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 陳敬濟被陷嚴州府 吳月娘大鬧授官廳

關燈
不如敬濟,敬濟便下得這個鍬镢着;如今嫁這李衙内,有前程,又且人物風流,青春年少,【張夾批:敬濟固自以為潘安子建矣,後生大都如此。

    】恩情美滿,他又勾你做甚?休說平日又無連手。

    【繡像夾批:道盡。

    】這個郎君也是合當倒運,就吐實話,洩機與他,倒吃婆娘哄賺了。

    正是:花枝葉下猶藏刺,人心難保不懷毒。

     當下二人會下話,這敬濟吃了幾杯酒,告辭回去。

    李衙内連忙送出府門,陳安跟随而去。

    衙内便問婦人:“你兄弟住那裡下處?我明日回拜他去,送些嗄程與他。

    ”婦人便說:“那裡是我兄弟,他是西門慶家女婿,如此這般,來勾搭要拐我出去。

    奴已約下他,今晚三更在後牆相等。

    咱不如将計就計,把他當賊拿下,除其後患如何?”【張夾批:必拿敬濟,蓋為寄放諸物之言有以中之也,觀其言“後患”二字可知。

    】【繡像夾批:玉樓亦惡。

    】衙内道:“叵耐這厮無端,自古無毒不丈夫,不是我去尋他,他自來送死。

    ”一面走出外邊,叫過左右伴當,心腹快手,如此這般預備去了。

     這陳敬濟不知機變,至半夜三更,果然帶領家人陳安,來府衙後牆下,以咳嗽為号,隻聽牆内玉樓聲音,打牆上掠過一條索子去,那邊系過一大包銀子。

    原來是庫内拿的二百兩贓罰銀子。

    【張夾批:衙門庫中取銀,通判不知,通判亦惡得無罪?】這敬濟才待教陳安拿着走,忽聽一陣梆子響,黑影裡閃出四五條漢,叫聲:“有賊了!”登時把敬濟連陳安都綁了,禀知李通判,分付:“都且押送牢裡去,明日問理。

    ” 原來嚴州府正堂知府姓徐,名喚徐崶,【張夾批:雖是朔風,猶是冬天晴和之風,故殘芰得少留也。

    】系陝西臨洮府人氏,庚戌進士,極是個清廉剛正之人。

    【張夾批:寫風如畫。

    】次早升堂,左右排兩行官吏,這李通判上去,畫了公座,庫子呈禀賊情事,帶陳敬濟上去,說:“昨夜至一更時分,有先不知名今知名賊人二名:陳敬濟、陳安,鍬開庫門鎖鑰,偷出贓銀二百兩,越牆而過,緻被捉獲,來見老爺。

    ”徐知府喝令:“帶上來!”把陳敬濟并陳安揪采驅擁至當廳跪下。

    知府見敬濟年少清俊,【張夾批:畫出一不知事之狂且。

    】便問:“這厮是那裡人氏?因何來我這府衙公廨,夜晚做賊,偷盜官庫贓銀,有何理說?”【繡像眉批:楊戩寄贓等語,本不當言,卻妄言而賈禍;禍已臨身,正宜直言以祈免,卻又不敢言,此所謂少年妄誕之言也。

