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平凡的好人與國家的性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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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擁抱都屬情不自禁。

     我問:“該不會是為我來到上海的吧?” 他說:“還真是因為想念你了,出差理由那是好編的。

    ” 他的上海之行果無正事,卻極其關心我的個人問題,非要我認識一位同是兵團的女知青,在上海外國語學院讀英語,極言對方品貌俱佳,畢業後是要定向分配到外交部的。

     我拗他不過,與他同去了一次外國語學院,對方果如其言。

     但我無心談情說愛,更不敢高攀,自行地止于“一”了。

     我分配到北京電影制片廠後,他也借出差之便到北影看我,偏不住北影招待所,而要睡我設在辦公室的床。

    白天他忙他的,我忙我的。

    晚上每在我家吃飯,那時我老母親住在我那兒,一見到他就親熱地拉着他的手直呼“長勇”,與他聊起來沒夠——竟也使他很享受。

     我陪他在辦公室聊天時曾說:“我相信自己會成為好編輯的。

    ” 他卻說:“你還是要寫啊,不該僅僅成為好編輯吧?” 希冀之情,溢于言表。

    那時,我除了《兵團戰報》發的《向導》,尚再沒寫過什麼。

     他的話竟使我如芒在背。

     兵團已經取消;絕大多數知青陸續返城;當年的文藝處翻過了曆史一頁;老崔成了農場總局的教育處副處長。

     他躊躇滿志,像當年口必言文藝那般口必言教育。

    然而我還是看出來了,他内心深處存在着巨大的孤寂和失落,盡管時刻在我面前加以掩飾。

     我勸慰他:由幹事而副處長了,終究是值得高興的事。

     他卻說:當幹事時隻知幹事,幹得愉快。

    而一成為副處長,忽然覺得身在官場了,不适應,不愉快也多了…… 我問:有什麼不适應的呢? 他苦笑道:你不懂的,不跟你聊那些。

     …… 幾年後,我由編輯而兼是作家了,卻傳來他下海經商的消息。

    實際上,農場總局的人曾告訴我,他“搞教育”也搞得風生水起,氣象更新。

    我認定他絕非經商的“料”,去信嚴厲地批評他太過自信,若尚能歸位,應趕快退回“岸上”去。

    成為作家後,我認為我有資格批評他了。

     他卻在回信中說:“開弓沒有回頭箭,放心吧,老崔幹什麼沒幹好過呢?……” 後來他到南方去了。

    再出現于我面前,有時似乎心想事成,前途坦闊;有時則分明地很落魄,幾近身無分文——于是輪到我反過來關愛他了。

    每每,關愛得很心疼。

     再後來,他“殺回”哈爾濱去搞民辦學校了。

    這我倒是支持的,放下了一塊心病。

     然後一年後傳來了他被判刑入獄的消息。

     我一直拒絕相信老崔會是騙子,我一直認為他隻不過是将一心想辦好的事辦“砸了”。

     我因懷念他而寫了中篇小說《又是中秋》,竟有獄方的幹部讀到了,于是他受到了些規定允許範圍内的照顧——這使我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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