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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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佩玉服黻冕而垂旒拱手而不知所為,而天下之人,亦且見笑之,是何所複望于其有以感發天下之心哉!且又有所大不安者,宗廟之祭,聖人所以追求先祖之神靈,庶幾得而享之,以安恤孝子之志者也。

    是以思其平生起居飲食之際,而設其器用,薦其酒食,皆從其生,以冀其來而安之。

    而後世宗廟之際,皆用三代之器,則是先祖終莫得而安也。

    蓋三代之時,席地而食,是以其器用,各因其所便,而為之高下大小之制。

    今世之禮,坐于床,而食于床上,是以其器不得不有所變。

    雖正使三代之聖人生于今而用之,亦将以為便安。

     故夫三代之視上古,猶今之視三代也。

    三代之器,不可複用矣,而其制禮之意,尚可依仿以為法也。

    宗廟之祭,薦之以血毛,重之以體薦,有以存古之遺風矣。

    而其馀者,可以易三代之器,而用今世之所便,以從鬼神之所安。

    惟其春秋社稷釋奠釋菜,凡所以享古之鬼神者,則皆從其器,蓋周人之祭蠟與田祖也。

    吹葦龠,擊土鼓,此亦各從其所安耳。

     嗟夫,天下之禮宏闊而難言,自非聖人而何以處此。

    故夫推之而不明,講之而不詳,則愚實有罪焉。

    唯其近于正而易行,庶幾天下安而從之,是則有取焉耳。

     【春秋論】 事有以拂乎吾心,則吾言忿然而不平,有以順适乎吾意,則吾言優柔而不怒。

    天下之人,其喜怒哀樂之情,可以一言而知也。

    喜之言,豈可以為怒之言耶?此天下之人,皆能辨之。

    而至于聖人,其言丁甯反複,布于方冊者甚多,而其喜怒哀樂之所在者,又甚明而易知也。

     然天下之人,常患求而得其意之所主,此其故何也?天下之人,以為聖人之文章,非複天下之言也,而求之太過。

    是以聖人之言,更為深遠而不可曉。

    且天下何不以己推之也?将以喜夫其人,而加之以怒之之言,則天下且以為病狂,而聖人豈有以異乎人哉?不知其好惡之情,而不求其言之喜怒,是所謂大惑也。

     昔者仲尼删《詩》于衰周之末,上自商、周之盛王,至于幽、厲失道之際,而下訖于陳靈。

    自詩人以來,至于仲尼之世,蓋已數百馀年矣。

    愚嘗怪《大雅》、《小雅》之詩,當幽、厲之時,而稱道文、武、成、康之盛德,及其終篇,又不見幽、厲之暴虐,此誰知其為幽、厲之詩而非文、武、成、康之詩者!蓋察其辭氣,有幽憂不樂之意,是以系之幽、厲而無疑也。

     若夫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間,天下之是非,雜然而觸乎其心,見惡而怒,見善而喜,則求其是非之際,又可以求諸其言之喜怒之間矣。

    今夫人之于事,有喜而言之者,有怒而言之者,有怨而言之者。

    喜而言之,則其言和而無傷。

    怒而言之,則其言厲而不溫。

    怨而言之,則其言深而不洩。

    此其大凡也。

    《春秋》之于仲孫湫之來,曰“齊仲孫來”。

    于季友之歸,曰“季子來歸”。

    此所謂喜之之言也。

    于魯、鄭之易田,曰“鄭伯以璧假許田”。

    于晉文之召王,曰“天王狩于河陽”。

    此所謂怒之之言也。

    于叔牙之殺,曰“公子牙卒”。

    于慶父之奔,曰“公子慶父如齊”。

    此所謂怨之之言也。

    夫喜之而和,怒之而厲,怨之而深。

    此三者,無以加矣。

     至于《公羊》、《穀梁》之傳則不然,日月土地,皆所以為訓也。

    夫日月之不知,土地之不詳,何足以為喜,而何足以為怒,此喜怒之所不在也。

    《春秋》書曰“戎伐凡伯于楚丘”,而以為“衛伐凡伯”,《春秋》書曰“齊仲孫來”,而以為“吳仲孫”,甚而至于變人之國。

    此又喜怒之所不及也。

    愚故曰《春秋》者,亦人之言而已,而人之言,亦觀其辭氣之所向而已矣。

     【中庸論上】 甚矣,道之難明也。

    論其著者,鄙滞而不通;論其微者,汗漫而不可考。

    其弊始于昔之儒者,求為聖人之道而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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