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金麻子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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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這是敗壞門風的事,沒臉去藥鋪抓藥,坐堂的先生、抓藥的夥計都認得方子,一瞧藥方上這幾味藥,就知道是幹什麼用的,平白無故誰會抓打胎的藥?想瞞也瞞不住,傳出去好說不好聽,隻得找走江湖的術士打鬼胎,還得說自家的閨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莫名其妙大了肚子,懷上的必定是鬼胎,讓江湖術士畫一道黃紙符,燒成灰包在打鬼胎的藥中,加倍給錢,彼此心知肚明,隻不過誰也不會說破。

    江湖術士隻會畫符不會配藥,打胎藥都是先從金麻子手上買來,轉手再賣出去,他這個買賣獨一份兒。

     張熾和李燦一尋思,如果說真出了這樣的案子,保不齊有人買藥打鬼胎,那也不用找别人了,直接問金麻子就行。

    張熾、李燦想先摸摸底,打定主意前去找人。

    金麻子倒是不難找,無論在哪兒擺攤兒,人堆兒裡一眼就能認出來,常年是穿一件前朝的大褂,右邊太陽穴上貼着半塊膏藥,他臉上的麻子長得太熱鬧了,大麻子套小麻子,小麻子套小小麻子,小小麻子再生麻子崽兒,滿臉全是麻子,三環套月的麻子,五福捧壽的麻子,七星北鬥的麻子,九九歸一的麻子,這張臉就是他的招牌,九河下梢再也找不出比他麻子多的人了。

    張熾、李燦來找他的時候,金麻子正在路邊賣野藥,地上鋪塊紅布,擺了幾隻死耗子、兩條死蜈蚣,以及若幹枝枝葉葉、瓶瓶罐罐,自己坐在一旁口若懸河連唱帶吆喝:“走過路過的看一看,南來北往的瞧一瞧;藥王爺傳下救人方,價錢不貴功效強;勝似白蛇盜仙草,賽過老君爐中丹;上過電台見過報,萬國會裡得過獎;英美日本大總統,海外的洋人全說好;天怕烏雲地怕荒,誰賣假藥誰遭殃;一毛兩毛沒多少,雜碎您都吃不飽;三毛五毛是小票,買不了房子置不了地;花小錢、買靈藥,總比打牌輸了強;閑了置、忙了用,誰也保不齊得點兒病;停一停、站一站,聽我吆喝不花錢;您不買,我不勸,便宜留給明白人占;您少抽半包煙,您少喝二兩酒,隻當臭腳巡訛了您一頭……”張熾、李燦來到跟前正聽見這句,一個喝道:“好啊,公然污蔑官廳兒的巡警!膽敢稱巡警為臭腳巡?你告訴告訴我,怎麼個讓臭腳巡訛了一頭?巡警訛過誰?”另一個附和說:“巡警罰款那叫差事,官差吏差,來人不差,你不賣假藥能罰你錢嗎?行了,你也别說别的了,跟我們哥兒倆上警察所走一趟吧。

    ”金麻子一看恨不得抽自己倆嘴巴,今天出門沒看黃曆,怎麼碰上這二位了,自古道閻王好見,小鬼兒難纏,這倆比閻王爺身邊的小鬼兒還不好對付,也怪自己嘴欠惹禍了,連忙賠笑敬煙:“二位小爺,我金麻子哪有那個膽兒啊,您還不知道我嗎,我這個嘴就是澡堂子水……”沒等金麻子說完,就被李燦拎了過來,張熾上去一個耳光,罵道:“你這個嘴欠打!”倆人打完了又吓唬金麻子,問他打胎藥賣得怎麼樣。

    金麻子挨了揍不敢隐瞞,一邊拿手捂着腮幫子,一邊告訴這二位:近來買賣不錯,打胎藥都快供不上了,他也覺得挺奇怪,從上他這兒進貨的江湖術士們口中得知——天津城中有妖狐夜出,破了許多姑娘的身子,不乏受辱之後上吊投河的,隻是礙于臉面,沒幾家肯去報官。

