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鬥法分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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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袍頭頂小帽的人,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話分兩頭兒,按下進了裡屋的劉橫順不提,再說老油條等人吃飽喝足之餘,也各找地方打盹兒。

    火神廟警察所的破屋子沒通電,門口挂了個紙皮燈籠,屋裡隻有兩盞油燈,忽明忽暗閃爍不定,外頭仍是風一陣雨一陣,可也沒出什麼怪事。

     半夜時分,李老道身後背着寶劍和一個大包袱,腰挂火葫蘆,也沒打傘,淋得跟落湯雞似的,順道袍往下流水,臉色青灰,乍一看跟死人相仿,急匆匆趕回火神廟警察所,到了門口擡頭一看門楣上沒釘黃紙符,當時吃了一驚,臉色由青轉白,一問給他開門的老油條,才知道讓劉橫順給扔了。

    李老道十分詫異,按說那道符沒釘在門上,這會兒就該收屍了,劉橫順卻跟沒事兒人似的,仍在裡屋悶頭大睡。

     老油條見了便宜絕無不占之理,下半晌吃撈面的時候也貪杯沒少喝,喝完膽子大了,醉眼乜斜地說:“李道爺,不是說我們不信您,可您也忒小瞧我們劉頭兒了,我們劉頭兒那是什麼人?堂堂火神廟警察所的巡官,天津城緝拿隊有名有号的飛毛腿,破過多少大案,捉拿過多少兇頑的賊人,豈能讓一口紙棺材咒死?” 李老道聽罷連連搖頭,關聖帝君縱然神勇,也難保時運低落敗走麥城,五月二十五分龍會是劉橫順命中一劫,路逢險處須回避,事到臨頭不自由,可不是坐屋裡睡一覺就能躲過去的。

    李老道讓老油條帶他到各屋看了一遍,如今的火神廟警察所裡外兩進,外屋一明兩暗,當中是堂屋,桌椅闆凳擺得挺滿當,竈頭在東屋,西屋還沒來得及收拾。

    李老道轉來轉去,瞧見西屋牆角扣了四個雞籠子,暗道一聲“怪哉”! 5. 火神廟警察所西屋的四個雞籠中扣了什麼呢?咱們這個話還得往前說,原來頭些日子天津城接連失火,巡警總局加派人手在城中巡邏站崗,臨時抽調了火神廟警察所的張熾、李燦、杜大彪三個巡警。

    杜大彪還好說,張熾、李燦這倆壞小子出去巡邏,不訛幾個就叫白巡,當天趕上有大飯莊子開業,他們二人出門沒看黃曆,運氣可還真不賴,趕上買賣了,互相遞了個眼神,讓杜大彪在旁邊等着,他們倆把手往身後一背,大搖大擺地走到門口。

    開飯莊子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财,最怕招惹混混兒和巡警,一旦得罪了這些人,時不時地來攪和一通,買賣就甭幹了。

    老闆一看來了巡警,忙把備好的食盒遞上去,裡頭有酒有菜,就是為了打發這些人的,不光賠笑給東西,還得一個勁兒道辛苦。

     張熾、李燦心說罷了,還得說是城裡頭巡邏的差事肥,做買賣的也懂規矩,三岔河口就沒這個章程。

    等到下了差事已是傍晚時分,他們仨沒回火神廟,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食盒打開一看,嚯!東西真不含糊,大魚大肉實實在在,酒也是透瓶香,河邊席棚倆大子兒一碗的散酒可比不了。

    杜大彪見了好吃的,咧開大嘴傻笑,撸胳膊挽袖子抄起來就吃。

    張熾、李燦這倆壞小子可閑不住,成天無事生非,一想不能讓杜大彪白吃白喝,得拿他尋個開心,就對他連吹帶捧,淨揀好聽的說,簡直把杜大彪捧到上了天。

    說他勇力賽過金剛,鐵刹庵扔水缸砸死五鬥聖姑、三岔河口活捉大白臉,皆是一等一的功勞,雖說是緝拿隊的差事,可也真給咱火神廟警察所長臉,天津衛的老少爺們兒提起杜大彪,沒有不挑大拇指的,都說咱劉頭兒是腳踏風火輪的火神爺下界,你杜大彪是火神廟鎮殿的将軍,也就是這會兒沒趕上好時候,放在老時年間你這能耐還了得?百萬軍中取上将之首級,定如探囊取物一般,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西楚霸王見了你也不是對手。

