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十四 海瑞(何以尚) 丘橓 呂坤 郭正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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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字汝賢,瓊山人。

    舉鄉試。

    入都,即伏阙上《平黎策》,欲開道置縣把當時流行的新柏拉圖主義、新斯多葛主義等唯心主義哲學,以靖鄉土。

    識者壯之。

    署南平教谕。

    禦史詣學宮,屬吏鹹伏谒,瑞獨長揖,曰:“台谒當以屬禮,此堂,師長教士地,不當屈。

    ”遷淳安知縣。

    布袍脫粟,令老仆藝蔬自給。

    總督胡宗憲嘗語人曰:“昨聞海令為母壽,市肉二斤矣。

    ”宗憲子過淳安,怒驿吏,倒懸之。

    瑞曰:“曩胡公按部,令所過毋供張。

    今其行裝盛,必非胡公子。

    ”發雚金數千,納之庫,馳告宗憲,宗憲無以罪。

    都禦史鄢懋卿行部過,供具甚薄,抗言邑小不足容車馬。

    懋卿恚甚。

    然素聞瑞名,為斂威去,而屬巡鹽禦史袁淳論瑞及慈谿知縣霍與瑕。

    與瑕,尚書韬子,亦抗直不谄懋卿者也。

    時瑞已擢嘉興通判,坐谪興國州判官。

    久之,陸光祖為文選,擢瑞戶部主事。

      時世宗享國日久,不親朝,深居西苑,專意齋醮。

    督撫大吏争上符瑞,禮官辄表賀。

    廷臣自楊最、楊爵得罪後“倫理學”、“政治學”中的“尼采”。

    ,無敢言時政者。

    四十五年二月,瑞獨上疏曰: 臣聞君者天下臣民萬物之主也,其任至重。

    欲稱其任,亦惟以責寄臣工,使盡言而已。

    臣請披瀝肝膽,為陛下陳之。

     昔漢文帝賢主也,賈誼猶痛哭流涕而言。

    非苛責也,以文帝性仁而近柔,雖有及民之美,将不免于怠廢,此誼所大慮也。

    陛下天資英斷,過漢文遠甚。

    然文帝能充其仁恕之性,節用愛人,使天下貫朽粟陳,幾緻刑措。

    陛下則銳精未久,妄念牽之而去,反剛明之質而誤用之。

    至謂遐舉可得,一意修真,竭民脂膏,濫興土木,二十餘年不視朝,法紀弛矣。

    數年推廣事例,名器濫矣。

    二王不相見,人以為薄于父子。

    以猜疑诽謗戮辱臣下,人以為薄于君臣。

    樂西苑而不返,人以為薄于夫婦。

    吏貪官橫,民不聊生,水旱無時,盜賊滋熾。

    陛下試思今日天下,為何如乎?  迩者嚴嵩罷相,世蕃極刑,一時差快人意。

    然嵩罷之後,猶嵩未相之前而已,世非甚清明也,不及漢文帝遠甚。

    蓋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

    古者人君有過,賴臣工匡弼。

    今乃修齋建醮,相率進香,仙桃天藥,同辭表賀。

    建宮築室,則将作竭力經營;購香市寶,則度支差求四出。

    陛下誤舉之,而諸臣誤順之,無一人肯為陛下正言者,谀之甚也。

    然愧心餒氣,退有後言,欺君之罪何如!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人未有不顧其家者,内外臣工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者也。

