遠道而來的貴賓,日本黑石料理會社少社長,天野虎徹先生!” 掌聲中,天野虎徹微張雙眸,象征性地欠了欠身,巋然不動。

     記者們對于這位貴賓的傲氣有些不爽,掌聲便沒有先前那麼響亮了。

    他們對于黑石料理或者天野虎徹這兩個名字都很陌生,不過是接到邀請來參加活動,順帶拿點車馬費而已。

     “黑石料理在國内的餐飲界還是個陌生的名字,但在日本,它是從明治年間延續至今的頂級機構,專注于正宗的和式料理,它旗下或者由它控股的頂級料理店,占據日本高端餐飲界50%以上的份額。

    ”主持人巧妙地為貴客彌補,“而天野虎徹先生本人,更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名廚,國際上公認能和沈醉先生并列的新生代名廚,唯有天野先生一人!世界廚師聯合會過去十年的廚藝競賽中,沈醉先生取得了四次冠軍,天野先生也取得了四次冠軍,他們共同掀起了一輪東方飲食文化的熱潮!” 沈醉的名字一出,記者們都清楚這位貴客的分量了,台下一片驚呼聲。

     “天野先生這次前來北京參加廚藝錦标賽,同時也是正式宣布黑石料理進軍中國市場,為大家帶來最正宗的和式美食。

    那麼,黑石作為日本料理之王,為了要選擇滿漢樓作為中國第一家合作夥伴呢?下面請天野先生自己為大家講清楚其中的故事。

    ” 天野虎徹站起身來,還是微微欠身,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中華料理集大成者便是滿漢全席。

    很多人誤以為滿漢全席是宮廷菜,其實它是源自江南的官府菜。

    ” 天野開口竟然是十分标準的漢語,吐字很慢,陰韻優雅:“乾隆年間的戲劇名家李鬥先生有本著作《揚州畫舫錄》,記述了滿漢全席的起源,他說‘上買賣街前後寺觀,皆為大廚房,以備六司百官食次:第一份,頭号五簋碗十件,燕窩雞絲湯、海參燴豬筋、鮮蛏蘿蔔絲羹、海帶豬肚絲羹、鮑魚燴珍珠菜、淡菜蝦子湯、魚翅螃蟹羹、蘑菇煨雞、辘轳錘、魚肚煨火腿、鲨魚皮雞汁羹、血粉湯、一品級湯飯碗。

    第二份,二号五簋碗十件……第三份,細白羹碗十件……第四份,毛血盤二十件……第五份,洋碟二十件,熱吃勸酒二十味,小菜碟二十件,枯果十徹桌,鮮果十徹桌。

    所謂滿漢席也。

    ’” 記者們情不自禁地鼓掌,這位遠道而來的日本貴賓對中國飲食如此爛熟于胸,不能不讓人生出好感。

     “清朝雖然由滿人創立,卻是中國傳統文化最後的繁榮期,飲食文化在那段時間也得到了巨大的發展,名廚們總結之前幾千年的經驗,成就了滿漢全席這件偉大的藝術成就。

    可惜今時今日,滿漢全席已經絕迹。

    ”天野虎徹冷冷地說,“包括這間滿漢樓,曆史上它是最後一個能夠烹制滿漢全席的中國餐館,如今,我稱它為面館和炒菜排擋也許更合适。

    ” 記者們開始交頭接耳,而真正讓局面崩潰的是接下來的那句話。

     “真正的滿漢全席,隻保留在黑石料理!”天野虎徹擲地有聲。

     “這哥們遠道而來北京,就是來臭牛逼的?”台下有人已經毛了,嚷嚷了一嗓子。

     “請問!”一名女記者舉手提問,“天野先生是認為中國沒有人能做滿漢全席了?” “說出來很傷人,但事實就是事實,不容否認。

    如今市面上所謂的滿漢全席,隻不過是後人欺世盜名的僞作而已,真正的滿漢全席需要吃三天三夜,敢問今天在場的諸位,誰吃過正宗的滿漢全席?”天野虎徹環顧四周。

     記者們群體失聲。

    所謂高端餐飲界也就是最近十年才興起的新興行業,記者們多半也是現學現賣,夜宵吃了八塊錢一碗的炸醬面,熬夜寫今年的白松露烹制上等京都松茸是何等美味,滿漢全席更是隻聞其名,總覺得北京應該還有幾家館子能做,卻沒人真的嘗試過。

