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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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兒寫過呀!……” “完了嗎?好啦,把他帶回牢裡去!”武官命令獄卒說。

     審訊隻是寫字,沒作任何訊問。

    當連維材再次被踢進牢房時,他已經大體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律勞卑散發的中文告示使當局大為震怒,嚴令公行捉拿寫這張告示的“漢奸”。

    ——這些情況連維材早有所聞。

     他剛才寫的,就是跟墨慈見面時和翻譯哈利筆談時寫的。

    看來一定是他在墨慈商會随便寫的紙片讓人送交當局了。

    剛才要他寫字,是為了對筆迹的。

     是公行要捉拿的“漢奸”。

    被伍紹榮出賣了!跟公行确實結了仇,但這樣陷害未免太過分了。

    “我叫姓洪的給坑害了啊!”隔壁的人又開始喊起來。

    連維材不聲不響地坐在潮濕的草席上。

    牢房,是一個黑暗世界,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終于明白了被捕的原因。

     “一切讓溫翰去辦吧!……”他在黑暗中低聲說。

     2 公行雖表明要停止同英商的貿易,但這是出于責任感,是自發的,并不是奉政府命令。

    所以律勞卑認為這不過是一個姿态,不是什麼大事,根本不放在眼裡。

     把貿易說成是對夷人的恩惠,其實這是清朝想裝潢門面的表現,清國肯定也和英國一樣把對外貿易看成是件大事。

    律勞卑一向是這麼認為的。

    對産業革命之後的英國人來說,這樣的解釋也許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清朝方面把貿易看成是大事的,隻是由此而獲得實際利益的公行的商人,以及一部分接受賄賂的官吏。

    清朝的上層并不怎麼看重每年五十萬兩的海關收入,他們确實是把貿易看作是“施恩”。

    在這裡存在着分歧。

     律勞卑繼續挑釁。

    總督和巡撫打着公行的屁股,督促他們要律勞卑退到澳門去。

    八月底,伍紹榮和盧繼光幾乎每天都在海關監督與英商之間奔走。

    律勞卑不接見,隻好去見英國商人。

    他們主要同查頓接觸。

    這個大鴉片販子顯然是接受了律勞卑的指示,他一味地說:“不達目的,律勞卑大人是不會回澳門的。

    ” 金順記的大掌櫃溫翰,聽說老闆連維材被捕,立即準備了五千兩銀子,打聽情況。

    總督與巡撫的聽差,每人起碼得送銀十兩,他們把所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了溫翰;塞進幕客們袖筒裡的銀子起碼是一百兩。

    這樣,準備的銀子還沒有花掉一半,就已經掌握了确實的情況。

     “到底還是叫公行給坑了。

    太小看這些家夥啦!”溫翰咬着嘴唇。

     這時,連維材又從黑暗的地牢裡被帶到令人目眩眼花的地面上。

     這次不是前次那兩個當官的,而是一個面孔漆黑、身材魁梧的官員叉腿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手裡握着一根鞭子。

     補服上的刺繡是犀牛,表明他是八品武官,大概是個排長級的“外委千總”。

     “你無法無天,竟敢與英國人律勞卑勾結,編造中文告示!”他大聲叱責着,這種威脅的聲音簡直像咆哮。

     “我沒有做這種事。

    根本沒有。

    ”連維材擡起頭來回答說。

     “胡說!”八品武官把手中的鞭子一揮,在空中發出嗖嗖的響聲。

    他說:“我們完全掌握了證據。

    你的筆迹和在夷館裡寫的字一樣。

    ” “您一看律勞卑的告示就清楚了,那不是我的筆迹。

    ” 連維材也看過律勞卑的這個告示。

    告示是石印的,筆迹看得很清楚。

    那是小羅伯特?馬禮遜寫的字,筆迹當然不會和連維材的一樣。

     “混蛋!誰會在告示中留下自己的筆迹!?告示可以讓别人謄寫。

    這個告示的稿子是你起草的吧?” 連維材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地搖搖頭。

    他那沉着冷靜的樣兒,看來叫八品武官大為生氣。

    武官命令獄卒說:“給我打!” 那裡隻有兩名獄卒,而八品武官的嗓門卻好像向一排人發布号令。

    兩個獄卒走上前來,一個站在他的面前,一個站在他的身後。

    站在身後的獄卒,手裡緊握着一根有彈性的竹闆子。

     “打!”穿着犀牛刺繡補服的武官大聲地下命令。

     拿着竹闆子的獄卒,好像舉行什麼儀式似的,慢慢地舉起手來。

    當竹闆子和身體成垂直線的時候,他的手突然停了一停,吸了一口氣,然後隻見他的手猛地往後一揚,竹闆子觸及他的肩膀,接着就改變了緩慢的速度,飛快地打下來。

     噼啪! 竹闆子帶着呼嘯聲,打在連維材穿着薄薄的囚衣的脊背上。

    “啊喲!”連維材不覺大聲呻吟了一聲。

    好似火燒般的劇痛傳遍了他的脊背。

     “一下!”站在連維材前面的另一個獄卒,拖長聲調數着數。

     站在背後的獄卒,又緩緩地擡起他拿着竹闆子的手。

    他那樣子好像要給連維材留下充分感受痛苦的時間。

     竹闆子又從空中打下來。

    連維材閉上眼睛,咬緊牙關,迎接第二下打擊。

    他在心中暗暗起誓:“我絕不出聲!” 當竹闆子落下來的時候,他覺得脊梁骨就好像被打碎了似的。

    但他隻在喉嚨裡哼了一聲。

    囚衣被打碎了,露出肌肉。

     “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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