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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

     覺新不回答。

    他把手帕放進衣袋裡。

    他頹喪地垂着頭,眼光似乎停在面前的信箋上。

    其實他什麼字沒有看見。

    在他的眼前晃動的是一些從“過去”裡閃出來的淡淡的影子。

    這些影子都是他十分熟悉的。

    他想拉住她們,他想用心靈跟她們談話。

     這情形覺民不會了解。

    但是他也不作聲了。

    他在想另外一些事情。

    他的思想漸漸地集中到一個年輕女性的豐滿的臉龐上。

    他看見她在對他微笑。

     房間不住地往靜寂的深淵裡落下去。

    連電燈光也漸漸地黯淡了。

    月光塗白了玻璃窗,窗帷的淡淡的影子躺在屋角。

    窗外相當明亮。

    窗内隻有鐘擺的單調的響聲慢慢地蠶食着時光。

    覺新偶爾發出一兩聲籲歎,但是聲音也很低微,剛剛送進覺民的耳裡就消滅了。

     于是汽笛聲響起來,永遠是那種拉長的尖銳的哀号。

    覺民吃驚地睜大眼睛看四周,并沒有什麼變動。

    覺新有氣無力地叫了兩聲:“何嫂!”沒有聽見應聲。

    他便站起來,走到方桌前點燃了清油燈,然後回到活動椅那裡坐下。

    他的眼光又觸到了桌上的信箋,他提起筆想寫下去。

    但是電燈光開始變了顔色,紙上的字迹漸漸地模糊起來。

    他無可如何地歎一口氣,又把筆放下,無聊地擡起頭望着電燈。

    電燈完全收斂了它的亮光,燈泡裡隻剩下一圈紅絲,連紅絲也在逐漸褪色,終地淡到什麼也沒有了。

    清油燈在方桌上孤寂地發亮,照不明整個房間。

    月光趁機爬進屋裡。

    沒有燈光的内房裡黑地闆上全是樹影和窗帷影子,外屋裡到處都有月光。

     覺民忍耐不住突然站起來,他帶了一點悲痛對他的哥哥說:“大哥,你再結一次婚也好。

    這種日子你怎麼能夠長久過下去?你太寂寞了!你隻有孤零零一個人。

    ” “這不行,這不行!怎麼連你也這樣說!我不能做這種事!”覺新好象聽見了什麼不入耳的話,他搖着頭拒絕地說。

     “但是你一個人過這種日子怎麼行?”覺民憐憫地望着哥哥,同情地說。

     “我能夠過。

    什麼樣的日子我都過得了,”覺新忍住眼淚說。

    方桌上的清油燈突然發出一個低微的叫聲熄了。

     覺民站起來。

    他不去點燈。

    他咬着嘴唇默默地在房裡踱了幾步。

    月光把他的眼光引到窗外。

    那裡是一個潔白、安靜的境界。

    芍藥,月季,茶花,珠蘭和桂樹靜靜地立在清輝下,把它們的影子投在畫面似的銀白的土地上。

    他的眼光再往屋内移動。

    挂着白紗窗帷的玻璃窗非常明亮。

    覺新的上半身的黑影仿佛就嵌在玻璃上面。

    他垂着頭,神情十分頹喪,坐在那裡。

     覺民在屋中站住。

    他注意地看他的哥哥。

    他忽然覺得哥哥近來憔悴多了,老多了。

    他不禁想到覺新在這些年中的遭遇。

    他沒有時間細想。

    許多事情變成一根很結實的繩子,縛住了他,把他拉向他的哥哥。

    他走到定字台前,把身子靠在寫字台的一個角上。

    他充滿友愛地對覺新說: “大哥,這幾年我們太自私了。

    我們隻顧自己。

    什麼事都苦了你。

    你也應該愛惜你自己才是。

    我以後一定要給你幫忙。

    ” 覺新一把捏住覺民的手,感動地說:“二弟,我感謝你。

    我明白你的好意。

    你自己多多地努力罷。

    ”他灰心地搖搖頭:“你不要管我。

    我是沒有希望的了。

    我知道我的命是這樣。

    ” “你不能相信命,你應該知道這不是命運!”覺民熱烈地反駁道。

     “二弟,是命不是命,我也不能說。

    不過我還有什麼别的辦法?這幾年你們都看見……”覺新無力地答道。

     “過去的事我是看見的,現在不要管它。

    以後的事不能說沒有辦法,你應該……” 覺民又勸道,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覺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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