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鈴铛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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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再給我點兒時間,我心裡亂。

     她急急地哀求:……你放心,我一定會處理好的,一定不會拖你的後腿,絕對不會給你惹麻煩真的真的……求求你别不要我。

     她喊:我去找個沒人的地方把孩子生下來好嗎,等将來合适的時候再回來找你,我保證不讓任何人知道好嗎好嗎?求求你别不要我……也别不要TA。

     電話那頭他也喊了起來: 别!你别求我,換我求求你好吧!你能不能别來毀我,也别毀了你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拜托你負點兒責任好嗎! 小師姐哭着喊:可這是咱們的孩子啊,求求你别不要我……也别不要TA。

    她幾乎崩潰,反反複複隻喊這一句話。

     聲音在空曠的公寓裡沖來蕩去,撞出一片狼藉。

     電話那頭,他不理她,自顧自地說話。

     他說,手術若不想在北京做,那就回老家去做,該請假就請假,别讓人起疑心就行。

    聽說要抓緊,不然隻能引産,就做不成無痛人流了。

     他說,你是聰明人,自己考慮清楚吧。

    另外,聽說今天你沒去上班,回頭找個什麼借口你自己看着辦吧,希望你按照約定,别惹麻煩。

     電話挂掉了,小師姐回撥過去,被摁斷,再撥,再被摁斷。

     小師姐抖着雙手給他發信息: 是不是隻要我打掉了孩子,咱們就還能在一起? 發送鍵一摁,她就後悔了。

     跌跌撞撞地沖進洗手間,她狠狠地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自來水澆醒不了快要爆炸的頭顱,鏡子裡的女人鬼一樣憔悴,她伸出手來抽自己嘴巴,一下又一下。

     她對着鏡子啐自己:卑鄙! 鼻血濺花了鏡子,又紅了白瓷磚。

     整個青春的付出和等待,隻換來一道艱難的選擇題。

     她撩起衣襟,看着模糊的小腹。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我做錯了什麼?上天是派你來逼死我的嗎? 翌日,小師姐離開了北京,她沒什麼朋友,也沒有什麼閨密送行,獨自坐上一列開往南方的火車,一路恍惚,一站又一站。

     她本是被寄養的私生子,養父母沒有義務出手排憂解難,途經故鄉時她沒有下車,任憑火車開往陌生的終點站。

     從一個終點到另一個終點,再到下一個終點。

     這算是逃離還是拖延,她不知道。

     小師姐删掉了他的号碼,一路漫無目的地向前向前。

     她像一隻被風卷起的塑料袋。

     飄搖過整個中國,最後筋疲力盡地跌落進雨季的邊陲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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