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回 雪娥唆打陳敬濟 金蓮解渴王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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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姐。

    ”那王婆子眼上眼下,打量他一回,說:“他有甚兄弟,我不知道,你休哄我。

    你莫不是他家女婿姓陳的,在此處撞蠓子,【張夾批:寫王婆子,真是狠手,非薛嫂、文嫂可比。

    】我老娘手裡放不過。

    ”敬濟笑向腰裡解下兩吊銅錢來,放在面前,說:“這兩吊錢權作王奶奶一茶之費,教我且見一面,改日還重謝你老人家。

    ”婆子見錢,越發喬張緻起來,便道:“休說謝的話。

    他家大娘子分付将來,不許教閑雜人來看他。

    咱放倒身說話,你既要見這雌兒一面,與我五兩銀子,見兩面與我十兩。

    【張夾批:又映十分光。

    】你若娶他,便與我一百兩銀子,我的十兩媒人錢在外。

    【張夾批:何不令每日見面?倒是婆子的搖錢樹。

    】【繡像眉批:終是老手,刀刀見血。

    】我不管閑帳。

    你如今兩串錢兒,打水不渾的,做甚麼?”敬濟見這虔婆口硬,不收錢,又向頭上拔下一對金頭銀腳簪子,重五錢,殺雞扯腿跪在地下,說道:“王奶奶,你且收了,容日再補一兩銀子來與你,不敢差了。

    且容我見他一面,說些話兒則個。

    ”那婆子于是收了簪子和錢,分付:“你進去見他,說了話就與我出來。

    不許你涎眉睜目,隻顧坐着。

    【張夾批:總是為生法地步,非吃醋也。

    】【繡像夾批:斷得趣甚。

    】所許那一兩頭銀子,明日就送來與我。

    ”【張夾批:與成有日要十兩頭遙對,西門有知,此際何如?】于是掀簾,放敬濟進裡間。

     婦人正坐在炕上,看見敬濟,便埋怨他道:“你好人兒!弄的我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有上稍,沒下稍,出醜惹人嫌。

    【張夾批:與春梅一樣話。

    】你就影兒也不來看我看兒了。

    我娘兒們好好的,拆散的你東我西,皆是為誰來?”說着,扯住敬濟,隻顧哭泣。

    【張夾批:此處與春梅不同。

    】王婆又嗔哭,恐怕有人聽見。

    【張夾批:夾寫王婆,筆力到底勁甚。

    】敬濟道:“我的姐姐,我為你剮皮剮肉,你為我受氣耽羞,【張夾批:二語又是癡心做處。

    】怎不來看你?昨日到薛嫂兒家,已知春梅賣在守備府裡去了,才打聽知你出離了他家門,在王奶奶這邊聘嫁。

    今日特來見你一面,和你計議。

    咱兩個恩情難舍,拆散不開,如之奈何?我如今要把他家女兒休了,問他要我家先前寄放金銀箱籠。

    他若不與我,我東京萬壽門一本一狀進下來,那裡他雙手奉與我還是遲了。

    我暗地裡假名托姓,一頂轎子娶到你家去,咱兩個永遠團圓,做上個夫妻,有何不可?”【張夾批:又一個要偷娶,西門典型尚在。

    】婦人道:“現今王幹娘【張夾批:又不是老王了。

    】要一百兩銀子,你有這些銀子與他?”敬濟道:“如何人這許多?”婆子說道:“你家大丈母說,當初你家爹,為他打個銀人兒也還多,定要一百兩銀子,少一絲毫也成不的。

    ”敬濟道:“實不瞞你老人家說,我與六姐打得熱了,拆散不開,看你老人家下顧,退下一半兒來,五六十兩銀子也罷,我往母舅那裡典上兩三間房子,娶了六姐家去,也是春風一度。

    你老人家少轉些兒罷。

    ”婆子道:“休說五六十兩銀子,八十兩也輪不到你手裡了。

    昨日湖州販綢絹何官人,出到七十兩;【張夾批:何官人,本為王六兒出線,不謂又為潘門兒閑映。

    不知又為王六兒點歸着,文字嚴整細密之甚。

    】【繡像夾批:劈空扭來作脈,妙甚。

    】大街坊張二官府,如今見在提刑院掌刑,【張夾批:又是提刑院,西門有知将奈何?】使了兩個節級來,出到八十兩上,拿着兩卦銀子來兌,還成不的,都回去了。

    你這小孩兒家,空口來說空話,倒還敢奚落老娘,老娘不道的吃傷了哩!”【張夾批:一味狠毒。

    】當下一直走出街上,大吆喝說:“誰家女婿要娶丈母,還來老娘屋裡放屁!”【張夾批:一味狠毒。

    】【繡像眉批:又赫他一陣,是降小夥兒手段。

    】敬濟慌了,一手扯進婆子來,雙膝跪下央及:“王奶奶噤聲,我依王奶奶價值一百兩銀子罷。

    争奈我父親在東京,我明日起身往東京取銀子去。

    ”婦人道:“你既為我一場,休與幹娘争執,上緊取去,隻恐來遲了,别人娶了奴去,就不是你的人了。

    ”【張夾批:淫婦囑人如此,自身不能主也。

    】敬濟道:“我雇頭口連夜兼程,多則半月,少則十日就來了。

    ”婆子道:“常言先下米先食飯,我的十兩銀子在外,休要少了,我先與你說明白着。

    ”【張夾批:一味狠毒。

    】【繡像夾批:一步緊一步。

    】敬濟道:“這個不必說,恩有重報,不敢有忘。

    ”說畢,敬濟作辭出門,到家收拾行李,次日早雇頭口,上東京取銀子去。

    此這去,正是:青龍與白虎同行,吉兇事全然未保。

     文禹門雲:寫陳敬濟一無知少年,孟浪小子,全無道理,一味荒唐,栩栩欲活,曆曆如見。

    要不如此,不可以為西門慶女婿;而西門慶之女婿,亦必須如此。

    西門慶之造孽也,全是胯下物,而卒喪命于此物。

    陳敬濟之被逐被打也,亦因胯下物,而得逃出亦此物。

    然則此翁婿二人,均不過是一鳥物而已。

     若潘金蓮,固以此物為生死者也,竟至以王潮兒解渴。

    寫金蓮之淫,亦可謂寫到十二分。

    死期近矣,再活亦不過如此。

     或謂敬濟之被打,春梅、金蓮之被逐,吳月娘無乃太忍。

    試掩卷思之,有何善法,以處此三人?是三人者,若使常在西門家中,其患将有不可勝言者,寡婦孤兒之聲名性命,恐亦未能保全。

    此猶是月娘之才能,而西門慶之大幸也。

     按:“吳月娘無乃太忍”,系指竹坡夾批: “可殺金蓮者,月娘也。

    ”文龍于此亦批曰: 如此斷案,不知冤屈死多少人。

    金蓮不出去,月娘恐亦在被殺之列,血濺鴛鴦樓不是榜樣乎?況金蓮出去,亦有自取之道,此等淫婦留在家中,将欲開窯子耶?且金蓮早就該死。

    果是月娘殺之,乃月娘之功,非月娘之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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