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複活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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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這不是幻想也不是拍電影,而是自己即将要被殺死! 印第安獄警照舊散發死屍的氣味,卻面帶微笑:“1914,我從沒見到一個人,能在這麼近的距離躲避子彈。

    ” 我自己也無法想象,閃得竟然如此之快,也許就是求生的本能。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阿帕奇的槍口紋絲不動,不給我留任何的機會:“你以為隻有這個中國老殺手才知道這座監獄的秘密嗎?” “你究竟是什麼人?” 他又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你命中注定要遇到的人。

    ” “阿帕奇,你也不是阿帕奇,你甚至也不是獄警,你不是肖申克州立監獄的人。

    ” “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答案的。

    ” “總有一天?”我的額頭還被槍口頂的疼,“你不是馬上就要殺死我嗎?我還有這個機會嗎?” 這個“人”卻沉沒不語許久,手中的槍仍未放松過,隻要稍微動一動手指,我的腦漿就會飛濺到他的臉上。

     可怕的沉默位置了一分鐘。

     雖然身體保持不動,他的目光卻微微顫抖。

    四隻眼睛距離那麼近,我卻什麼都讀不到,隻感到他眼睛裡,瞬間閃過許多東西,直到他張開嘴巴—— “不,我已經改變主義了。

    ” 看着他秃鷹似的眼睛,我不能相信的任何話:“什麼?” “原本我準備殺死你,當你越獄就已有足夠理由,先殺死這個幫你越獄的老家夥,再殺死你這個襲擊獄警的亡命之徒。

    ” “Shit!為什麼還不開槍?” 阿帕奇卻搖搖頭,槍從我額頭挪開,後退兩步:“我不開槍,你走吧。

    ” 終于,腦門不再冷冰冰,但我的精神還高度緊張,下巴顫抖得更厲害:“不,你在耍我?” “快點走!” 這個印第安人狂暴地怒吼起來,并将手槍插回腰間的槍袋。

     但他的任何話我都不會相信,固執地站在原地:“卑鄙的家夥!我不想被你從背後開槍打死,如果一定要死的話,我必須面對着槍口。

    ” “你不會死,至少現在我不會死,我保證!” “真——的?”我低頭看了看童建國的屍體,陰沉着臉說,“不,不是真的,你隻是在耍我,讓我興奮地拼命逃跑,然後在我最滿懷希望的時刻,突然開槍把我打死。

    ” “不要侮辱我!快點走!否則我現在就開槍打死你。

    ” 一陣濃郁的死屍氣味飄來,我厭惡地低頭挪到一邊,甯願現在就被他打死,也不願和他面對面了! “為什麼不殺我?” 阿帕奇原本僵硬的表情,突然覺得異常豐富:“1914。

    因為你很特别,我不舍得殺了你。

    ” “怎麼特别?” 讀心術?抑或Gnostics?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快走!你已經有答案了!” 到底是哪個答案?還是兩者合一? 這算哪一出“捉放曹”啊? 幽靈梅菲斯特卻在我心裡大喊:“笨蛋!快走!快走!快走!” 雖然我還想問下去,身體卻已開始行動,撿起童建國的手電,繞過一動不動的阿帕奇,冷冷地說:“你會後悔的!” 說罷便往地道出口狂奔而去,再也不敢回頭看那個人,以及死去的掘墓人。

     “開槍吧!”我一路快跑的同時大吼,“腦殘!” 跑出去幾十米,卻沒等到那記緻命的槍聲,也沒有子彈鑽入我的後背心,唯有前方缭繞的手電光束,是幽靈忽隐忽現的目光? 腳下的路越來越寬,手電所及盡是奇形怪狀的石頭,感覺竟是一個天然山洞。

    接着一線幽暗的光,透過岩石之間的裂縫,傾瀉入我睜大的瞳孔。

    黑暗中潛伏爬行太久,仿佛化身為夜行的野狼,好久才敢靠近那到裂縫,剛好可容納一個人通過。

     小心地側身鑽過去,分娩出母親的身體,這是我的第三次誕生。

     老子還活着! 沒有嬰兒的啼哭,隻有野獸般的大聲狂呼:“我生下來了!” 頭頂是寶藍色的天空,荒原清晨五點的晨曦,空氣新鮮得讓人沉醉,貪婪地深呼吸,想把整個世界吸汝肺中! 我的聲音在荒野間回蕩,宛如雷鳴驚醒這座沉睡谷,腳下是一片陡峭的山坡,背後是一塊刀削般的懸崖,連綿不絕的黑色山谷寸草不生,巧妙掩蓋了這道岩石間的縫隙。

     感謝上蒼賜予我誕生的産房——黎明雄壯的天空作天花闆,亂石嶙峋的大地作地闆,鬼怪般聳立的山谷作牆壁,古來地球是我的母親,日月星辰是我的父親,無盡的時間與空間是我的祖先…… 來不及抒情了,想到身後的阿帕奇随時可能改變主意,我緊張地爬下山坡,幾乎從碎石堆中滑了下去。

