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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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彰阿這麼一催促,他好像才下了決心,開口說道:“默琴小姐不見了。

    昨天夜裡沒有回來。

    ” “什麼!默琴怎麼啦?”軍機大臣那威嚴的大鼻子抽動了一下。

     “昨天深夜,那邊的侍女來到我那兒,說默琴小姐還沒有回家,我趕快找了各種線索……” “沒有找到?” “是的。

    我實在很抱歉。

    ”藩耕時膽怯地看着穆彰阿的那張大扁臉。

    他那浮腫的小眼睛一眨也不眨。

     “不準看我的臉!”穆彰阿大聲地斥責說。

     藩耕時慌忙轉過臉,等待着下面的訓話。

    但是,穆彰阿一言不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嘴裡含着什麼東西似的說道:“滾吧!” 藩耕時弓着腰,逃也似的走出了房間,穆彰阿狠勁朝腳下的腳踏子踢了一腳。

    腳踏子在大理石地上咕咚咕咚地滾出了好遠。

     3 好多年沒有這麼笑過了。

    “你别說了。

    再笑我的腸子都要斷了。

    ”默琴這麼說。

    她确實有點受不了了。

     丁守存一邊摸着長下巴颏,一邊給她講了自己多次失戀的往事。

    這些往事都能叫人笑破肚皮。

     “不,你最缺少的就是笑。

    好久沒有笑過了吧。

    你就盡情地笑吧。

    腸子受點委屈那算什麼呀。

    ”丁守存一本正經地說。

     “在這樣的時刻,我竟然能笑……”默琴心裡這麼想,連自己也感到奇怪。

    她在右安門外的一戶農家——丁守存說是他自己隐居的地方——住了一宿。

     丁守存帶着夫人也住在這裡。

    他當着夫人的面,詳詳細細地談了自己過去怎樣遭到許多異性無情拒絕的事。

    默琴心裡很清楚,這一定是丁守存為了安慰自己,解除自己害怕的情緒。

    但她終于還是笑了。

     “那麼,我們就要分别了。

    轎子已經準備好了,你就請上吧。

    行嗎?你在下一個住宿地等着定庵先生。

    再忍耐兩天吧。

    ” “謝謝你。

    真不知道怎麼謝謝你才好。

    ” “不,我喜歡做這種事情。

    我最讨厭平平凡凡、沒有意義的事情。

    我問定庵先生有沒有什麼新奇的事情,他就把這件事情交給我來幫忙了。

    最近實在太無聊了,連私奔的事兒也很少有了。

    ” 默琴羞得滿臉通紅。

     扔掉纏住自己的魔鬼,像真正的人那樣活下去!——她早已下定了決心。

     從軍機大臣那兒逃走,而且也離開定庵。

    她認為隻有這條路。

    反複考慮了好久,終于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她跟定庵說:“你給我帶來了一顆人的心。

    所以我決心要作為一個人活下去。

    我希望在新的土地上作為一個新人活下去。

    因此,也必須要跟你分手。

    ” “好!”定庵不愧是個詩人,他這麼回答說,“也讓我作為一個人吧!” “你從來就是人。

    ”但是,定庵直搖頭。

     默琴為了今天的到來,早已偷偷地攢了錢。

    要想在新的土地上過新人的生活,沒有經濟基礎是不行的。

    她決定去上海。

    她覺得上海才是新的土地。

     “跟你分手是很難受的。

    不過,想到你是去開辟新的道路,我也就想開了。

    希望你能讓我把你送到上海,作為你我之間最後的回憶。

    ”定庵說。

    這是他的真心話。

    隻要能把默琴從穆彰阿的手中奪過來,他就心滿意足了。

    把她奪過來,放她到燦爛的陽光中去。

     龔定庵于這一年的四月,辭去了禮部主客司主事的職務。

     他的叔父龔子正去年當上了禮部尚書。

    在中國的官僚界,一向認為,有血緣關系的人應當避免在同一個部門工作。

    尚書是長官,在直屬于他的處長級的幹部中有一個侄兒,那是很不方便的。

    另外,出于同樣的想法,高級官僚應當避免在自己的故鄉當官。

    叔父當了尚書,這成了定庵辭官的借口。

     有人勸他換個部門工作,他又拿出父親年邁的理由,堅決要求辭職。

    定庵的父親暗齋已年過七十,他要求回浙江奉養老父,這條理由可謂合情合理。

     他決定把默琴送到上海,但離開北京時必須避人耳目。

    因此,他拜托丁守存,讓默琴先走一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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