     “我們沒吃過不代表沒人能做啊。

    ”有人嚷嚷。

     “誰?請問北京城裡的哪位名廚能夠實地操作滿漢全席?”天野虎徹冷笑,“我得提醒這位親愛的朋友,滿漢全席中使用的很多食材,包括鹿胎、猩唇、紫巒駝峰和果子狸,基本上早已絕迹。

    而想要熟練操作一種食材,至少要親手操作上百次。

    敢問偌大的北京城裡,又有多少人知道紫巒駝峰是什麼東西?” 台下一片嘩然。

     “我們不知道,有人知道不就行了?我們是記者,我們不知道不正常麼?你有種去隔壁問問沈公子。

    ”有人忽然找到了救命稻草,是啊,我們還有沈醉,這條街上真正能說話的餐館絕不是這間早已破敗的滿漢樓,而是沈醉那柄傲氣四射、憑臨絕頂的“刃”! 沈公子還在,一個日本人跑北京城裡吹什麼牛逼?要不是今天是發布會,估計天野虎徹已經被扔鞋了。

     “我當然知道沈醉,他說是我的夙敵也不為過,”天野輕蔑地笑笑,“世界廚師聯合會的廚藝錦标賽,我拿了四屆冠軍,他也拿了四屆。

    我很想和沈先生在公平的場合較量一下,可是我每次參賽,沈先生總是意外地退出比賽。

    這次我遠道而來北京,就是趁着廚藝錦标賽在北京舉辦,希望能夠和沈先生當面交流。

    可是諸位都知道的,日前沈先生忽然宣布棄賽。

    按照中國的古語,識時務者為俊傑,沈先生便是這樣的俊傑。

    ” “你!”女記者氣得眼裡冒火,卻沒話可說,聯想到沈醉忽然棄賽,也許真是忌憚這位黑石料理的繼承人。

     “牛逼吧你就,等沈醉滅你那天,不要車馬費我也出席發布會。

    ”有人心不甘情不願地嘟哝。

     沈醉雙手抄在帽衫的兜裡,唇邊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言歸正傳言歸正傳。

    ”主持人隻得打打圓場,“滿漢全席的精髓在日本也有傳承,滿漢樓和黑石料理合作後,雙方可以攜手共同發展這門驚世的技藝。

    下一個環節是簽約儀式,我們有請滿漢樓的主廚陸先生。

    ” 人們這才意識到合作雙方還有一方處在缺席的狀态,另一張官帽椅上自始至終空空如也。

     “陸先生?陸先生?請問陸先生到場了麼?”主持人有些焦急,還要盡力維護好氣氛,“陸先生您在哪裡,陸先生我們在呼喚你……” “别喊了,這是餐館,不是電視台!”後廚裡竄出纖弱的身影,一躍而上發布台。

     那竟是個眉目清秀的女孩,雙手沾滿面粉,長發在腦後梳成倔強的馬尾,瞪視着天野虎徹,目光清澈而淩厲,廚師服上印着滿漢樓三個紅字,就像印在搪瓷缸子上的紅字一樣。

     “你是服務員麼?”主持人忙不疊地催促,“快去找找你們主廚,他是不是忘了時間了?” 女孩一把把主持人推開,拍拍手上的面粉,皺着眉走到天野虎徹面前,“行了!别耍那麼多花頭了,收購就收購,你出錢,滿漢樓是你的了,你愛做什麼菜做什麼菜,愛吹什麼牛吹什麼牛,跟這間店裡的人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們跟你又不是合作,不懂也不想懂你們的日式滿漢全席!” “你湊什麼熱鬧啊?”主持人想把女孩和天野虎徹分開,“快叫你們負責人來走簽字流程。

    ” “我就是這裡的負責人,我叫陸雨岚,主廚是女的有問題麼?簽字不是麼?拿筆來我簽!趕緊弄完走人,你們這麼一弄耽誤多少人吃飯,你們走了我們還得準備明天的食材呢!”女孩氣勢洶洶。

     “有這個必要麼?”天野虎徹挑了挑眉,“簽字之後七天就是交接,之後我們的團隊會從日本飛來對滿漢樓做全面的整修和重新裝飾,你們還是準備搬遷比較好。

    ” “不是還有七天麼?滿漢樓在這條街上做了上百年的菜,從早點到宵夜,回頭客就有幾百号人。

    它會開到最後一天,我不準備食材,明天我的老顧客們來了吃什麼?你會做滿漢全席也好日本料理也好,你在後廚當過夥計麼?”陸雨岚的眉峰那麼清亮,“廚房的人,天上下刀子都得把明天客人吃的東西準備出來,這就是開飯館!” “好!這屁發布會趕緊完!完了我留下來吃宵夜!”有記者大聲說。

