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玻璃上凝結滿了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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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像上小學時政治老師的說教,心理治療和思想政治工作是一回事兒,不過前者更時尚些,什麼時尚?換湯不換藥!于是,他隻好接着玩。

     除了玩這個,他幾乎什麼都不會。

    吳自強這人不講時尚,人家上健身房鍛煉、打高爾夫,互相攀比貴族享受,他說那是花錢買罪受,人不是那個活法兒!人必須會享福,但完全沒必要假模假勢裝紳士,爬山、跑步、翻斤鬥,上哪兒都行,花錢買什麼VIP!他是個商人,明知道開健身房和高爾夫球場的人都一樣是騙錢的,何必上他那個當! 人家給他弄了幾個卡,他嫌累嫌麻煩。

    他從來不使用任何卡,包括銀行卡,他就是覺得那玩意兒玄。

    他說那玩意兒會吃錢,還會算錯了賬,開銀行的最不好對付,對于他們隻長不短,對于客戶隻短不長,真理永遠在銀行家手裡。

     有一段,他忽然信佛了,每個月都要到潭柘寺燒一柱香,同時捐上一筆錢,以表示誠心。

     後來他又喜歡收藏了,他對人吹噓自己是收藏世家,經常出沒于古玩城。

    古玩商人都很油,自從吳自強到古玩城逛的頭一天,人家就把他的老底偵察得一清二楚。

    人家問他:“吳總,聽說您眼力好,您給掌掌眼!”說着,人家就取出一件大瓶子請他看,吳自強抱着瓶子左看右看,覺得那瓶子紅紅綠綠的十分漂亮,于是不加思考、脫口而出:“好,真好!這是大清宣德年的!”人家聽他說是大清宣德年,捂着嘴笑:“有您的吳總,您讓我們長見識……” 吳自強以為自己蒙對了,愈來愈得意,他又開始吹噓,說家鄉發現一座西周漢墓,墓主人官居兩廣總督。

    還說他爺爺是民國初年廣東督軍,他爺爺的爺爺是清朝按察使,家裡寶物很多等等。

    他說幹部子弟算啥!他才是貨真價實的幹部子弟! 古玩城的商人們傳開了,說咱這兒來了一個傻大款。

    于是吳自強又成了名人,商人們一邊捧他,一邊朝他面前放東西,龍山文化玉器、青銅器、宋代五大名窯、宋元名畫等等全都來了。

    他也不管真的假的全都要,不管花多少錢。

    有人勸他别上當,他說我情願,沒這點風度還能交朋友?于是,他周圍的“朋友”越來越多,他俨然成了一位心甘情願上當受騙的“大哥大”。

     那些古董商們拼命鼓動他出名,當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其實他有了錢之後也特想出名,可從未有過機會。

    手下人介紹他認識了幾個記者,這些記者問他想上哪種媒體?是平面媒體還是立體媒體?吳自強連什麼叫媒體都不懂,更不懂什麼叫平面媒體,于是,他把幾個記者轟跑了,他知道這幾個記者是在耍他玩。

     他給一所大學捐了一百萬,算買了個客座教授頭銜,可他根本上不了講台,隻是在小小的名片上增添了一行燙金字。

    一百萬買了一行小字,他很得意。

    後來,他見好多人都有同樣的名片,又見人們接過他的名片,都隻是一番冷笑,漸漸地,他終于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燙金字是印上去了,可沒人相信,他覺得這座大學實在太黑,此錢花得不值,于是就不捐了。

    那所大學也把吳自強這三個字從花名冊上剔除。

    一百萬隻能買個臨時教授的名号,要想當終身教授,指不定要花多少錢呢! 吳自強并沒有因為自己成了大老闆就小看了宋沂蒙。

    他發自内心地管宋沂蒙叫大哥,恭恭敬敬地給宋沂蒙端茶倒水。

    宋沂蒙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已經今非昔比了,可萬萬沒想到他能做得那麼大。

    兩人在家裡聊了一會兒,吳自強忽然想起了嶽山水,當初,還是嶽山水照顧他一筆大生意,沒有嶽山水哪有他吳自強?于是他正正經經地說:“大哥你回北京這麼久了,也不去看看嶽山水?” 宋沂蒙猛地想起,真的應該去拜訪一下嶽山水,這些年風風雨雨,忙得一塌糊塗,居然把嶽秘書忘了,嶽山水給他們家幫過好大的忙,好幾年沒見,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宋沂蒙對吳自強的提議十分贊同,他先找了個塑料布,偷偷地把陸菲菲的信嚴嚴實實地藏在房梁上,覺得穩妥了,才和吳自強一起去華夏賓館,去看望嶽山水。

