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九十二 宦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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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懷疏自缢。

     瑾故急賄,凡入觐、出使官皆有厚獻。

    給事中周鑰勘事歸,以無金自殺。

    其黨張彩曰:“今天下所饋遺公者,非必皆私财,往往貸京師,而歸則以庫金償。

    公奈何斂怨贻患。

    ”瑾然之。

    會禦史歐陽雲等十餘人以故事入賂,瑾皆舉發緻罪。

    乃遣給事、禦史十四人分道盤察,有司争厚斂以補帑。

    所遣人率阿瑾意,專務搏擊,劾尚書顧佐、侶鐘、韓文以下數十人。

    浙江鹽運使楊奇逋課死,至鬻其女孫。

    而給事中安奎、潘希曾,禦史趙時中、阮吉、張彧、劉子厲,以無重劾下獄。

    奎、彧枷且死,李東陽疏救,始釋為民。

    希曾等亦皆杖斥,忤意者谪斥有差。

    又矯旨籍故都禦史錢钺、禮部侍郎黃景、尚書秦纮家。

    凡瑾所逮捕,一家犯,鄰裡皆坐,或瞰河居者,以河外居民坐之。

    屢起大獄,冤号遍道路。

    《孝宗實錄》成,翰林預纂修者當遷秩,瑾惡翰林官素不下己,調侍講吳一鵬等十六人南京六部。

     是時,内閣焦芳、劉宇,吏部尚書張彩,兵部尚書曹元,錦衣衛指揮楊玉、石文義,皆為瑾腹心。

    變更舊制,令天下巡撫入京受敕,輸瑾賂。

    延綏巡撫劉宇不至,逮下獄。

    宣府巡撫陸完後至,幾得罪,既賂,乃令試職視事。

    都指揮以下求遷者,瑾第書片紙曰“某授某官”,兵部即奉行,不敢複奏。

    邊将失律,賂入,即不問,有反升擢者。

    又遣其黨丈邊塞屯地,誅求苛刻。

    邊軍不堪,焚公廨,守臣谕之始定。

    給事中高淓丈滄州,所劾治六十一人,至劾其父高铨以媚瑾。

    又以謝遷故,令餘姚入毋授京官。

    以占城國使人亞劉謀逆獄,裁江西鄉試額五十名,仍禁授京秩如餘姚,以焦芳惡彭華故也。

    瑾又自增陝西鄉試額至百名,亦為芳增河南額至九十五名,以優其鄉士。

    其年,帝大赦,瑾峻刑自如。

    刑部尚書劉璟無所彈劾,瑾诟之。

    璟懼,劾其屬王尚賓等三人,乃喜。

    給事中郗夔核榆林功,懼失瑾意,自缢死。

    給事中屈铨、祭酒王雲鳳請編瑾行事,著為律令。

     五年四月,安化王寘鐇反,檄數瑾罪。

    瑾始懼,匿其檄,而起都禦史楊一清、太監張永為總督,讨之。

    初,與瑾同為八虎者,當瑾專政時,有所請多不應,永成、大用等皆怨瑾。

    又欲逐永,永以谲免。

    及永出師還,欲因誅瑾,一清為畫策,永意遂決。

    瑾好招緻術士,有俞日明者,妄言瑾從孫二漢當大貴。

    兵仗局太監孫和數遺以甲仗,兩廣鎮監潘午、蔡昭又為造弓弩,瑾皆藏于家。

    永捷疏至,将以八月十五日獻俘,瑾使緩其期。

    永慮有變,遂先期入,獻俘畢,帝置酒勞永,瑾等皆侍。

    及夜,瑾退,永出寘鐇檄,因奏瑾不法十七事。

    帝已被酒,俯首曰:“瑾負我。

    ”永曰:“此不可緩。

    ”永成等亦助之。

    遂執瑾,系于菜廠,分遣官校封其内外私第。

    次日晏朝後,帝出永奏示内閣,降瑾奉禦,谪居鳳陽。

    帝親籍其家,得僞玺一,穿宮牌五百及衣甲、弓弩、哀衣、玉帶諸違禁物。

    又所常持扇,内藏利匕首二。

    始大怒曰:“奴果反。

    ”趣付獄。

    獄具,诏磔于市,枭其首,榜獄詞處決圖示天下。

    族人、逆黨皆伏誅。

    張彩獄斃,磔其屍。

    閣臣焦芳、劉宇、曹元而下,尚書畢亨、硃恩等,共六十餘人,皆降谪。

    已,廷臣奏瑾所變法,吏部二十四事,戶部三十餘事,兵部十八事,工部十三事,诏悉厘正如舊制。

     張永,保定新城人。

    正德初,總神機營,與瑾為黨。

    已而惡其所為,瑾亦覺其不附己也,言于帝,将黜之南京。

    永知之,直趨帝前,訴瑾陷己。

    帝召瑾與質,方争辯,永辄奮拳毆瑾。

    帝令谷大用等置酒為解,由是二人益不合。

    及寘鐇反,命永及右都禦史楊一清往讨。

    帝戎服送之東華門,賜關防、金瓜、鋼斧以行,寵遇甚盛。

    瑾亦忌之,而帝方永,不能間也。

    師出,寘鐇已擒,永遂率五百騎撫定餘黨。

    還次靈州,與一清言,欲奏瑾不法事。

    一清曰:“彼在上左右,公言能必入乎?不如以計誅之。

    ”因為永畫策,永大喜,語詳一清傳。

