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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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征收來的錢物,來維持他們的财源。

     匪徒和水手一般都是貧苦農家出身。

    而他們卻要把農民當作食物才能活下去。

    人吃人!——多年後魯迅所描寫的近代中國的情景,在道光時代就已出現了。

     “那麼,應當吃什麼呢?”這裡是靠高寶運河的一個名叫邵伯的小鎮。

    王舉志同安清幫的頭頭們飲酒,心裡這麼思考着。

     他曾看破紅塵,悠閑自在地在江南一帶漫遊。

    但是,自從會見林則徐以來,他開始想建立某種勢力。

     要調動千百萬人!這樣,就必須給他們食物。

    目前他用林則徐交給他的錢養活着幾百人。

    而将來他所要調動的許多人,正從他們所抛棄的農村,用不高明的方法在獲“食”。

    安清幫的頭頭們,對這一點卻從來沒有感到過矛盾。

     安清幫——它是由水手的教團發展起來的秘密結社。

    傳說這個結社是在十八世紀初,由企圖反清複明的“哥老會”的殘黨建立的。

    最初很可能是要建成反政府的組織。

    為了收攏人,他們給了人們“食”。

     安清幫三字的含義,表明它是一個要使清朝平安的團體。

    但起這個名字可能是為了轉移當局懷疑的視線。

    後來清朝的威信一下降,這個結社就去掉了“安”字和“清”字的三點水,稱作“青幫”。

     這個鐵一般的秘密組織的外殼雖很堅硬,但為了收攏人,待在裡面卻很舒服。

    隻要成為其組織的一員,哪怕是最底層的一員,最低的生活也可得到保證。

     青幫的組織因此而大大地擴大起來。

    生活互助的一面日益擴大,而民族主義的色彩和反政府的傾向卻淡薄了。

    青幫的這種性質後來變得十分複雜,它一會兒受孫文革命派所操縱,一會兒又為北洋軍閥和反動政客所利用。

     安清幫的頭頭現在吃的豬肉是從附近的農村征收來的,喝的酒也是這麼來的。

     王舉志借口“肚子不好”,沒有動筷子。

    “那麼,應當吃什麼呢?”他再一次考慮這個問題。

     有很好的食物。

    ——那就是鴉片船。

    不過,這條大魚很難釣上來。

    對方是武裝起來的,經常保持高度的警惕。

    王舉志曾經多次試過,隻有兩次成功。

    襲擊墨慈鴉片船那次,實際上是借助了聖誕節的好機會。

     可是,搶劫沿岸農家的辦法,王舉志不能幹。

    如果這樣做,那就失去了他走上這條道路的意義。

     “他媽的!對面還在喝酒鬧騰!”安清幫的一個頭頭這麼罵道。

     從他們的屋子的窗戶,可以看到對面的大宅院。

    那裡燈火輝煌,樂聲不絕。

     “鬧了三天三夜了!” “那全部是咱們的捐稅錢!” “當官的強盜!” 王舉志聽着這些咒罵聲,眼瞪着對面宅院裡的燈光。

    “這些舞弊的河吏!”他鄙棄地說。

     在道光年代,政府每年要支出五百萬兩到六百萬兩的銀子作為運河的修浚費。

    據說實際用于施工的費用還不到其中的十分之一。

     修浚河道的官吏,把大部分經費浪費在“飲食衣服、車馬玩好”上。

    某個河道總督為了吃一盤豬肉而宰了五十頭豬;他隻要豬背上的肉,而把其他部位的肉都扔掉;他為了吃駝峰而殺死好幾頭駱駝。

    當時的情況是:“一席之宴,常曆三晝夜而不畢。

    ”“元旦至除夕,非大忌之日,無日不演戲。

    ” 在對面的宅院裡,河吏們今天晚上又在大吃大喝了。

     “那裡有比鴉片船更肥的食物。

    應當吃它!……”王舉志咬緊嘴唇小聲說道。

     4 王舉志回到住處,給招綱忠寫了一封密書。

    他要求會見林巡撫。

     第二天早晨,他離開邵伯,向南而去。

     在邵伯與高郵之間有“歸海四壩”。

    壩是向海裡溢洪的水道。

    從南向北數,有昭關、車邏、五裡、南關各壩。

     可是,花了大量的修河費,由于河吏的舞弊,溢洪道沒有很好地修浚,日益變淺,一旦漲水,即成大災。

    厲同勳的《湖河異漲行》中說: 湖水怒下江怒上,兩水相争波泱漭。

     河臣倉皇四壩開,下遊百姓其魚哉!? 廣大的地區浸在水裡,無數的生命财産付諸東流。

     在阿美士德号北航的前一年——道光十一年(一八三一)六月,發生特大洪水,四條溢洪道都打開了,當時出現了一片凄慘的地獄般的景象,林則徐急忙前去救災。

    道光皇帝的上谕中也說:“各處一片汪洋,僅存屋脊。

    ……”《湖河異漲行》中哀憐村民“不死于水,而死于火”。

    官吏要放水溢洪,數千農民爬到壩上,躺在那兒,阻止放水,河卒就朝他們開槍。

    農民們為了保護家人的生命财産免遭洪水淹沒,他們未被水淹死,反而被槍火擊斃了。

     王舉志看着河中靜靜的流水,肩頭哆嗦了一下。

    他在常州收到林則徐的回信。

    信上說:“為避人耳目,勞駕虎丘一榭園。

    ” 蘇州西郊的虎丘是吳王阖闾的陵址,其金棺奉安的遺址稱作劍池。

    巨岩上刻着書聖顔真卿的“虎丘劍池”四個大字。

    顔真卿雄渾的字體與此地十分相稱。

     林則徐和王舉志在一榭園的小亭中會見。

    他們倆自從在常熟的燕園分别以來,已有四年沒有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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