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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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了心,但更主要的還是尋求什麼新奇的東西。

    ——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四年來,在這塊土地上的所見所聞,都必然給他帶來刺激。

    不過,最近他好似沉着平靜下來了。

    他很自然地要追求“什麼”,他的好奇心又開始蠢動起來。

     自從發生了這件事之後,他的腳愈來愈頻繁地朝程公祠的方向走去。

     姑娘的名字叫李清琴。

     2 李清琴說她祖籍江蘇,但她自己出生于已經居住了好幾代的北京。

    據說她這次是頭一次回鄉掃墓,因為看中了蘇州的風景,打算在這裡暫住一年左右。

     石田對她沒有纏足感到奇怪。

    她解釋說:“我自幼喪父,被一個滿洲旗人的家庭收留。

    我是在旗人家裡長大的。

    ” 隻有漢族纏足,滿族大多沒有纏足的習俗。

    難怪她說話是北方口音,身上總帶有一種旗人的味道。

    她在程公祠旁邊租了一座小房子,使喚着從北京帶來的兩名侍女和在當地雇用的男女仆人。

     “雖說沒有父母,看來很有錢。

    ”——石田通過觀察,得出這樣的結論。

     她過着這樣任意揮霍的生活,一般的家庭條件是辦不到的。

    不過,她不太願談自己的家庭情況。

     最初她的一切都好像是個謎。

    但石田去過幾次之後,情況慢慢地明白了。

     玄妙觀的那一幕絕不是偶然的事情,看來是有計劃導演的。

     “對我來說,一切都無所謂。

    ”石田心裡這麼想。

     總的來說,他在這個國家裡是一個旁觀者,并不站在某一方。

    所以他盡管覺察到清琴的身份和意圖,也不十分放在心上。

     她特别想打聽林則徐的情況。

    “聽說這位大人的聲望很高,我對他很感興趣。

    ”清琴這麼說。

    石田明白這不過是她在為自己辯解。

     石田雖是林則徐的幕客,但并不經常在林則徐的身邊。

    尤其是自去年石田當幕客以來,林則徐經常到外地出差。

     “他是個很愛學習的人。

    ”石田用這樣無關緊要的話來回答清琴提的問題。

     “他學習什麼呀?” “不太清楚。

    各種各樣的書都熱心地讀。

    ” “聽說他也讀外國的書。

    是真的嗎?” “不,巡撫不懂外文。

    ” “讓人翻譯過來……” “嗯,這是很可能的。

    ” “他最親密的朋友是……?” “啊呀,是誰呀,……在工作方面有布政使、戶部的人……” 這是誰都知道的。

    “看清琴的态度如何,說不定我也可以出賣巡撫。

    ”——石田逐漸産生了這樣的想法。

     傑出的人物一定有仇敵。

    這些仇敵要刺探他身邊的情況,這是常有的事。

    在他們彼此之間的鬥争中,石田并無直接的利害關系。

    因為他一向是個旁觀者。

    不過,石田對清琴不可能是個旁觀者。

    他年輕的身體裡已經沸騰起熱血。

     有一天,清琴的家裡沒有一個仆人。

    “又是有計劃地導演的。

    ”石田心裡雖然這麼想,但他還是高高興興地登上了這個安排好了的舞台。

     以前到清琴的家裡來,不過喝喝茶,最多喝兩杯淡淡的紹興酒,然後閑聊幾句就回去。

    以前仆人們似乎也安排得很周到,家裡總要悄悄地留下兩個人。

    而這天卻全都出門去了。

     石田也不是沒有接觸過女人的人。

    他在日本當商船保镖的時候,就經常上港口的妓院裡去。

    漂流以後,有段時期不能随便。

    後來當了連家的食客,行動不太自由。

    但在武夷的茶城崇安,浪蕩公子連承文曾帶他去逛過妓院。

    這是他在這個國家第一次嫖女人。

     “這兒的女人有股茶葉味。

    ”後來承文這麼說。

     “我在日本的港口摟抱的女人有股魚腥味。

    ” “快到蘇州去,那兒的女人沒有什麼難聞的氣味。

    ”承文這麼說。

     石田是在浪蕩哥兒連承文遊學蘇州的期間來到這兒的,所以他的品行也決不能說是幹淨的。

     他玩過女人,但還沒有經曆過戀愛。

    “看來我跟浪漫的愛情是沒有緣份的!”他經常這麼想。

    而他卻奇怪地對清琴産生了一種類似愛情的感情。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對!愛情本來就沒有什麼道理可說。

    ”石田心裡這麼想。

     他輕輕握住清琴的手。

    她縮了縮身子,低下頭,但并未把手掙脫開。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清琴是旗人打扮,綠色的旗袍上罩着一件馬褂。

    緞子馬褂是大紅的,鑲着淡綠的邊。

    她的體溫透過緞子馬褂傳到石田的手心裡。

    他手上使勁捏了一把,她猛地站了起來,臉轉過一邊,露出一點痛苦的表情。

     再也不能猶豫了!石田一把把清琴摟進自己的懷中。

    清琴掙紮了一下,但很快就好似沒有氣力了。

     石田輕輕地撫摸着清琴的頭發。

    由于松開了一隻手,擁抱放松了,兩人的身子稍微離開了一點。

     石田瞅着清琴低垂的面孔說:“清琴,我愛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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