     張熾和李燦問明了情況,收繳了金麻子賣野藥的非法所得,咱們說收繳完了上交嗎?可沒這麼一說,交給誰去?黑不提白不提,這就算小哥兒倆的進項了。

    二人對劉橫順說罷經過,又問:“劉頭兒,這件案子可棘手了,咱們緝拿隊吃的是抓差辦案這碗飯,追兇擒賊不在話下,卻不會畫符念咒、降妖捉怪,成了精的妖狐可怎麼逮?” 劉橫順從來不信邪,此事固然奇怪,卻哪有什麼鬼狐,一定是又出了一個三途錯足、五濁迷心的淫賊,裝神弄鬼入戶作案。

    惡貫滿盈的飛賊鑽天豹,在美人台上挨了七十六槍,尚不能夠殺一儆百,居然還有賊人敢風口浪尖上作案,真得說是賊膽包天,這不是活膩了往槍口上撞嗎? 2. 緝拿隊撒開耳目,打聽着了不少消息,包括劉橫順在内,陸陸續續把情況報到巡警總局。

    官廳這才意識到情況嚴重,妖狐夜出一案牽連甚廣,出事的人家當中甚至有幾位當地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如若大張旗鼓地辦案,怕會傷及他們的顔面,那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嚴令緝拿隊暗中尋訪賊人蹤迹,切不可走漏了風聲打草驚蛇。

     劉橫順不相信鬼怪作祟,四處明察暗訪,他認定了既是賊人作案,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迹,可是一連半個月也沒找到任何線索,後來此案居然不了了之了,因為有個号稱“五鬥聖姑”的世外高人,在侯家後鐵刹庵搭台作法,将作祟的妖狐除了。

     在當時來說,侯家後可不是個好地方,位于北大關外,又守着河邊,到處是聚賭、窩娼、大煙館,老百姓說這地方是“害人坑、毀人爐、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洞”。

    趕上寒冬臘月,路旁凍餓而死的倒卧随處可見。

    “鐵刹庵”在侯家後邊上,是一座古庵,比天津城的年頭早很多,荒廢了不下三五百年,庵中久無人迹,大門倒塌了一半,石階上滿布青苔,院内蒿草叢生,後邊全是墳地,但是前門挺熱鬧,遍地的明賭暗娼,住戶和往來做小買賣的也多。

     據說這位五鬥聖姑在深山修道多年,雲遊天下途經此地,走到鐵刹庵門口不走了。

    五鬥聖姑長得漂亮,又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家人打扮,一身寬袍大袖的灰色法衣,上繡陰陽魚,頭上高挽一個發纂,橫插玲珑剔透的白玉簪,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往臉上看,三十來歲的年紀,面如美玉,容姿端麗,走在這樣的地方如同鶴行雞群,十分紮眼,引來好多人圍觀。

    她聲稱天津城有妖狐作祟,要在鐵刹庵取一件法寶降妖。

    一街兩巷的老百姓聽了納悶兒,鐵刹庵觀荒了上百年,裡邊除了破磚碎瓦,哪有什麼法寶? 五鬥聖姑也沒進去,就在鐵刹庵前五心朝天打上坐了,眼觀鼻、鼻觀口、口問心、心沉丹田,與木雕泥塑相仿,紋絲不動、水米不沾。

    這一下看熱鬧的更多了,别看她一動不動,可比旁邊打把式賣藝渾身亂動的還招人,老百姓裡三層外三層抻着脖子瞪着眼,全在這兒看漂亮姑子,把路都堵嚴實了。

    有兩個彈壓地面兒的巡警上前去攆,聖姑卻連眼都不睜。

    倆人在老百姓面前威風慣了,見這姑子膽大包天,居然不把巡警老爺放在眼裡,此等刁民不打還成?二人互相使個眼色,口中罵罵咧咧掄起警棍就要打,但見聖姑手中拂塵一甩,兩個巡警當即倒地不起。

