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舊詩與貧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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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腔調填補起來;結果,便成了詩,舊詩。

    去夏我作了十幾首,有相當好的,也有完全要不得的。

    今年夏天,又作了十幾首,差不多沒有一首象樣兒的。

    我隻是那麼哼,哼出字來便寫在紙上,并不擰着眉毛去推敲,因為這本是一時的興之所至,夠自己哼哼着玩的使己滿意,故無須死下工夫也。

    茲将村居四首寫錄出來,并無“此為樣本”的意思,不過是多少也算生活上的一點微痕而已: 茅屋風來夏似秋,日長竹影引清幽。

     山前林木層層隐,雨後溪溝處處流。

     偶得新詩書細字,每賒村酒潤閑愁;中年喜靜非全懶,坐待鵑聲午夜收。

     半老無官誠快事,文章為命酒為魂。

     深情每祝花長好,淺醉唯知詩至尊! 送雨風來吟柳岸,借書人去掩柴門。

     莊生蝴蝶原遊戲,茅屋孤燈照夢痕。

     中年無望返青春,且作江湖流浪人;貧未虧心眉不鎖,錢多買酒友相親。

     文驚俗子千铢貴,詩寫幽情半日新,若許太平魚米賤,乾坤為宅置閑身。

     曆世于今五九年,願嘗死味懶修仙。

     一張苦臉唾猶笑,半老白癡醉且眠。

     每到艱危詩入蜀,略知離亂命由天;若應啼淚須加罪,敢盼來生代杜鵑。

     夏天,能夠住在有竹林的鄉間,喝兩杯白幹,诹幾句舊詩,不論怎麼說,總算說得過來。

    一到冬天,在過去的兩年裡,可就不這麼樂觀了。

    冬天,我總住在城裡。

    人多,空氣壞,飲食欠佳,一面要寫文賣錢,一面還要辦理大家委托的事情;于是,由忙而疲,由疲而病;平價米的一些養份顯然是不夠支持這部原本不強健的身體的。

    一病倒,諸事擱淺;以吃藥與靜卧代替了寫作與奔走。

    用不着招急生氣呀,病魔是立意要折磨人的,并不怕我們向他恫吓與示威啊。

    病,客觀的來說,會使人多一些養氣的工夫。

    它用折磨,苦痛,挑動你,壓迫你;你可千萬别生氣,别動肝火,那樣一來,病便由小而大,由大而重,甚至帶着你的生命凱歌而歸。

    頂好,不抵抗,逆來順受,使它無可如何。

    多喒知羞而退,你便勝利了。

    就是這樣,我總是慢慢的把病魔敷衍走;大半已是春天了。

    春殘夏到,我便又下了鄉,留着神,試着步,天天寫一點點文章;閑來無事便哼一半首詩。

    詩不高明,因為作者在貧血之餘,不敢放膽為之也。

    因以“舊詩與貧血”名篇。

     載一九四三年一月《抗戰文藝》第八卷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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