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二章 紅塵永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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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便會濕透啦。

    “田野,快脫了鞋子下來呀……”她笑個不止。

     “真是發了瘋……。

    ” 他瞧金麗娃瘋瘋颠颠的形狀,猜想她可能又是受到了什麼特别的刺激。

    像金麗娃這樣的女人,個性表現得非常倔強,事實上内在還是懦弱的,理智與感情常常鬥争,造成内心痛苦,又不肯在他人面前流露,就常以瘋狂的玩樂來擺脫暫時的痛苦……這樣的女人,是常會做出使人可怕的事情出來。

     “金麗娃,天氣這樣涼,掉在水裡不是玩的,衣裳弄濕了一定生病!你快回來吧!”田野站在水邊叫喊。

    那浪潮的泡沫已沾濕了他的皮鞋。

     “你再不下來,我可就要拖你下來了!”金麗娃嬌嗔說。

     “我甯可你拖我下去!讓我穿着西裝遊泳!”田野答。

     “真的嗎?” “當然真的!” 金麗娃便呶着唇兒,怒氣沖沖地踢着水花直向田野奔了回來。

     “你再說一句是真的!”她橫目以對。

     “當然是真的!”田野再說。

     金麗娃便伸出手來抓田野的臂膀,田野手快,反過來一手抓住了她的玉臂,使勁兒向岸上一帶,由于他用力過猛,金麗娃又是站在水中,猝不防被田野一把拖了上岸,而且還跌在他的懷中。

     田野便把她摟在懷裡,意思是不讓她再向水中跑了,但金麗娃并不掙紮,竟很柔馴地偎在田野懷中。

    “你這小家夥真壞……”她揚起了脖子說,聲音含着魅力,星眸半張,又呶起唇兒去吻田野的臉頰,繼而又吻他的唇。

     田野是經不起挑逗的,這時他已不再惦念三姑娘,享受了金麗娃的香吻再說。

     月色妩媚,正是有情男女最理想的環境……。

     “嗨——你們這對狗男女幹的好事!”一個粗暴的聲音出自他們的背後。

     田野金麗娃同時吃驚,吓得魂出驅殼。

    回顧背後,隻見一個身材消瘦穿黑色西裝的人站在一株樹下,他可能在那兒窺看已經很久了。

     田野在出來時沒有帶着手槍,但是他自量假如雙方都是赤手空拳的話,當有把握能夠對付那人。

     金麗娃所擔憂的隻是霍天行,除霍天行以外,她什麼人也不怕,那人的面貌雖看不清楚,但是瞧他的外型消瘦,自然不會是霍天行的。

    所以驚魂甫定,膽量已經壯起,咆哮說:“什麼人?在這裡鬼鬼祟祟的?你惹到我們的頭上,打聽過沒有?” 那人豁然大笑,笑聲陰森的,大步向他們邁步過來,田野環目四顧,他要注意,除了此人外,還有沒有其他的人潛伏四周,午夜,在這種曠野的地方,手無寸鐵的人,遇到劫匪,是很糟糕的事情。

     金麗娃倏然打了一個冷噤,原來那人竟是周沖呢,透過樹梢的月色映照到他蒼白的臉上,毫無情感的表情似乎充滿了妒嫉和殺機。

     “哼!誰鬼鬼祟祟?隻有你們這對狗男女才是鬼鬼祟祟出來的!”他竟而破口大罵了。

     “咦?怎麼是你?周沖……”田野非常驚詫,不由的額上也冒出了熱汗。

     “你不要妄動!我想請你吃蓮子羹,已經不是一天了。

    ”周沖說時,插在衣袋中的手已抽了出來,手中捏着一支手槍。

     田野有雙重的感覺,一則是周沖為他的失勢尋仇,二來也同時為金麗娃對他的冷落而報複。

     金麗娃倒是狂怒的。

    她吼叫着說:“周沖,你真有膽量造反了不成?你碰到我的頭上,不想活了不成……”她一面撲上去,要搶奪周沖手中的短槍。

     周沖毫不留情,揚起手來,迎面摔了金麗娃一記耳光,金麗娃沒想到周沖真有膽量出手,驟不及防,打個正着,踉跄跌在地上打了一滾。

     田野想趁機動手,但周沖的手槍已揚起,比準了田野的胸脯。

     “你假如想死,隻管動手,我反正為霍老闆做殺人犯已經不是一天了,多殺兩個人也無所謂——”他帶着狂态,眼中閃着灼灼兇光。

    這時候假如真個把他觸惱了,他當然會馬上扣槍機。

    “說實在話,我跟蹤你們已經不少時候了,由麗池到灣仔,又由灣仔又到這兒來,正想找到一點關于你們的醜事的證據……” 田野暗覺奇怪,周沖是什麼時候開始跟蹤他們的,他和金麗娃兩人,全漠然不知。