     大家都喜歡這個女孩子的氣勢,她的頭發散亂袖口滿是面粉,活像個拉面師傅,可并肩而立一點都不輸于天野虎徹。

     天野冷淡地笑笑,示意随從把合同呈上來。

    黑石料理總部的工作人員們搬來一張方桌放在兩張官帽椅之間,合同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簽字筆竟然是飽蘸濃墨的兩支湖筆,隻等雙方的代表簽字。

    鏡頭對準了那份頗有古意的合同,用中英日三國文字寫成,倒像是舊時的地契。

     握住湖筆的一瞬,陸雨岚的眼睛也黯然了,扭頭看向廚房的方向。

    不知何時,身穿滿漢樓工作服的廚師和夥計已經聚集在門口了,人群裡也混雜着十幾位老吃客,眼巴巴地看着主廚,好些人眼睛裡瑩然有淚光。

     天野虎徹已經率先落筆了,銀鈎鐵畫,有顔真卿的筆意,陸雨岚再落筆,滿漢樓就歸屬黑石料理所有,當年的老夥計們就得徹底和這間樓告别了。

     記者中傳來低低的歎息聲。

     滿漢樓這間店的曆史他們大概都知道,當年是民國時代的京城八大樓之一,招牌就是能做滿漢全席。

    後來解放了公私合營,改做大衆菜肴,但是廚師還是老功底,溜丸子炸藕合牛肉面三絕,養活了前門大街上的一代人。

    再後來店面被收歸國有了,也還是老三樣,一直一直做下來。

    當日民國翩翩公子和交際花們坐的包銅八仙桌和官帽椅上不知道坐過多少早起遛彎的大爺和傍晚買完菜來吃碗面的大媽。

    改革開放後這間店被國家還給當年的私營業主,舊時陸雨岚他們家,經營倒也算紅紅火火。

    可一間賣溜丸子炸藕合牛肉面的店,在寸土寸金的前門大街上畢竟是漸漸地衰落了,老樓裡的老物件壞了沒錢修繕,夥計們的薪水還是二十年前的标準。

    老爺子過世之後陸雨岚一個女孩子獨撐局面,又被沈醉那間Fugin沖進來改寫了前門大街的飲食業規則,這才不得不出售物業抵債。

     陸雨岚低頭看着筆尖,垂下的秀發上都是面粉,仿佛一夜白頭。

     一片寂靜中,高跟鞋的聲音像是滴滴答答的春雨,由遠及近。

    身穿Balmain羊皮裙和Burberry風衣的女孩踩着五寸的高跟鞋,越過前門大街直沖進滿漢樓,按着膝蓋呼呼地喘,邊喘還邊說着:“累死了累死了,累死姐姐我了。

    ” 從天野虎徹到記者,所有人都懵了,這是唱的哪一出? 穿帽衫的身影從人群中走出,笑笑說你怎麼來得那麼晚? “我幫你撐場面……總得補個妝嘛!”林夏直起身來挽住男人的胳膊,擺了個千嬌百媚的pose。

     門外一道閃電無聲地劈下,映出這一男一女挺拔的身影。

    男人揭開帽子,目光穿越人群直視陸雨岚,笑容清澈如許:“陸主廚,簽什麼啊,非得賣麼?就算你想賣也該賣給我啊,前門大街上什麼時候輪到黑石料理來定規則了?” 沈醉!沈醉!沈醉! 每個人都低聲傳遞着這個名字,這才對嘛,他們忍不了天野虎徹,沈醉當然也忍不了,沈醉不忍任何人,所以他來了! “沈公子滅那孫子,哥給你上頭條!”有人在人群裡喊了一嗓子。

     “哪輪得到你給沈公子上頭條,你們什麼狗屁小刊,這話也該我們雜志說好麼?”有人不屑。

     “不不,我應該去日本上《讀賣新聞》的頭條,就說黑石料理在中國的收購計劃被一個叫沈醉的花花公子從中狙擊,黯然撤出中國市場。

    ”沈醉挽着林夏穿過人群,和相熟的記者們打着招呼,宛然是翩翩的民國公子。

     天野虎徹臉色鐵青,在日本他是萬衆矚目的名廚,鏡頭環繞的對象,如果在場的是日本媒體,沈醉别想從他手中奪走焦點人物的位置……可這是在京城,沈醉的前女友們演過的電影電視劇加起來比天野虎徹看過的都多,沈醉在前門大街上放風筝都能上新聞,何況他今天還帶着新的女孩。

