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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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麻桌布,倒一杯紅酒,慢慢品嘗。

    若能看到前方屋頂的白雪隐約閃耀,深藍的天空幹淨明亮,空氣中有細若纏絲的意大利歌劇……人生幾何,能夠享受如此微妙的情緻。

     你的晚年應該在法國南部的小鎮裡度過。

     我也如此設想。

    最好有一塊屬于自己的地。

     我們笑。

     走到公寓下面。

    我的家,他曾經來過。

    我說,我到了,你趕緊打車回家泡個熱水澡。

     送你上去。

    夜這麼深,電梯裡也不安全。

     我打開門,說,不如進去喝杯熱茶。

     不。

    你盡早休息,若方便,做個紅糖姜茶給自己喝。

    他看着我。

     那淚光閃爍的眼睛。

    突然讓我以為會有眼淚滴下來。

    伸過手去接,攤開的手心裡卻隻看到自己的惘然。

    他安靜地對着我。

    他說,喬? 我尴尬地縮手。

     聽說你在江南長大,為什麼來到如此遙遠的北方? 有理由嗎?鳥群飛越千裡,邊飛邊歇息,也隻是為了尋找一個溫暖的栖息地。

     你會找到的。

    他說。

     為什麼? 因為你是這樣一往無前的人。

    看你開車就知道,他笑,那天你的車驚住我。

     不是如你所想的。

    我說,我的心裡需要很多很多的安全感,大量的安全感。

     我知道。

    你穿那麼厚的衣服,即使是在有中央空調的餐廳裡。

     他什麼都知道。

     我們沒有談起Jojo,也沒有談起感情。

    有些話已經不必要道明。

    在我和他之間,什麼都能了然。

    我不詫異他為什麼有一段長達15年而不結果的戀愛,就如同我不詫異他為何獨自來看一場電影。

     我們應該不會有再見的機會。

     他伸過手輕輕撫摸一下我的左臉頰,手指像蝴蝶翅膀掃過我的皮膚。

    他說,晚安,喬。

     晚安。

     炒鍋置火上。

     下料酒,鮮湯,胡椒粉,食鹽,水澱粉,芝麻油,熟豬油。

     燒成芡汁。

     澆在魚身上。

     香菜洗淨,排在魚尾兩側。

     這是清蒸鲈魚的最後幾道工序。

     在一個周末的晚上,我第一次下廚,按照記憶中滾瓜爛熟的菜譜,做了這道菜。

    集中精力,全神貫注,如同創作一個手工作品。

     在鋪着白色細麻桌布的餐桌邊坐下來時,我舉起手裡的紅酒杯子,淺酌一口。

     心裡很溫暖。

    我想起那個男人。

     我聽到他對我說,晚安,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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