    一路上衣服破了許多,胳膊和小腿也被劃破,但絲毫不感到疼痛,到有一股強烈的興奮感,如電流傳遍全身血管,就像回到不曾記憶過的童年。

     來到山谷的底部,幾乎沒有一塊平地,想起童建國說的秘密泉水,我慌張地四處尋找。

    可那麼大一片荒野,到處崎岖不平的岩石,連一點點綠色都看不到,到哪裡去找什麼水源呢? 但是,童建國不是說他不但看到,而且還喝到了甘甜泉水嗎? 想到這,我的喉嚨又燃燒起來,實在忍耐不住便拿出水瓶,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光了。

     當喝到一滴不剩才追悔莫及——我已經沒有水了,如果找不到水源,靠什麼走出這無垠的荒漠? 眼前浮現自己渴死在黃沙上漸漸腐爛的景象…… 在荒涼山谷中絕望徘徊之際,一線金黃色的光芒,不經意間照到我的臉上,刺得我的雙眼無法睜開,隻能擡手擋着臉,,在指縫中看到一圈紅色的發光體。

     萬丈陽光! 山谷已變成鋸齒狀剪影,初生太陽露出半圓形,橘紅色的光芒徐徐拱起,不似正午那麼灼烈,反而凄涼悲壯。

     風蕭蕭兮日出寒。

     就像一幀幀電影畫面,太陽也一格格跳起,漸漸離開山谷的地平線,直至完全躍入空中。

     記憶中第一次觀看日出。

     陽光仿佛無數道沖擊波,竟将我重重擊倒在地,我坐在凹凸的岩石上,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色竟是真實的?究竟是荒原上的日出,還是世界末日的盛大演出?如此壯美瑰麗,無法用語言形容,更無法尋找贊美之詞! 終于明白什麼叫震撼! 而我隻是一個渺小的越獄犯,一個狼狽的逃亡者,在這輪太陽面前如此微不足道。

     跪倒在地頂禮膜拜,正如摩尼對光明的虔誠——我的太陽,你拯救了我…… 不是誇張與想象,太陽确實拯救了我,因為在前方的絕壁上,我看到一處閃亮的反光。

     在這荒蕪人煙的山谷,除了一汪泉水之外,還有什麼能反射陽光呢? 即刻向那片反光奔過去,清晨的陽光下跑了幾十步,感到一陣刺眼的光芒,從下往上反射到臉上。

     就在那!我看到了,在幾塊巨大岩石掩護下,隐藏着一汪平靜的池水。

     瘋狂地沖過去趴倒在地,将頭深深埋入水中。

    冰涼的泉水包圍着我,雖然隻有浴缸那麼大,卻好像在太平洋的海底! 擡起頭渾身都已濕透,放肆地大喊:“謝謝你!童建國!” 再度把頭埋下,大口狂飲泉水,果然如老頭所說,甘甜鮮美到無以複加!這是純天然的礦泉水,附近既無動物也無人迹,數萬年來未曾受過污染,甚至還集合天地的靈氣。

     貪婪地龍細鲸吞,泉水順着喉管,源源不斷湧入,一口氣把肚子灌滿,撐得我身體裡晃來晃去,像裝下了一頭小動物。

     連續打了幾個嗝,躺倒在岩石上曬着太陽,這就是自由的感覺,那麼簡單也那麼幸福! 雖然這池水看起來那麼小,但清澈可見兩三米深的水底,岩石縫裡不斷有泉水湧上來。

     這裡被幾塊大岩石遮擋,恐怕隻有日出才能照到,要是沒有反光的幫忙,大概幾天幾夜都找不到。

     我很快冷靜下來,脫掉衣服清洗身體。

    傷痕仍不感疼痛,或許泉水還有療傷奇效,将空瓶子灌滿了水,又在背包裡找到兩個塑料袋,灌滿水紮緊袋口,牢牢地抓在手裡。

     最後,池水倒映着我洗幹淨的臉,竟然第一次覺得自己好看了! 雖然還是以前這張臉,至少不似過去那麼猥瑣,眉字之間透着一股特别氣質。

    尤其是這雙眼睛,一如這池甘泉清澈明亮,大概除了莫妮卡之外,還會有其他女孩子喜歡的吧? 莫妮卡——腦中突然充滿她的倩影,多麼強烈渴望現在就能擁抱她啊! 又強迫自己喝了幾大口水,吃下背包裡的土司面包,這頓早餐可以補充很久的體能,背上行囊回頭看了一眼山谷,不知肖申克州立監獄會怎麼樣?突然發現有兩個囚犯失蹤,真的難以想象典獄長的臉色,阿帕奇又将怎麼回去彙報?至少他不可能坦白把我放走的事。

     再見,甘泉山谷! 有了太陽就能辨别方向,面朝陽光走去,艱難地穿過崎岖的谷底。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地勢終于漸漸平坦,從谷底來到一望無際的高原,回頭隻見一片山巒,果然詩歌極其隐蔽的山谷,大概隻有掘墓人才發現過吧。

     然而,剛在荒原上走了幾步,就看到前頭躺了一堆東西,有個物件正在太陽下反光。

     小心靠近才發現是具屍骨,散發着惡心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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