    是時,瑾兄都督同知景祥死,京師籍籍謂瑾将以八月十五日俟百官送葬,因作亂。

    适永捷疏至,将以是日獻俘,瑾使緩其期,欲俟事成并擒永。

    或以告永,永先期入獻俘,是夜遂奏誅瑾。

     于是英國公張懋、兵部尚書王敞等,奏永輯甯中外,兩建奇勳,遂封永兄富為泰安伯、弟容為安定伯。

    涿州男子王豸嘗刺龍形及“人王”字于足,永以為妖人,擒之。

    兵部尚書何鑒乞加永封,下廷臣議。

    永欲身自封侯,引劉永誠、鄭和故事風廷臣,内閣以非制格之。

    永意沮,乃辭免恩澤。

    吏部尚書楊一清言宜聽永讓,以成其賢,事竟已。

    久之,坐庫官盜庫銀事,閑住。

    九年,北邊有警,命永督宣府、大同、延綏軍禦之,寇退乃還。

     甯王宸濠反,帝南征,永率邊兵二千先行。

    時王守仁已擒宸濠,檻車北上。

    永以帝意遮守仁,欲縱宸濠于鄱陽湖,俟帝至與戰。

    守仁不可,至杭州詣永。

    永拒不見,守仁叱門者徑入,大呼曰:“我王守仁也,來與公議國家事,何拒我!”永為氣懾。

    守仁因言江西荼毒已極,王師至,亂将不測。

    永大悟,乃曰:“群小在側,永來,欲保護聖躬耳,非欲攘功也。

    ”因指江上檻車曰:“此宜歸我。

    ”守仁曰:“我何用此。

    ”即付永,而與永偕還江西。

    時太監張忠等已從大江至南昌,方窮治逆黨,見永至,大沮。

    永留數旬,促忠同歸,江西賴以安。

    忠等屢讒守仁,亦賴永營解獲免。

    武宗崩,永督九門防變。

    世宗立,禦史蕭淮奏谷大用、丘聚輩蠱惑先帝,黨惡為奸,并及永。

    诏永閑住。

    已而淮複劾永在江西不法事,再降永奉禦,司香孝陵,然永在江西,實非有不法也。

    嘉靖八年,大學士楊一清等言,永功大,不可泯,乃起永掌禦用監,提督團營。

    未幾卒。

     谷大用者,瑾掌司禮監時提督西廠,分遣官校遠出偵事。

    江西南康民吳登顯等,五月五日為競渡,誣以擅造龍舟,籍其家,天下皆重足屏息。

    建鷹房草場于安州,奪民田無數。

    瑾誅,大用辭西廠。

    未幾,帝複欲用之,大學士李東陽力谏乃止。

    六年,劉六、劉七反,命大用總督軍務,偕伏羌伯毛銳、兵部侍郎陸完讨之。

    大用駐臨清,召邊将許泰、郤永、江彬、劉晖等入内地,聽調遣。

    久之無功,會賊過鎮江狼山,遇飓風舟覆,陸完兵至殲之,遂封大用弟大亮為永清伯。

    而先是平寘鐇時,其兄大寬已封高平伯矣,義子冒升賞者,不可勝紀。

    世宗立,以迎立功賜金币。

    給事中閻闳極論之,尋降奉禦,居南京。

    已,召守康陵。

    嘉靖十年籍其家。

     魏彬,當瑾時,總三千營。

    瑾誅,代掌司禮監。

    其年,叙甯夏功,封弟英鎮安伯,馬永成兄山亦封平涼伯。

    世宗立,彬不自安,為英辭伯爵。

    诏改都督同知,世襲錦衣指揮使。

    給事中楊秉義、徐景嵩、吳嚴皆言彬附和逆瑾,結姻江彬,宜置極典。

    帝宥不問。

    已而禦史複論之,始令閑住。

     張忠,霸州人。

    正德時禦馬太監,與司禮張雄、東廠張銳并侍豹房用事,時号三張,性皆兇悖。

    忠利大盜張茂财,結為弟,引入豹房,侍帝蹴鞠。

    而雄至怨其父不愛己緻自宮,拒不見。

    同侪勸之,乃垂簾杖其父,然後相抱泣,其無人理如此。

    銳以捕妖言功,加祿至一百二十石。

    每緝事,先令邏卒誘人為奸,乃捕之,得賄則釋,往往以危法中人。

    三人并交通宸濠,受臧賢、錢甯等賄,以助成其叛。

    甯王反,忠勸帝親征。

    其遮王守仁捷,欲縱宸濠鄱陽,待帝自戰,皆忠之謀也。

     是時,又有吳經者,尤親暱。

    帝南征,經先至揚州。

    嘗夜半燃炬通衢,遍入寡婦、處女家,掠以出,号哭震遠近,許以金贖,貧者多自經。

    先是,又有劉允者,以正德十年奉敕往迎烏斯藏僧,所赍金寶以百餘萬計。

    廷臣交章谏,不聽。

    允至成都,治裝幾餘,費又數十萬,公私匮竭。

    既至,為番人所襲。

    允走免,将士死者數百人,盡亡其所赍。

    及歸,武宗已崩,世宗用禦史王鈞等言,張忠、吳經發孝陵衛充軍,張雄、張銳下都察院鞫治、允亦得罪。

     世宗習見正德時宦侍之禍,即位後禦近侍甚嚴,有罪撻之至死,或陳屍示戒。

    張佐、鮑忠,麥福、黃錦輩,雖由興邸舊人掌司禮監,督東廠,然皆謹饬不敢大肆。

    帝又盡撤天下鎮守内臣及典京營倉場者,終四十餘年不複設,故内臣之勢,惟嘉靖朝少殺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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