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巡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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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任。

     不過現在不允許他再拖延了。

    因為英船阿美士德号已非法進入了上海港口。

     他現在正趱程由山東入江蘇,趕赴上海。

     2 林則徐到任之前,江蘇省巡撫的職務由布政使梁章钜代理。

     巡撫是一省之長,掌管全省的行政、司法和軍事。

    在巡撫的下面,“布政使”主管行政,“按察使”主管司法。

     這位代理巡撫、布政使梁章钜,和方面軍司令、蘇松鎮總兵關天培将軍以及蘇松太道(蘇州府九縣、松江府七縣和太倉州四縣的行政長官)吳其泰——這三個人是當前的負責官員。

     關天培悶悶不樂地待在房間裡。

    他從櫃櫥裡取出酒壺,斟了一碗酒,一口氣把它喝完了。

    他情緒不佳。

    今天已派出了兵船,把官兵部署在塘岸。

    但阿美士德号并未因此而有絲毫的畏懼。

    作為一個海軍軍人,他太了解敵我之間的實力差距了。

     “哼!什麼‘速驅逐出境!’”他又喝了一碗酒,捋着絡腮胡子恨恨地說。

    這位五十三歲的将軍,有着一把漂亮的灰胡子。

     他那渾濁的眼睛望着虛空,又把一碗酒灌進自己的喉嚨。

    “要打,誰勝誰敗早就注定了。

    ”真叫人無可奈何!中央的那些要人們吝惜軍費,對海防毫無理解,卻動辄就命令什麼“驅逐出境”,實在叫他氣憤。

     “六千斤的炮有十門也好啊!”他自言自語地說。

     在後來的鴉片戰争中,身為提督而壯烈陣亡的猛将有兩個,一個是前面談到的陳化成,另一個就是關天培(他第二年由總兵提升為提督,鴉片戰争時為廣東水師提督)。

     陳化成心直口快,關天培性格内向。

    小個子陳化成顯得機靈,大漢子關天培穩重,說得難聽一點,給人以笨拙的感覺。

    陳化成有點幼稚,有時顯得有點可笑;而關天培卻一味地謹慎嚴肅,在部下的面前很少露出笑容。

     關天培發洩感情唯一的辦法,就是這樣在沒有人的地方大碗喝酒。

     “好在少穆就要到了。

    ”他這麼說着,好似在安慰自己。

     少穆是林則徐的字。

    道光三年(一八二三)關天培當蘇松遊擊時,林則徐是江蘇省按察使。

    三年後關天培任太湖營水師副将,林則徐就在他的旁邊主持兩淮鹽政。

    第二年關天培提升為蘇松鎮的總兵,至今已有五年之久;而林則徐在這期間曾兩度擔任江蘇布政使。

     他們兩人之間建立了真正的友誼。

    心中有什麼憂郁的事情,往往會想起信賴的朋友。

    這位朋友正從北方趱程向這裡趕來。

     關天培打開了窗戶。

    夜晚的上海港出現在他的眼前,阿美士德号上特别明亮的燈光刺得他的眼睛發痛。

    這艘可惡的夷船自六月二十日(陰曆五月二十二日)入港以來,已經在那裡待了十天。

     關天培盯視着船上的燈光。

    這時一位軍官進來報告說: “巡撫大人來了通知,說他已經到達揚州。

    ” “是麼?”關将軍很少流露感情,甚至被人們認為有點笨拙,但這時卻十分高興,露出滿口白牙齒,笑了一笑。

     3 林則徐到達了揚州。

     揚州是兩淮鹽業的重鎮,設有鹽運使署。

    六年前林則徐曾在此地任鹽運使,掌管了半年左右的鹽政。

     他本來應該住進他所熟悉的鹽運使署,卻選擇了平山堂作為住宿地。

    平山堂是鑒真和尚曾經駐錫過的大明寺的遺址。

     “有客人在等着大人。

    ”平山堂出來迎接林則徐的僧人說道。

     “噢,是翰翁吧。

    ” 林則徐曾接到溫翰的來信,要求在揚州同他作一夕之談。

    而林則徐也有些事情要征詢他的意見。

     平山堂在乾隆元年(一七三六)重建時,在堂的西面建造了庭園。

    庭園裡一片青翠蔥綠。

    人們曾贊揚“揚州芍藥甲天下,載于舊譜者,多至三十九種”。

    而這些芍藥現在已經凋謝了。

    《浮生六記》中叙述平山堂說:“雖全是人工,而奇思幻想,點綴天然。

    ”點綴天然的意思,并不是模仿自然,而是說在自然之中點綴進人工創造的東西。

    鹽運使署裡也有庭園,但林則徐不滿意那裡的自然氣氛,卻喜歡平山堂帶有人工創造的美。

    庭園裡的石頭确實是從洞庭湖運來的,但石頭的布置絕不像是原來就生長在那兒的。

    那些滲透了搬運工人汗水的岩石,本身就好似表明它們不是自然的産物,而是人工創造的結果。

    林則徐喜歡的就是這一點。

     在平山堂的一間屋子裡,溫翰早就在那裡等着。

     “撫台(對巡撫的尊稱)越來越精神了。

    ” “這麼說,翰翁也好似突然增添了銀絲,尤其是您那眉毛。

    ” “那是老朽的表現嘛。

    ” “不,絕不是這樣。

    ” “我想問一問,這次夷船來到上海,撫台将作何處置?” “您看應當作何處置?” 溫翰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說道:“最好是不要去。

    在夷船走後才去赴任。

    撫台可以逃脫一半責任。

    ” “這麼說,翰翁是來勸阻我赴任的啰?” “是的。

    ” “夷船的到來,翰翁今年年初就已經知道了吧?” “是的。

    ” “翰翁,您真是個可怕的人物啊!”林則徐這麼說着,想笑一笑,但内心裡有什麼東西把這種笑的沖動壓了下去。

     這可不是好笑的事情啊! 林則徐初次見到溫翰是在二十年前。

    地點是在北京。

    準确的年份是嘉慶十六年(一八一一年),即全國英才參加三年一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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