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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

     “要報複!”他朝房外走去,内心忿忿地這麼說。

    他穿的是上等緞靴,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闆上沒有腳步聲。

    但他那走路的樣子是氣勢洶洶的。

     廣州的事件與默琴的失蹤,在穆彰阿的腦子裡是同等重要的,說不上哪個高哪個低,分不清表和裡。

    廣東海口同外國人發生沖突,會引發國家大亂,其結果将會奪走他許多東西,所以他感到害怕;默琴也是他的東西,跟這個府宅、庭園裡儲藏的金銀财寶、古董字畫并沒有什麼兩樣。

    現在不是由于同外國打仗,而是被一個處長級的芝麻大的官兒給奪走了。

    在被人奪走東西這一點上也是相同的。

    他當然無法忍受。

     “我們和蘇州的清琴小姐保持密切的聯系,一旦找到默琴小姐,立即向大人報告。

    ”藩耕時沖着穆彰阿的背影,急得直搓手。

     穆彰阿的步伐,顯得稍微平穩了一些,看來是怒氣消了。

    不,隻不過是憤怒暫時給考慮向定庵報仇讓了位。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每跨出一步,腦子裡就冒出一條拿手的詭計。

     “用哪個辦法幹他呢?” 3 清琴在哲文的身邊。

     哲文現在在研究西洋畫。

    自從明末利瑪窦傳來西洋畫的技巧以後,中國也出現了像焦秉貞那樣吸取西洋畫技巧的畫家。

    不過,哲文還想從這裡尋求更新的東西。

    西洋畫在中國畫論中所謂的“應物象形”——即寫實方面,确實是傑出的。

    但是,從中國藝術要求畫出事物内在精神這一理想來看,人們感到西洋畫可吸取的隻有表面的技巧。

    不過,哲文認為西洋繪畫中也有所謂“氣韻生動”的内在美,他一直在苦心研究如何吸收這一精髓。

     江南是中國藝術的中心,清代著名畫家十之###都是江南人。

    所以哲文才不願放棄這種地利而回廈門。

    可是,從清琴來看,她想進入廈門、搜集連維材身邊的情報的指望是落空了。

    而且北京又來了指示,說連維材那邊已配備了其他的密探,要她留在蘇州休息。

     “我要工作!”奉命休養的清琴,最近确實是這麼想的。

    過去她一直幹“工作”。

    工作使她着了迷,休息反而使她感到痛苦。

     她跟哲文的結合也并不是出于愛情,而是為了工作。

    如果抽掉工作,她跟哲文的生活也就等于零了。

     “畫有什麼用!”她側眼瞅着提起畫筆的哲文,心想。

    她過去一直幹着關系到“國家大事”的工作,一向以此為榮。

    她的行動是為了支援軍機大臣推行的政治,她的“力量”已經深入到有朱漆圓柱和黃色琉璃瓦、金碧輝煌的紫禁城内部。

     “我不是普通的女人!”她一向這麼深信。

    而現在她即将變成普通的女人。

    這是她難以忍受的。

     她整天焦躁不安,惶惶不定。

     “什麼線條粗呀細呀,什麼光線濃呀淡呀,這些玩意兒有什麼用!”她把那些被墨和石青弄污了的畫紙揉成一團,朝着哲文的身上亂扔。

    每當這樣的時候,哲文總是用悲傷的眼神凝視着她。

     清琴确實惶惶不安了。

    當她幹着穆彰阿指定她幹的工作時,她覺得自己是一個齒輪,在推動着什麼轉動,感到一種滿足,其他什麼也不想。

    現在這種滿足感沒有了,相反,自我思考的時間增多了。

    她惶惶不安的原因正在這裡。

    她有了考慮自己的時間,她才感到事情的可怕。

     “我什麼也不願想!” 當她面對着自己的時候,她感到害怕,就好似面臨着深淵一樣。

    她覺得與其受這種痛苦的折磨,還不如像從前那樣,腦袋空空地拼命幹工作。

     當她精神亢奮時,曾經撕毀過哲文的畫稿。

    但她馬上又突然可憐起自己,啜泣了起來,對哲文說:“原諒我吧!原諒我吧!” “好啦,你太激動了。

    ” “我是一個壞女人!” 她擦去了眼淚,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侍候哲文,柔聲蜜語地安慰他,給他洗畫筆,調配顔料,準備金泥。

     在飯後閑談的時候,清琴經常談起政府大官兒們的調動和宮廷的傳聞。

    而哲文對這些似乎不太感興趣,随便地應酬兩句。

    相反,哲文對廣州的鴉片事件異常關心,而清琴除了對林則徐的消息外,幾乎毫無興趣。

    這樣,不知不覺地又不協調起來,清琴又開始歇斯底裡。

    過一會兒,她又流着眼淚向哲文道歉。

    ……這已變成了兩人生活的規律。

     這時,她聽到了姐姐默琴從穆彰阿那裡逃到本地的消息。

     “姐姐為什麼要從軍機大臣那裡逃出來呀?”她感到迷惑不解。

     再一打聽,看來是因為默琴與定庵先生一時鐘情的關系已經變成真正的夫妻了。

     “是我做錯了嗎?”清琴也曾這麼想過,但她是個不喜歡自我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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