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鈴铛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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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漫長的故事聽完,我的腦子不夠用了。

     小師姐,阻攔你去人工流産,到底是應該還是不應該? 漫長的叙述耗盡了小師姐的元氣。

     她癡癡呆呆地坐着,兩隻腳并在一起,兩隻手絞在一起。

     她垂着眼,神經質地淺笑:終于把這些事全都說了出來,心裡好像舒服了一點兒…… 一邊笑,一邊淚珠撲簌。

     該怎麼做?罵她活該嗎?事到如今,再去責罵她的傻和癡,又有什麼意義? 雖說一個屋檐下住了這麼久,但又能怎麼幫她呢?該勸她打掉,還是生下來? 幾次開口想說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我腦子亂。

    白鹿原小說 …… 夜深了,寒氣慢慢滲進門縫,纏住腳面纏住雙膝。

     時間如濃膠般凝滞,屋子裡無聲無息。

     良久,老師傅長長一聲歎息。

     都不知道你懷着孕……讓你吃了這麼多天洋芋,委屈你了。

     他不複往日的淡定,聲音明顯扭曲變形:我白活了一把年紀了,都不知道該給你出個什麼主意…… 老師傅蹲在那兒,抹起了眼淚。

     和年輕人不同,沒有抽泣,沒有哽咽,手摁在眼上,隻有一聲接一聲的歎息。

    歎息聲越來越輕,眼淚卻越流越多。

     白活了啊,沒用啊,都不知道給你出個什麼主意……他流着淚,不停地嘟囔着。

     我盯着他的臉,看着他一開一合的嘴、糾成一團的皺紋。

     這一幕讓我不知該作何反應。

     ……阿叔,不至于吧,你掉淚了? 我說:阿叔阿叔,你别掉淚……咱們三個人之間,互相連名字都不知道啊,你犯不着啊。

     他“唉”的一聲長歎,使勁抹着腮上淚水,道: 唉,可難受死我了……你們這幫孩子,折騰什麼啊折騰,就不能好好的嗎? 小師姐慢慢起身,遲疑了一會兒,蹲到他面前,抖着手替他擦淚。

     從小到大,這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為了我掉淚。

     她說:……您對我好,我會記着的……阿叔,對不起,我惹您難過了。

     她扶住老師傅的膝頭,輕輕地說: 這是我自己惹的麻煩,讓我自己一個人去處理吧。

    您收留我已經夠久了,我該走了。

     老師傅摁住她的手,說:走什麼走?孩子,你别說胡話! 小師姐神經質地咯咯笑起來,看看老師傅又看看我,道:我哪兒還有臉再留下來……求求你們别留我,留不住的,讓我走吧。

     我指着她問:你要去哪兒?你能去哪兒? 她額頭抵在老師傅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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