     “作為Fugin集團董事長我宣布加入滿漢樓的競購,無論黑石料理出多少錢,Fugin都将奉陪到底。

    ”沈醉微笑,“天野先生,我們這也算同台競技吧?” “幹你沈醉屁事啊!”陸雨岚瞪眼的功夫已經撸起了袖子,被身後的夥計們沖上來趕緊攔住了。

     “你來晚了,黑石已經和滿漢樓簽署了初步認購協議,你想撕毀合同麼?毀約的賠償就不是滿漢樓能支付的。

    ” “用違約金來威脅我呀?”沈醉好像很吃驚,沖林夏笑笑,“林小姐,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回答天野先生這個問題呢?” “毛毛雨啦,毛毛雨啦!”林夏心領神會,扭動腰肢搖曳生姿,隻聽得周圍咔咔一片快門聲。

     “有意思,你以什麼身份參與競購,中國飲食業的領袖人物?還是中國餐飲界的救世主?白騎士?”天野虎徹克制着怒氣,但林夏已經可以感覺到他的妖氛覆蓋了整座滿漢樓。

     “這個我們私下交流,”沈醉靠近天野虎徹耳邊,他的動作那麼親切,簡直像是好兄弟之間的耳語,“别玩了你這個死妖怪,你收購滿漢樓的目的我很清楚,你私下裡做的那些債務操作我也很清楚。

    你設置了巧妙的财務陷阱,逼得滿漢樓破産,不得不把店面賣給你。

    可你知道滿漢樓如為什麼會那麼窮麼?是因為我在對面開了Fugin啊,是我的Fugin把滿漢樓壓制得快要破産了。

    你想從我手裡搶食麼?” “原來你也……”天野虎徹的目光驟然兇狠,像警覺的獨狼。

     “不不,你誤解了,我對并購滿漢樓沒有興趣。

    我隻是跟陸主廚有點私怨,挾私報複而已,我就是要壓着滿漢樓打。

    ”沈醉微笑,“可是今天,即便滿漢樓要倒,也要倒在我的手裡,而不是你天野虎徹。

    ” “好好好,”天野虎徹忽然爽朗地大笑,“那Fugin就是黑石料理在中國的第一個競争對手了,期待Fugin在競購中的出色表現。

    ” “耍錢有什麼意思?”沈醉聳聳肩,“你我都是廚師,都是廚藝錦标賽的獲獎者。

    那麼就由各位媒體業的朋友們作證,三天之後還在這裡,咱們做一次廚師之間的較量,為了公平我會請世界廚神大會的評委會來做評判。

    我退出廚藝錦标賽的原因,就是因為你要來,我有興趣和你單獨比比。

    ” “赢了輸了又怎麼樣?”天野虎徹一愣。

     “我輸了我就退出競購咯,繼續玩我的Fugin。

    ” “你赢了呢?” “逛逛故宮和頤和園,”沈醉拍拍天野虎徹的肩膀,“欣賞一下中國建築的美學,然後買張飛機票回日本去,你還指望我送你麼?還有,别讓我在京城遛彎的時候看見黑石的招牌,我這個人手欠,怕會沖上去砸的。

    ” 天野虎徹含怒不發:“沈先生你覺得競購滿漢樓這種大事是比比廚藝就能解決的麼?這可是黑石料理進軍中國的第一戰,我輸了你就想黑石料理也退出中國?” “那就加點籌碼吧。

    ”沈醉淡淡一笑,從腰後抽出一柄古銅色的單刃匕首,紮在面前的桌子上,釘死了那份合同,“你赢了,這柄刀你拿走。

    ” 天野虎徹的神色忽然變了,眼神既貪婪又敬畏,仿佛那柄微微顫動的刀是條活龍。

     “三天之後,我來取刀!”沈醉跳下發布台,也不跟陸雨岚打招呼,頭也不回地走進門外的大雨裡。

     聚光燈下,那柄刀的刀身上刻着若隐若現三個字的銘文…… “河·豚·毒”! 伍、虎徹 大雨傾盆,黑石集團北京總部裡一片漆黑。

     這座官邸式的建築曾是一位清朝王爺的王府,五年前被黑石集團以高價買下,頂尖的室内設計師把它改造為一座日式風格的殿堂,各種陳設都是從京都直接漂洋過海運到北京的。

     身着和服的天野虎徹端坐在巨大的屏風前,屏風上繪制着慘烈的戰争場面。

     公元1592年的壬辰戰争,日本霸主豐臣秀吉入侵朝鮮,最終敗在朝鮮名将李舜臣和明朝水師的聯軍之下,日本對亞洲大陸的野望就此終結。

    畫面是典型的日本“浮世繪”風格,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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