     乘坐吳自強的黑色寶馬轎車,到了前門地區,車子不讓開進去,他們隻好把車子停在前三門大街的停車場。

     落滿黑色灰塵的積雪被清潔工人掃在路邊,堆得整整齊齊,小冷風裡空氣十分新鮮。

    他們走過繁華的街道,向東拐進一條胡同,這裡是打磨廠,華夏賓館就在這兒。

     華夏賓館就是一個中等規模的招待所,專門接待部隊有關人員。

     宋沂蒙向服務台的工作人員打聽,說要見見嶽山水總經理,服務台的小姐們都說不認識。

    這下子把宋沂蒙搞蒙了,嶽山水明明是這兒的總經理,怎麼會不認識?這時,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他聽說客人是找嶽山水的,就操着山西口音,半陰不陽地說:“嶽山水,找他别上這兒,他年初就打報告轉業回家啦!” 宋沂蒙還沒來得及說話,吳自強就急着問道:“嶽總怎麼會轉業呢?他不是甯先甯部長的秘書嗎?”那男子聽了吳自強的話,冷笑着說:“你說的沒錯,你難道沒聽說?甯部長去年過世了!” 甯先部長去世,這一消息實在突然,像這樣一位高級領導幹部去世,為什麼不見報道? 宋沂蒙想了想,覺得這也不奇怪,中央電視台隻報道1955年以前的中将或近年來的上将去世的消息,其他的部隊領導幹部去世的消息,隻在《解放軍報》上登載,而宋沂蒙幾乎是看不着《解放軍報》的,他那裡會知道?奇怪的是,胡炜也不知道,邊九嶺等人當然知道,可就是不通知胡炜,不然的話,他們兩口子一定要去參加甯部長的遺體告别儀式。

     宋沂蒙特别注意到,那男子剛才說嶽山水是主動打報告要求轉業回家的,這就是說,甯部長去世不久,他就打報告請求轉業,可見,他在采取這一行動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他是不是想回避一些矛盾?或者是甯部長在臨去世的時候,曾經向他做過什麼特殊的交待?到底實情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甯部長是好人,嶽山水也是好人,他和胡炜夫婦兩人這麼久也沒有與他們聯系,這樣做實在說不過去了,宋沂蒙心裡充滿了愧疚。

     宋沂蒙和吳自強兩人灰不溜丢地走出華夏賓館。

    吳自強見對面走來一個臉蛋俊俏、長着一副水蛇腰的漂亮女人,他拼命地盯着人家,從頭上盯到腳闆兒底下,也不管人家願意不願意。

     宋沂蒙看他那副好色不要命的樣子,諷刺他說:“哎,我的款爺,你是有錢燒的吧!” 那長着水蛇腰的女人漸漸走遠了,吳自強才把目光收斂了回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款爺!我這就當一回孫子,你下午沒事吧?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好嗎?”宋沂蒙心想,吳自強如今也算是個人物,他想當一回孫子,吃飽撐的? “反正沒事,你說上哪兒,咱上哪兒!”宋沂蒙很想看看他怎麼當孫子,于是就連連點頭。

    吳自強順手擋住一輛面的,和宋沂蒙兩人一起鑽了進去。

    他為什麼不開自己的黑寶馬轎車而去打最廉價的出租車?宋沂蒙來不及細想,車子就“呼啦拉”地開動了。

     隻聽吳自強對司機說:“建國飯店!”司機是一個又黑又粗,蓄着絡腮胡子,長着滿臉肥肉的年輕人,隻聽這司機甕聲甕氣地說了聲:“好嘞!” 面的猛地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動起來。

    兩人搭乘着這輛破爛車子,沿着前三門大街,經過建國門立交橋繞了一個彎,在長安街上沒走多遠,就來到了建國飯店。

    司機把車停在離大門老遠的地方,邊打計價器邊自卑地說:“咱這車破,人家不叫停門口,您二位勞駕多走兩步!” 吳自強領着宋沂蒙進了飯店大門,乘電梯來到三層客房,徑自走向319号房間。

    摁了好一陣電鈴,才有一位頭發略微有點散亂、身材颀長豐滿的年輕女子把門打開。

    這女子見了吳自強,不耐煩地說:“大哥,你怎麼才來?小儉等了你半天啦!他一會兒還有個活動呢!”雖然是埋怨,但這女子的聲音還是又甜又美。

    她招呼兩人坐下,自己扭動着細腰,“咯吱吱”上了木制樓梯。

     吳自強瞧着這女人的細腰肢,一個勁兒向宋沂蒙擠眼兒。

    宋沂蒙也覺得這女子長得的确不錯,挺性感也挺有風韻,可是他自己已經是四五十歲了,對這類事情聽得,也看得,就是不應該喜形于色,于是他把頭扭向了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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