    九河下梢魚龍混雜,侯家後又是天津衛人頭兒最雜的地方,藏污納垢之地有的是拈花惹草的地痞無賴,見五鬥聖姑長得标緻,便有膽大妄為的心生邪念,動手動腳上前調戲。

    五鬥聖姑連眼皮子都沒擡,隻用拂塵一指,這幾個也倒了,擡回家去上吐下瀉,炕都下不來,其餘的再也不敢造次。

    圍觀之人稱奇不已,皆說“五鬥聖姑”真有仙法! 五鬥聖姑在鐵刹庵門口打坐多時,直到日頭往西邊轉了,她掐訣念咒,口中念念有詞,冷不丁叫了一聲“疾”!隻見庵中飛出一道白光,周圍看熱鬧的大驚失色,太快了,沒等看明白是什麼,白光已直沖五鬥聖姑而來。

    五鬥聖姑一不慌二不忙,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張口将白光吞入腹中。

    轉眼再吐出來,手上多了一口寶劍。

    說是寶劍,可不是三尺龍泉,頂多一尺長,有劍無匣。

    太陽底下一照,寒光刺目難睜眼,好似白蛇吐清泉。

     圍觀的人群一片嘩然,連同那些巡警在内,全看傻了眼,真有許多人當場下跪磕頭,求聖姑保佑平安。

    “五鬥聖姑”以異術從鐵刹庵中攝出一口寶劍,持在手中看了一陣,旋即收入袖中,起身告之衆人:近來城中傳言不虛,夜出作祟的正是一隻狐狸,此輩雖然披毛戴角,但是在走獸之中最有靈性,善會修煉,其法分為上中下三路,一是在山中打坐入定,戒偷雞捉兔、飲血殺生,朝采日精、暮吸月華,食霞飲露,受得清苦,千年可為人形,又躲過天羅地網格滅,方得大道;二是投奔名山古刹,尋訪得道的仙人,追随左右,搖尾乞憐、脫靴捧硯,僥幸受其點化,這也是一途;三是通過與人交媾,以百數為大限,雄狐采童女元陰補陽,雌狐采童男元陽補陰,再去墳地中頂上骷髅頭拜月,此為天道不容。

    而城中這隻妖狐,采取元陰将滿,再不除之,恐成大患! 最近天津城中妖狐作祟一事鬧得很邪乎,老百姓之間本就風言風語以訛傳訛,如今又聽五鬥聖姑也這麼說,哪還有人不信。

    五鬥聖姑請衆人在庵門前搭一座法台,一旦法台搭成,她便登台作法、降妖除怪。

    當時就有大批善男信女掏錢出力,按五鬥聖姑的指點,搭起了一座法台。

    說來隻不過是個木頭台子,并沒有多高,不像書裡說的高搭法台三丈三,也就二尺來高,腿腳利索的可以一步蹿上去,上設一張供桌,鋪着大紅的絨布,擺放香蠟紙碼、淨水銅鈴,還有一個香爐。

     此舉鬧動了半座天津城,看熱鬧的老百姓奔走相告,人是越聚越多,官廳的長官也聽說了,卻來了個不聞不問,裝成不知道,還下令巡警不準近前,反正這個案子不好辦,不知打哪兒出來這麼一位道法神通的聖姑,先讓她折騰去:除了妖狐,官廳坐享其成,又是功勞一件;除不了妖狐,再問她個妖言惑衆的罪名,官廳照樣落個安民有功,這才叫為官之道。

     一切準備妥當,已然到了二更天,天上一輪明月高懸,鐵刹庵門前擠滿了人,都想瞧瞧五鬥聖姑如何登壇作法。

    隻見五鬥聖姑邁步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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