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回 陳敬濟感舊祭金蓮 龐大姐埋屍托張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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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夾批:人子待父母之心如此,所以此書幻化孝哥也。

    】【繡像眉批:知好色則慕少艾,此其一驗。

    】一面對張氏說道:“如今随路盜賊,十分難走。

    假如靈柩家小箱籠一同起身,未免起眼,倘遇小人怎了?甯可耽遲不耽錯。

    我先押兩車細軟箱籠家去,收拾房屋。

    母親随後和陳定、家眷并父親靈柩,過年正月同起身回家,寄在城外寺院,然後做齋念經、築墳安葬,也是不遲。

    ”張氏終是婦人家,不合一時聽信敬濟巧言,就先打點細軟箱籠,裝載兩大車,上插旗号,扮做香車。

    從臘月初一日東京起身,不上數日,到了山東清河縣家門首,對他母舅張團練說:“父親已死,母親押靈車,不久就到。

    我押了兩車行李,先來收拾打掃房屋。

    ”他母舅聽說:“既然如此,我仍搬回家去便了。

    ”一面就令家人搬家活,騰出房子來。

    敬濟見母舅搬去,滿心歡喜,說:“且得冤家離眼前,【張夾批:後生之待老成如此。

    】落得我娶六姐來家,自在受用。

    【繡像眉批:即此一想,折盡平生之福矣。

    後之流落不得其死, 何怪。

    】我父親已死,我娘又疼我。

    【張夾批:為親者聽之,原來如此遂逆子之心。

    】先休了那個淫婦,然後一紙狀子,把俺丈母告到官,追要我寄放東西,誰敢道個不字?又挾制俺家充軍人數不成!”【張夾批:便使從前依人之苦脫口一吐。

    】正是:人便如此如此,天理不然不然。

     這敬濟就打了一百兩銀子在腰裡,另外又袖着十兩謝王婆,來到紫石街王婆門首。

     可霎作怪,隻見門前街旁埋着兩個屍首,上面兩杆槍交叉挑着個燈籠,門前挂着一張手榜,上書:“本縣為人命事:兇犯武松,殺死潘氏、王婆二命,有人捕獲首告官司者,官給賞銀五十兩。

    ”這敬濟仰頭看見,便立睜了。

    隻見窩鋪中站出兩個人來,喝聲道:“甚麼人?看此榜文做甚?見今正身兇犯捉拿不着,你是何人?”大叉步便來捉獲。

    敬濟慌的奔走不疊,恰走到石橋下酒樓邊,隻見一個人,頭戴萬字巾,身穿青衲襖,随後趕到橋下,說道:“哥哥,你好大膽,平白在此看他怎的?”這敬濟扭回頭看時,卻是一個識熟朋友--鐵指甲楊二郎。

    【張夾批:順手即出,全不另起支節。

    】二人聲喏。

    楊二道:“哥哥一向不見,那裡去來?”敬濟便把東京父死往回之事,告說一遍:“恰才這殺死婦人,是我丈人的小,潘氏。

    不知他被人殺了。

    适才見了榜文,方知其故。

    ”楊二郎告道:“他是小叔武松,充配在外,遇赦回還,不知因甚殺了婦人,連王婆子也不饒。

    他家還有個女孩兒,在我姑夫姚二郎家養活了三四年。

    【張夾批:如此拉來。

    】昨日他叔叔殺了人,走的不知下落。

    我姑夫将此女縣中領出,嫁與人為妻小去了。

    【張夾批:完迎兒。

    】【繡像眉批:迎兒愚蠢極矣,所遭窮苦至矣,而究竟不失嫁為人妻。

    作者拈完此案,不無微意。

    】見今這兩個屍首,日久隻顧埋着,隻是苦了地方保甲看守,更不知何年月日才拿住兇犯武松。

    ”說畢,楊二郎招了敬濟,上酒樓飲酒:“與哥拂塵。

    ”敬濟見婦人已死,心中痛苦不了,那裡吃得下酒。

    約莫飲勾三杯,就起身下樓,作别來家。

     到晚夕,買了一陌錢紙,在紫石街離王婆門首遠遠的石橋邊,叫着婦人:“潘六姐,我小兄弟陳敬濟,今日替你燒陌錢紙。

    皆因我來遲了一步,誤了你性命。

    【張夾批:卻為你早了一步送了性命也。

    】你活時為人,死後為神,早佑佑捉獲住仇人武松,替你報仇雪恨。

    我在法場上看着剮他,方趁我平生之志。

    ”說畢哭泣,燒化了錢紙。

    敬濟回家,閉了門戶。

    走歸房中,恰才睡着,似睡不睡,夢見金蓮身穿素服,一身帶血,向敬濟哭道:“我的哥哥,我死的好苦也!實指望與你相處在一處,不期等你不來,被武松那厮害了性命。

    如今陰司不收,我白日遊遊蕩蕩,夜歸各處尋讨漿水,适間蒙你送了一陌錢紙與我。

    但隻是仇人未獲,我的屍首埋在當街,你可念舊日之情,買具棺材盛了葬埋,免得日久暴露。

    ”敬濟哭道:“我的姐姐,我可知要葬埋你。

    【張旁批:與西門瓶兒夢中相呼一對。

    】但恐我丈母那無仁義的淫婦知道。

    他隻恁賴我,倒趁了他機會。

    姐姐,你須往守備府中,對春梅說知,教他葬埋你身屍便了。

    ”婦人道:“剛才奴到守備府中,又被那門神戶尉攔擋不放,奴須慢慢再哀告他則個。

    ”敬濟哭着,還要拉着他說話,被他身上一陣血腥氣,撇氣掙脫,卻是南柯一夢。

    枕上聽那更鼓時,正打三更三點,說道:“怪哉!我剛才分明夢見六姐向我訴告衷腸,教我葬埋之意,又不知甚年何日拿着武松,是好傷感人也!”正是:夢中無限傷心事,獨坐空房哭到明。

     按下一頭。

    卻表縣中訪拿武松,約兩個月有餘,捕獲不着,已知逃遁梁山為盜。

    地方保甲鄰佑呈報到官,所有兩個屍首,相應責令家屬領埋。

    王婆屍首,便有他兒子王潮領的埋葬。

    止有婦人身屍,無人來領。

    卻說府中春梅,兩三日一遍,使張勝、李安來縣中打聽。

    【張夾批:補出。

    】回去隻說兇犯還未拿住,屍首照舊埋瘗,地方看守,無人敢動。

     直挨過年,正月初旬時節,忽一日晚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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