     周沖追蹤至淺水灣來當然不會步行,但是他們兩人非但沒有聽到汽車的聲響,而且在黑夜間連汽車的燈光也沒有見到。

     “周沖,我和你既沒有什麼難過何必苦苦相逼?霍天行之所以提拔我為‘鴻發’公司副理,完全是因為要減輕你的重負,而且,我對‘正義’公司之組織絕無野心,你是知道的,記得不久以前,我曾再三要求請你幫助,讓我遠走高飛,脫離‘正義’公司,但是你非但不肯幫忙,而且還處處留難,緻造成今天這個局勢,這能怪我嗎?……”田野用極柔和的語氣藉以緩和當前的局勢。

    “到今天為止,我可以再說一句,我對鴻發公司副理一職,仍是毫無興趣可言,隻要你周沖說一句話,讓我離開,我絕對不再回來……” “呸!”周沖喝止說:“誰和你談這些!你拍馬屁,走内線,爬到了一點地位,那是你的事,于我何幹?别以為我妒忌,那是太可笑了,說老實話,爬得快,跌得快;升得高,跌得重!你以為當了副理就神氣了嗎,我們随時随地都可以看你摔下來呢!……不過一個人出來外面混,總得要有道義,俗語說:‘君子不奪他人所好,’你搶我的金麗娃是什麼意思?……” 這些話倒把田野楞住了,他做夢也沒想到周沖膽大妄為至此程度,竟說明了要搶奪金麗娃,到這時候他才看出周沖是酗過酒,要不然斷不至于語無倫次。

     “你誠然懂得‘君子不奪他人所好’的意義,”田野仍保持着他的鎮靜說話:“那末你應該明白,金麗娃究竟是屬于什麼人的呢?” 周沖頓時啞口無言,臉孔脹得通紅,自覺已經失言,咽了口氣,仍咬牙切齒地說:“現在不管,反正我們已成了三角之争,金麗娃究竟屬于誰,我也不管,你占有她就是我的情敵!就是我的對頭,我們隻管來一次決鬥吧!”說着他從另一隻口袋裡掏出另一支以手帕包着的手槍,揚手抛到田野的跟前。

    再狠聲說:“你有種嗎?有種的把地上的手槍拾起來,我們對拼……” 田野凝望着落在腳跟前的一支“勃朗靈”手搶,不免起了遲疑,這是他有生以來從沒有遭遇過的場面,活生生的和人相對決鬥。

     以他平日測度周沖險惡的為人,絕沒有這樣的氣量和公平,交一支手槍給人機會均等的決鬥。

     他心中想,也許這是一支空槍,裡面根本沒有子彈,或着子彈還沒有上膛。

    而周沖的手槍早已上了實彈,等到他把手槍拾起來時,周沖的子彈早已洞穿了他的胸膛。

     田野暗起警惕,深夜在這荒郊槍殺一個人是很平常的事情,而且他被殺死了,金麗娃也無法給他作證,因為午夜間她和一個男子來到這種荒野很難令人無疑,除非她肯直接向霍天行承認他們兩人有戀情……而且以後,周沖還可以借此為要脅,逼使金麗娃就範順從…… “這豈非死得很冤枉……”田野暗自說。

    這時,他明了周沖不過借争奪金麗娃為名,其實主要的還是對“正義”公司的野心,田野因為被提升為鴻發公司的副理而惹了殺身之禍。

     “嗨,怎麼啦?沒種嗎?”周沖催着說,忽而陰森地發出枭笑:“想不到你這号稱北蠻子的田某人也不過是個‘外強内癟’的無膽匪類,平常不過吓唬吓唬人而已!”他采用了激将法。

     田野仍在躊躇,腦海中紛亂的在盤算周沖的心計,假如他把手槍拾起,手槍上即有他的手印,将來死後,金麗娃無法給他作證,那末他就是被劫,或是和歹徒火拼而亡的,霍天行永遠不會知道這個案情,警署也隻會捕風捉影一番,有誰能夠指出兇手就是茂昌洋行的副理周沖呢? 田野漸漸的,不禁汗下如雨,這時很後悔在午夜間和金麗娃來到這種荒野的地方。