    杜大彪聽了這番話大為受用,平時可沒人這麼拍他馬屁,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張熾見杜大彪喝得差不多了,就在一旁煽風點火:“大夥都說你膂力過人,有扛鼎拔山的本領,不過要讓我看,他們說的對是對,可還不全,你杜大彪不僅能耐大,膽子也大,俗話說這叫藝高人膽大,身上本領這麼高,膽量小得了嗎?頭天我跟李燦這麼一說,你猜怎麼着,這小子居然不服。

    ”李燦接過話頭:“對,說到膂力,你杜大彪在九河下梢是頭一号,那真叫恨天無環、恨地無把,天要是有環,你能把天扯塌了,地要是有把,你能把地拽翻了,可說起膽量,我還真沒見識過。

    ” 杜大彪不知是計,聽了這話火撞頂梁門,當時一拍大腿,瞪着倆大眼嚷嚷開了:“沒見識過不要緊,你畫條道兒,瞧瞧有沒有我不敢來的!” 張熾見火候差不多了,裝作打圓場:“别别别,咱哥兒仨就是說閑話,哪兒說哪兒了,這能當真嗎?喝酒喝酒,甭聽他的。

    ” 杜大彪向來一根筋,豈能讓這倆小子看扁了,不依不饒非讓李燦畫道兒。

    倆壞小子一看杜大彪上套兒了,暗自發笑,就說南馬道胡同盡頭有一座大屋,如果你有膽子黑天半夜進去走上一趟,我們哥兒倆不僅心服口服,還得給你喝号戴花、擺酒慶功。

     南馬道胡同在南門裡,天津城還有城牆的時候,城門兩側都有馬道,可以騎馬直上城頭,後來城牆和馬道全拆了,隻留下當年的地名。

    南馬道胡同又細又長,盡頭的大屋是處義莊,已然荒廢多年,裡頭還有幾口當成“義柩”的破棺材,用于臨時放置死屍。

    義莊荒廢以來,夜裡總有怪響,相傳有冤魂作祟,白天還好說,晚上誰也不敢往那邊走。

     杜大彪想都沒想:“那有什麼不敢的?别說半夜走上一趟,住一宿又如何?” 李燦一挑大拇指:“還得說是哥哥你膽大包天,旁人跟你比,那真是王奶奶碰上玉奶奶——差了那麼一點兒!” 張熾說:“何止啊,依我看那是馬奶奶碰上馮奶奶——差了兩點兒!” 李燦說:“就你小子話多,還王奶奶碰見汪奶奶呢——至少差了三點兒。

    ” 張熾說:“你要這麼論,那就是能奶奶碰上熊奶奶——差了四點兒!不是我話多,是真佩服咱哥哥!” 杜大彪聽得不耐煩了,一口氣喝幹了壺中酒,把眼珠子一瞪:“你爹不在家,放你媽的屁,旁人要是跟我比,那叫王奶奶碰見王麻子——不知道差了多少點兒!”說罷一手拽上一個,大步如飛直奔南門裡。

    來到南馬道胡同,已過了二更天,此時烏雲遮月,胡同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時不時吹出一陣冷風,直往脖領子裡灌,使人不寒而栗。

    杜大彪可不怕,一是膂力驚人,二一個心直膽大,點上馬燈來到義莊門前,“嘎巴”一聲擰斷了門上的銅鎖,推開大門步入其中。

    張熾、李燦來之前煽風點火,真到了地方,他們倆也發怵,看見杜大彪進去了,從外邊把門一帶,來個涼鍋貼餅子——蔫溜了。

     放下兩個壞小子不提,單說杜大彪酒意上湧,手提油燈走進大屋,四仰八叉往地上一躺,片刻之間鼾聲如雷,真是一覺放開天地寬,睡就睡吧,毛病還不少,咬牙放屁吧嗒嘴,哈喇子流了一地。

    直睡到後半夜,覺得嗓子眼兒發幹想喝水,迷迷糊糊坐起來,全然不知身在何處,借馬燈的光亮往四下一看,屋中積灰覆蓋,到處挂滿了蛛網,牆根下一字排開,擺了七八口薄皮棺材。

    杜大彪撓了半天的頭,想起這是南馬道胡同的義莊,正要出去找水喝,忽聽棺材“砰砰”作響。

    杜大彪一愣,酒勁兒還沒過去,他也不知道什麼叫怕,當即拎起馬燈,走上前去看個究竟,但見其中一個棺材沒蓋嚴實,棺蓋半掩,從中伸出一隻皮幹肉枯的死人手。

     杜大彪挺納悶兒,有本事你出來,伸隻手幹什麼?等了好一陣也不見動,心想是不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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