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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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章國法。

    ”疏入,責攀龍多言,然卒遣養性還籍。

     孫慎行以“紅丸”事攻舊輔方從哲,下廷議。

    攀龍引《春秋》首惡之誅,歸獄從哲。

    給事中王志道為從哲解,攀龍遺書切責之。

    尋改太常少卿,疏陳務學之要,因言:“從哲之罪非止紅丸,其最大者在交結鄭國泰。

    國泰父子所以謀危先帝者不一,始以張差之梃,繼以美姝之進,終以文升之藥,而從哲實左右之。

    力扶其為鄭氏者,力鋤其不為鄭氏者;一時人心若狂,但知鄭氏,不知東宮。

    此賊臣也,讨賊則為陛下之孝。

    而說者乃曰‘為先帝隐諱則為孝’,此大亂之道也。

    陛下念聖母則宣選侍之罪,念皇考則隆選侍之恩,仁之至義之盡也,而說者乃曰‘為聖母隐諱則為孝’。

    明如聖谕,目為假托;忠如楊漣,謗為居功。

    人臣避居功,甘居罪,君父有急,袖手旁觀,此大亂之道也。

    惑于其說,孝也不知其為孝,不孝也以為大孝;忠也不知其為忠,不忠也以為大忠。

    忠孝皆可變亂,何事不可妄為?故從哲、養性不容不讨,奈何猶令居辇毂下!”時從哲輩奧援甚固,摘疏中“不孝”語激帝怒,将加嚴譴。

    葉向高力救,乃奪祿一年。

    旋改大理少卿。

    鄒元标建書院,攀龍與焉。

    元标被攻,攀龍請與同罷,诏留之。

    進太仆卿,擢刑部右侍郎。

     四年八月,拜左都禦史。

    楊漣等群擊魏忠賢,勢已不兩立。

    及向高去國,魏廣微日導忠賢為惡,而攀龍為趙南星門生,并居要地。

    禦史崔呈秀按淮、揚還,攀龍發其穢狀,南星議戍之。

    呈秀窘,急走忠賢所,乞為義兒,遂摭謝應祥事,謂攀龍黨南星。

    嚴旨诘責,攀龍遽引罪去。

    頃之,南京禦史遊鳳翔出為知府,讦攀龍挾私排擠。

    诏複鳳翔故官,削攀龍籍。

    呈秀憾不已,必欲殺之,竄名李實劾周起元疏中,遣缇騎往逮。

    攀龍晨谒宋儒楊龜山祠,以文告之。

    歸與二門生一弟飲後園池上,聞周順昌已就逮,笑曰:“吾視死如歸,今果然矣。

    ”入與夫人語,如平時。

    出,書二紙告二孫曰:“明日以付官校。

    ”因遣之出,扃戶。

    移時諸子排戶入,一燈熒然,則已衣冠自沈于池矣。

    發所封紙,乃遺表也,雲:“臣雖削奪,舊為大臣,大臣受辱則辱國。

    謹北向叩頭,從屈平之遺則。

    ”複别門人華允誠書雲:“一生學問,至此亦少得力。

    ”時年六十五。

    遠近聞其死,莫不傷之。

      呈秀憾猶未釋,矯诏下其子世儒吏。

    刑部坐世儒不能防閑其父,谪為徒。

    崇祯初,贈太子少保,兵部尚書,谥忠憲,授世儒官。

     初,海内學者率宗王守仁,攀龍心非之。

    與顧憲成同講學東林書院,以靜為主。

    操履笃實,粹然一出于正,為一時儒者之宗。

    海内士大夫,識與不識,稱高、顧無異詞。

    攀龍削官之秋,诏毀東林書院。

    莊烈帝嗣位,學者更修複之。

     馮從吾,字仲好,長安人。

    萬曆十七年進士。

    改庶吉士,授禦史。

    巡視中城,閹人修刺谒,拒卻之。

    禮科都給事中胡汝甯傾邪狡猾,累劾不去。

    從吾發其奸,遂調外。

    時當大計,從吾嚴邏偵,苞苴絕迹。

     二十年正月,抗章言:“陛下郊廟不親,朝講不禦,章奏留中不發。

    試觀戊子以前,四裔效順,海不揚波;己醜以後,南倭告警,北寇渝盟,天變人妖,疊出累告。

    勵精之效如彼,怠斁之患如此。

    近頌敕谕,謂聖體違和,欲借此自掩,不知鼓鐘于宮,聲聞于外。

    陛下每夕必飲,每飲必醉,每醉必怒。

    左右一言稍違,辄斃杖下,外庭無不知者。

    天下後世,其可欺乎!願陛下勿以天變為不足畏,勿以人言為不足恤,勿以目前晏安為可恃,勿以将來危亂為可忽,宗社幸甚。

    ”帝大怒,欲廷杖之。

    會仁聖太後壽辰,閣臣力解得免。

    尋告歸,起巡長蘆鹽政。

    潔己惠商,奸宄斂迹。

    既還朝,适帝以軍政大黜兩京言官。

    從吾亦削籍,猶以前疏故也。

     從吾生而純悫,長志濂、洛之學,受業許孚遠。

    罷官歸,杜門謝客,取先正格言,體驗身心,造詣益邃。

    家居二十五年。

    光宗踐阼,起尚寶卿,進太仆少卿,并以兄喪未赴。

    俄改大理。

      天啟二年擢左佥都禦史。

    甫兩月,進左副都禦史。

    廷議“三安”,從吾言:“李可灼以至尊嘗試,而許其引疾,當國何心!至梃擊之獄,與發奸諸臣為難者,即奸人也。

    ”由是群小惡之。

     已,與鄒元标共建首善書院,集同志講學其中,給事中硃童蒙遂疏诋之。

    從吾言:“宋之不競,以禁講學故,非以講學故也。

    我二祖表章《六經》,天子經筵,皇太子出閣,皆講學也。

    臣子以此望君,而己則不為,可乎?先臣守仁,當兵事倥偬,不廢講學,卒成大功。

    此臣等所以不恤毀譽,而為此也。

    ”因再稱疾求罷,帝溫诏慰留。

    而給事中郭允厚、郭興治複相繼诋元标甚力。

    從吾又上言:“臣壯歲登朝,即與楊起元、孟化鯉、陶望齡輩立講學會,自臣告歸乃廢。

    京師講學,昔已有之,何至今日遂為诟厲?”因再疏引歸。

     四年春,起南京右都禦史,累辭未上,召拜工部尚書。

    會趙南星、高攀龍相繼去國,連疏力辭,予緻仕。

    明年秋,魏忠賢黨張讷疏诋從吾,削籍。

    鄉人王紹徽素銜從吾,及為吏部,使喬應甲撫陝,捃摭百方,無所得。

    乃毀書院,曳先聖像,擲之城隅。

    從吾不勝憤悒,得疾卒。

    崇祯初,複官,贈太子太保,谥恭定。

     贊曰:趙南星諸人,持名檢,勵風節,嚴氣正性,侃侃立朝,天下望之如泰山喬嶽。

    《詩》有之,“邦之司直”,其斯人謂欤?權枉盈廷,譴谪相繼,“人之雲亡,邦國殄瘁”,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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