     金麗娃被周沖摔了一記耳光之後,似乎有點昏迷,她跌卧地上遲遲沒有爬起,其實她是另有心計在伺候機會對付周沖。

    這時她悄悄的移動了身子……不過田野知道她手無寸鐵,又是軟柔無力隻懂得花天酒地的女人,怎能制得住已起了殺性,手中又持着短槍的周沖呢? 周沖繼續催促說:“姓田的,怎麼樣了?假如沒有決鬥的勇氣,不妨跪在地上磕個頭,即饒了你!” 田野需要拖延時間,他說:“周兄,這又何必呢?自己弟兄,自相殘殺,你死我死,全沒好處……” 正在這時,金麗娃忽然有了動作,奮然向周沖身上撲去。

     “媽的……”周沖已經發覺。

     隻見金麗娃的手中捏着一根亮幌幌的東西,以最敏捷的動作在周沖的手背使勁劃了一劃。

     周沖受到創痛怪叫,手槍也随着脫手落地。

    他暴跳如震地捏緊拳頭向金麗娃亂打,…… 田野怎能怠慢,即以最敏捷的動作把周沖落在地上的手槍踢開,随着奮勇向周沖撲去。

     金麗娃已招架不住周沖的怒拳,跌跪在地,但她仍怒不可遏地突然以手中亮幌幌的一根東西向周沖的胸脯刺去,沒等田野撲到,周沖已哀号狂叫,仰天滾跌在地,田野很容易的把他壓在地上擒住。

     “金麗娃……你好狠的心……”周沖喘息着說。

     “哼!對付你這狗種,不辣手成嗎?”金麗娃說時,一面以手帕擦拭她手中的那根小武器上的血痕。

     田野還看不清楚她所持有的究竟是小刺刀或是其他的什麼利器,隻見她把血迹拭幹淨後,即向頭發上一插,原來是一支特制的發針呢。

    回顧周沖的手背及他的胸脯,血迹斑斑,顯然已受了重創,田野已無需把他壓在地上,他根本已無能力再行逞兇。

    田野起了恻隐之心,還替周沖檢查傷勢,手背上隻像被小刀子劃過,沒什麼大礙,但胸脯上卻相當嚴重,那件潔白的襯衫已全為鮮血所染。

     金麗娃把地上的兩支手槍拾起,毫無感情地向田野說:“我們走吧!” 田野隻顧用撕開的手帕給周沖包紮傷口,并不理會金麗娃的說話。

     “别管他!他死不了的。

    ”金麗娃再說:“我對他的手腳已經留了情啦!走吧!” 田野似乎還有一點不大忍心。

     但周沖卻激忿地把田野推開,自地上爬起,撫着胸脯的傷口。

    高聲說:“姓田的,别假惺惺,滾你的蛋,隻要下次不要碰在我的手裡……” 田野覺得周沖這人毫無情感可言,也就隻有把他擺下,金麗娃仍赤着腳,一雙高跟鞋棄在椰樹之下,他把鞋子拾起,再瞪了周沖一眼,憂愁地跟着金麗娃離去。

     金麗娃倏的揚起手中的兩支手槍說:“你還理他幹什麼?他根本想取你的命。

    看!擲給你的一支手槍裡,根本沒有子彈,是空的呢!” 田野不解,纖着眉宇說:“我不懂得周沖的做法,難道說,他這樣殺我,就不露痕迹了嗎?……” 金麗娃說:“這自然,彈匣還在他的身上,你被暗算後,他把彈匣棄在你的身旁,将來被人發現,也隻以為你和歹徒沖突,掏出手槍,還不及把子彈裝上,即被歹徒殺死……” 田野朝金麗娃看了看,直搖頭,認為周沖的手段過辣。

     金麗娃再說:“至于我的問題,當然,他認為我絕對不敢向霍天行說明,在午夜間,一對孤男寡女,處在這種荒野的地方幹什麼?他能使我百口莫辯,将來還可以向我要脅……” 她的想法和田野的想法是完全是相同的,田野即說: “那末你是否真的不敢向霍天行說呢?” 金麗娃笑了笑:“别說是我,任是誰也不敢!” 他們已走上了汽車,周沖仍留在海灘,那消瘦而又受了重創的黑影,搖搖幌幌的慢步跟着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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