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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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弟弟不是身負重傷就是當場死亡了。

    誼譚向海裡掉下時,看起來确實是這樣。

     再也沒有人保護她了。

    如果弟弟真的負傷了,她反而要保護弟弟。

    她忘記了在海上漂流的恐怖。

    她是那樣疼愛自己的弟弟。

     她不會遊泳,一邊使勁推動懷中的木闆,一邊在水中撲打着兩隻腳,朝着弟弟掉下的地方遊去。

     誼譚為了慎重,向水中投下好幾塊木闆。

    當西玲一點一點向他靠近時,他的手終于攀上了一塊木闆。

    在這之前,他簡直就像死屍,一動不動地漂在水面上。

     西玲這才放了點心。

    既然手能動彈,抓住木闆,那就說明弟弟還活着。

     “誼譚!”她又叫了一聲。

     誼譚并沒有轉臉看她,手放在木闆上,眼睛呆呆地望着前方。

     帆船熊熊地燃燒起來,海面上更加明亮了。

     西玲不知什麼時候已漂到誼譚的面前,伸開胳膊就可達到誼譚的身上,這時她又叫了一聲弟弟的名字。

     誼譚不僅手扶着木闆,連下巴也擱在木闆上。

    他的臉上帶着笑容。

     大概是姐姐的聲音并沒有傳進他的耳朵,西玲叫他的名字,他連眼睛也沒有動一動。

    他始終保持着那張露出雪白牙齒的笑顔,就好像貼在臉上的假面具。

     西玲浸泡在水中的身子感到一陣戰栗。

    “你怎麼啦!”她的聲音中帶着哭聲了。

     誼譚突然放開嗓門,大聲地唱起一支什麼歌子: 綢裙兒,飄呀飄,水中開了花一朵。

     白腳兒,搖呀搖,那是水裡的海蜇兒。

     我要吃海蜇的白腳兒,吃呀吃呀,味兒真叫好啊! 4 “襲擊的關鍵在于掌握時機。

    我看就這麼收兵吧。

    ”林則徐對關天培說。

     一般的突然襲擊,發起的一方最初不會有什麼傷亡;不過,當對方從慌亂的狀态中恢複過來之後,情況就不一定是這樣了。

     林則徐一直擔心自己的一方會遭到損失。

    他心裡想:“不能損兵折将,武器也不應當浪費。

    ” 他已經獲得了英國遠征軍即将到來的情報。

    為了真正的戰鬥,一定要極力保存兵力。

     關天培是軍人,他還想再打一會兒。

    但他往遠處一看,夜空中飛舞的發亮的弧線越來越少了,看來自己的火箭已經使盡了。

    他站起來說:“發出撤退信号!” 總督和提督乘坐的船很快就撤回沙角炮台。

     這天晚上的火攻完全按計劃進行的。

    如果風刮得更大一點,戰果會更加輝煌。

     回到沙角炮台,各個戰鬥部隊都送來了報告。

    軍隊沒有一個死亡。

    有幾人被劍刺傷,但都無生命危險。

    奮戰的方亞早一度掉進海裡,但很快就被搭救起來。

     英國方面不怕炮戰,他們有信心在炮戰中獲勝。

    但對這種“火攻”卻束手無策。

    清軍當時也隻能采取這種戰術。

    如果敵人接近虎門,當然會是另外的情況。

    虎門水道的各個炮台已經增強,跟以前大不一樣。

     六年前,英國方面為了救出律勞卑,兩艘巡洋艦就輕輕巧巧地突破了虎門。

    假定他們現在還要這樣幹的話,肯定要被擊沉的。

    英國方面也懂得了這一點,所以不靠近虎門,而在廣闊的磨刀洋上等待時機。

     清軍發起了幾次小規模的火攻。

    二月二十八日和五月九日進行的火攻規模較大。

    這天晚上——六月八日——是第三次大規模的火攻,燒了幾隻英國船,另外還燒毀了幾隻向英國船提供食物的辦艇,抓了十三名煙犯。

     連維材早就在沙角等着林則徐。

    他帶來了從美國商人那裡獲得的情報:從印度和開普敦開來的英國艦隊已從新加坡出發。

    除水兵外,還載有陸軍。

    其數約一萬五千人。

     廣州的街頭巷尾早就流傳開了英國遠征軍即将到來的消息。

    可是,市民們——甚至政府當局還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但是事實越來越明朗化了。

     林則徐聽了連維材帶來的情報,望着遠處八千斤炮的炮列,低聲地說道:“這座炮台該起作用了!” “對方腿伸得很長,補給是個大問題。

    盡量把戰争拖長,可能是上策。

    ”連維材這麼建議說。

     不過,這并沒有觸及根本問題。

    他們彼此心裡都明白這一點,而且極力避免觸及根本問題。

    他們倆都預料到這次戰争将會是悲劇性的結局。

    唯有他倆共有着這個誰也不知道的秘密。

     天亮以後,林則徐檢閱了頭天晚上出擊的水勇。

     一排排被海風吹黑了臉,年輕健壯的戰士排列在那兒。

    他們每一個人現在都有着自己的一個小小的生活天地,他們的身上都有着千絲萬縷的愛與憎。

     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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