    】【繡像夾批:明眼。

    】那陳敬濟隻顧磕頭聲冤。

    徐知府道:“你做賊如何聲冤?”李通判在旁欠身便道:“老先生不必問他,眼見得贓證明白,何不回刑起來。

    ”徐知府即令左右:“拿下去打二十闆。

    ”李通判道:“人是苦蟲,不打不成。

    不然,這賊便要展轉。

    ”當下兩邊皂隸,把敬濟、陳安拖番,大闆打将下來。

    這陳敬濟口内隻罵:“誰知淫婦孟三兒陷我至此,冤哉!苦哉!”【張夾批:卿自陷耳,玉姐與爾何仇?】這徐知府終是黃堂出身官人,聽見這一聲,必有緣故,【繡像夾批:聰耳。

    】才打到十闆上,喝令:“住了,且收下監去,明日再問。

    ”李通判道:“老先生不該發落他,常言‘人心似鐵,官法如爐’,從容他一夜不打緊,就翻異口詞。

    ”徐知府道:“無妨,吾自有主意。

    ”當下獄卒把敬濟、陳安押送監中去訖。

     這徐知府心中有些疑忌,即喚左右心腹近前,如此這般,下監中探聽敬濟所犯來曆,即便回報。

    【繡像夾批:細心。

    】這幹事人假扮作犯人,和敬濟晚間在一(木匣)上睡,問其所以:“我看哥哥青春年少,不是做賊的,今日落在此,打屈官司。

    ”敬濟便說:“一言難盡,小人本是清河縣西門慶女婿,這李通判兒子新娶的婦人孟氏,是俺丈人的小,舊與我有奸的。

    今帶過我家老爺楊戬寄放十箱金銀寶玩之物來他家,我來此間問他索讨,反被他如此這般欺負,【張夾批:何不堂上說出?活畫一狂且身分。

    】把我當賊拿了。

    苦打成招,不得見其天日,是好苦也!”這人聽了,走來退廳告報徐知府。

    知府道:“如何?我說這人聲冤叫孟氏,必有緣故。

    ”【繡像眉批:聽訟人耳要聰,目要明,心要細,不可隻在形迹上求之。

    徐知府可謂善聽訟矣。

    】 到次日升堂,官吏兩旁侍立。

    【張夾批:明為李通判一襯,方為打衙内身分。

    】這徐知府把陳敬濟、陳安提上來,摘了口詞,取了張無事的供狀,喝令釋放。

    李通判在旁不知,還再三說:“老先生,這厮賊情既的,不可放他。

    ”反被徐知府對佐貳官盡力數說了李通判一頓,說:“我居本府正官,與朝廷幹事,不該與你家官報私仇,誣陷平人作賊。

    你家兒子娶了他丈人西門慶妾孟氏,帶了許多東西,應沒官贓物,金銀箱籠來。

    他是西門慶女婿,徑來索讨前物,你如何假捏賊情,拿他入罪,教我替你家出力?做官養兒養女,也要長大,若是如此,公道何堪?”【張夾批:必得如此,方激得李公一怒。

    】當廳把李通判數說的滿面羞慚,垂首喪氣而不敢言。

    【繡像眉批:李通判此時真難為官。

    】陳敬濟與陳安便釋放出去了。

    良久,徐知府退堂。

     這李通判回到本宅,心中十分焦燥。

    便對夫人大嚷大叫道:“養的好不肖子,今日吃徐知府當堂對衆同僚官吏,盡力數落了我一頓,可不氣殺我也!”夫人慌了,便道:“甚麼事?”李通判即把兒子叫到跟前,喝令左右:“拿大闆子來,氣殺我也!”說道:“你拿得好賊,他是西門慶女婿。

    因這婦人帶了許多妝奁、金銀箱籠來,他口口聲聲稱是當朝逆犯楊戬寄放應沒官之物,來問你要。

    說你假盜出庫中官銀,當賊情拿他。

    我通一字不知,反被正堂徐知府對衆數說了我這一頓。

    此是我頭一日官未做,你照顧我的。

    我要你這不肖子何用?”即令左右雨點般大闆子打将下來。

    可憐打得這李衙内皮開肉綻,鮮血迸流。

    夫人見打得不像模樣,在旁哭泣勸解。

     孟玉樓立在後廳角門首,掩淚潛聽。

    當下打了三十大闆,李通判分付左右:“押着衙内,即時與我把婦人打發出門,令他任意改嫁,免惹是非,全我名節。

    ”那李衙内心中怎生舍得離異,隻顧在父母跟前啼哭哀告:“甯把兒子打死爹爹跟前,并舍不的婦人。

    ”【張夾批:寫玉樓得所托矣。

    】李通判把衙内用鐵索墩鎖在後堂,不放出去,隻要囚禁死他。

    夫人哭道:“相公,你做
0.12808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