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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的一間屋子裡,義律咬着嘴唇在默默沉思。

    不一會兒,他自言自語地說:“欽差大臣呀,你應當知道,當你認為适可而止的時候,那已經超過限度了。

    ” 林則徐在去廣州赴任的途中,确實還未打定主意。

    一想到同英國開戰的後果,他的心就感到一陣戰栗。

    赴任以後,由于接連采取了包圍商館、沒收鴉片等一系列措施,已經無暇顧及精神上的戰栗。

    但是,從虎門回來稍一喘息之後,壓在心中的戰栗又重新蘇醒過來。

     已經走到這種地步,再也無法後退了。

    隻能一直走下去。

    他并不像義律所推測的那樣,在窺測限度,而是認為隻有前進。

     派到沿海去的石田時之助送來了第一份報告: ——總的來說,當地居民對英國水手的印象極壞。

     ——但也有一部分人或高價出售食物,或暗中做鴉片買賣而大發其财。

    對這些人來說,英國人是他們的衣食父母。

     石田詳細地報告了這方面的事例。

     林則徐認真地閱讀了這份報告。

     這時連維材來訪。

    一見到連維材,林則徐突然産生一種奇怪的念頭:“是不是他拖着我走到現在這種地步呢?” 兩人雖然見了面,但彼此都不願觸及關鍵性的問題。

    “這會使國家滅亡啊!”——他們都有這樣的擔心。

    兩人的談話十分自然地作了很多省略。

     “沿海的居民,看來石井橋一帶的情況似乎有些不一樣。

    ”林則徐對連維材說。

     “當然啰,大概有不少趨利附勢的人吧。

    除了公行之外,要數他們同外國人接觸最多嘛。

    ” “我總的想法是,即使打仗,也要打得很漂亮。

    我希望私通敵人的人愈少愈好。

    ” “這将會成為今後的一個問題。

    ” “要打得很漂亮。

    ”林則徐又重複說了一遍。

     要打得很漂亮!——林則徐的努力都集中在這一點上。

    他并未說要在戰争中取勝。

     同一個時間,在澳門的商館裡,義律也在考慮打仗的事。

    英國方面如果要首開戰端,有一個最大的弱點。

    ——那就是道義的問題。

     為了鴉片的戰争!——為了大英帝國的擴張,應當奉獻一切。

    但是,這個帽子是不敢領受的。

    為了打破頑固的清國的中華思想!——應當把問題從“鴉片”轉移到這方面來。

     義律把傳教士歐茲拉夫叫來,說:“在虎門上空升起的銷毀鴉片的濃煙,已經讓鴉片問題告一段落。

    今後我希望擺脫鴉片問題,而來讨論清國的唯我獨尊和傲慢自大。

    ” “确實應當這樣。

    ”歐茲拉夫帶着《聖經》上鴉片船也從來不感到有什麼矛盾。

    他眨巴着小眼睛這麼回答說。

     “可是,裨治文這些家夥很讨厭。

    ”義律把《中國叢報》五月号遞到歐茲拉夫的面前,這麼說。

     傳教士裨治文在一篇題為《談目前鴉片貿易危機》的短論中,談到希望清國禁煙政策成功,批評印度孟加拉政廳公開承認制造鴉片的合法性,譴責英國商人傾銷鴉片是道德上不可寬恕的行為。

     “我們作為傳教士,也認為清國的閉關自守政策是個大問題。

    ”歐茲拉夫的話中帶有谄媚的味道。

     “我希望能大提特提這個問題。

    ”義律迫不及待地說道,“如果不把清國的門戶開得更大一些,棉花、呢絨的出口就不會增加。

    ” “如果能打開清國的門戶,那将是一件大好事。

    《聖經》也将會随着棉花包深入到這個廣闊的國家内地。

    ” “在這一點上,貿易與傳教的利害關系是一緻的。

    我希望你能在這方面進行大力宣傳。

    ” “我的力量雖然微薄,但我願意向教會方面強調這個問題。

    ” “教會方面的人士往往有一種感傷情緒。

    這樣的人一多就麻煩了。

    ”義律就這樣首先轉換了話題。

     從廣州全部撤退到澳門的英國人,當然情緒消沉。

    這也許是由于他們存在着一種失敗感。

     當時來到中國的英國商人,在氣質上跟一八三四年以前東印度公司壟斷時代的英國人有很大的不同。

    東印度公司的職員大多是國教派的教徒。

    也許是反映了英國國教具有妥協性的緣故,他們雖然有點粗暴,但都是吊兒郎當的樂天派。

    他們很像海盜,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抓起帶肉的棒子骨就啃,任何事情都嘻嘻哈哈了事,性格極其豪爽。

    對于鴉片貿易,他們恐怕絲毫也未受到良心的譴責,首先就沒有思考這種問題的思想。

    這種說法也許令人感到奇怪,但當時有一種與鴉片貿易十分相稱的氣氛。

     而進入自由貿易時代以後,來到中國的鴉片商人幾乎全是蘇格蘭的新教徒。

    像查頓、馬地臣、颠地等人都是新教徒,而且是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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