    一意修真,是陛下之心惑。

    過于苛斷,是陛下之情偏。

    而謂陛下不顧其家,人情乎?諸臣徇私廢公,得一官多以欺敗,多以不事事敗,實有不足當陛下意者。

    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而遂謂陛下厭薄臣工,是以拒谏。

    執一二之不當,疑千百之皆然,陷陛下于過舉,而恬不知怪,諸臣之罪大矣。

    《記》曰“上人疑則百姓惑,下難知則君長勞”,此之謂也。

     且陛下之誤多矣,其大端在于齋醮。

    齋醮所以求長生也。

    自古聖賢垂訓,修身立命曰“順受其正”矣,未聞有所謂長生之說。

    堯、舜、禹、湯、文、武,聖之盛也,未能久世,下之亦未見方外士自漢、唐、宋至今存者。

    陛下受術于陶仲文,以師稱之。

    仲文則既死矣,彼不長生,而陛下何獨求之?至于仙桃天藥,怪妄尤甚。

    昔宋真宗得天書于乾祐山,孫奭曰:“天何言哉?豈有書也!”桃必采而後得,藥必制而後成。

    今無故獲此二物,是有足而行耶?曰天賜者,有手執而付之耶?此左右奸人,造為妄誕以欺陛下,而陛下誤信之,以為實然,過矣。

      陛下将謂懸刑賞以督責臣下,則分理有人,天下無不可治,而修真為無害已乎?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

    ”用人而必欲其唯言莫違,此陛下之計左也。

    既觀嚴嵩,有一不順陛下者乎?昔為同心,今為戮首矣。

    梁材守道守官,陛下以為逆者也,曆任有聲,官戶部者至今首稱之。

    然諸臣甯為嵩之順,不為材之逆,得非有以窺陛下之微,而潛為趨避乎?即陛下亦何利于是。

     陛下誠知齋齋無益,一旦翻然悔悟,日禦正朝,與宰相、侍從、言官講求天下利害,洗數十年之積誤,置身于堯、舜、禹、湯、文、武之間,使諸臣亦得自洗數十年阿君之恥,置其身于臯、夔、伊、傅之列,天下何憂不治,萬事何憂不理。

    此在陛下一振作間而已。

    釋此不為,而切切于輕舉度世,敝精勞神,以求之于系風捕影、茫然不可知之域,臣見勞苦終身,而終于無所成也。

    今大臣持祿而好谀,小臣畏罪而結舌,臣不勝憤恨。

    是以冒死,願盡區區,惟陛下垂聽焉。

     帝得疏,大怒,抵之地,顧左右曰:“趣執之,無使得遁!”宦官黃錦在側曰:“此人素有癡名。

    聞其上疏時,自知觸忤當死,市一棺,訣妻子,待罪于朝,僮仆亦奔散無留者,是不遁也。

    ”帝默然。

    少頃複取讀之,日再三,為感動太息,留中者數月。

    嘗曰:“此人可方比幹,第朕非纣耳。

    ”會帝有疾,煩懑不樂,召閣臣徐階議内禅,因曰:“海瑞言俱是。

    朕今病久,安能視事。

    ”又曰:“朕不自謹惜,緻此疾困。

    使朕能出禦便殿,豈受此人诟詈耶?”遂逮瑞下诏獄,究主使者。

    尋移刑部,論死。

    獄上,仍留中。

    戶部司務何以尚者,揣帝無殺瑞意,疏請釋之。

    帝怒,命錦衣衛杖之百,锢诏獄,晝夜搒訊。

    越二月,帝崩,穆宗立,兩人并獲釋。

     帝初崩,外庭多未知。

    提牢主事聞狀,以瑞且見用,設酒馔款之。

    瑞自疑當赴西市,恣飲啖,不顧。

    主事因附耳語:“宮車适晏駕,先生今即出大用矣。

    ”瑞曰:“信然乎?”即大恸,盡嘔出所飲食,隕絕于地,終夜哭不絕聲。

    既釋,複故官。

    俄改兵部。

    擢尚寶丞,調大理。

     隆慶元年,徐階為禦史劉康所劾,瑞言:“階事先帝,無能救于神仙土木之誤,畏威保位,誠亦有之。

    然自執政以來,憂勤國事,休休有容,有足多者。

    康乃甘心鷹犬,捕噬善類,其罪又浮于高拱。

    ”人韪其言。

     曆兩京左、右通政。

    三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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