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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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有什麼新事物即将誕生,總會有一陣像廣州的破街陋巷那樣的混亂;就連鴉片的流行,說不定也是某種新事物出現的前奏。

     人們蘊藏着的能量将采取什麼樣的方式來表現呢? 其前提就是絕不滿足于現狀。

    把禁锢于現狀之中看作是一種“羞愧”。

    ——這是那位王舉志的心理。

     如果前進一步,一種要打破現狀的欲望就會開始躍動。

     看來連維材這個人的身上就表現了這種民族的精神。

     破壞的欲望總要表現出來,有時表現在工作中,有時也會表現在女人的身上。

     “啊喲,骨頭都要碎了!”西玲說。

     “骨頭碎了,用我的血漿給你粘接上。

    ” “啊喲!痛死了!”西玲說話的聲音都有點嘶啞了,維材仍然不放松她。

     在這以前,維材猶豫了很長的時間,而一旦摟抱住西玲的身子,就像暴風雨般瘋狂起來。

     維材與西玲互相擁抱着,躺在亭子裡石闆鋪的地上。

    ——他們渾身沾滿泥沙,長時間地瘋狂地擁抱着。

     “你怎麼了?” 維材不時為西玲的話音而暫時清醒過來。

    他好似吝惜這樣的時光,他的手撫弄着西玲的胸脯。

     “還是上屋子去吧!”西玲低聲地說。

     到了這樣的時刻,背景和場所是沐浴着春天陽光的花園也好,是光線暗淡的房子裡也好,已經無關緊要了。

    不知什麼時候,他們已經到西玲的房裡來了。

     維材的手已經不再撫弄西玲的胸脯,而是放在西洋毛毯上面。

    女人的身體已經離開他的身子。

     西玲蹲在他的面前說道:“你稍微等我一會兒。

    我想起了一件事,不去處理一下,心裡不踏實。

    我馬上就回來,半刻鐘左右。

    ” 維材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一切又要從頭做起,又要從長長的猶豫開始。

     等人的時間最無聊,尤其是在閨房中等待更加無聊。

    等了很長時間,維材爬起來走到窗邊。

     房間的結構是半洋式的。

    維材喜歡這種房子,故意造成這種樣子。

    他拉開絹子窗簾,朝外面望去。

     恰好西玲跟一個男人一起,穿過花園,朝大門口走去。

     兩人站在門房前談了一會兒話。

    西玲輕輕地捅了捅男的後背,男人好像高興地笑了。

    當男人轉身的時候,露出他的側臉。

     “在什麼地方見過!” 這人并不年輕,年歲與維材大緻相仿,長着一副典型的廣東人精悍的面孔。

     他記憶中曾在宴會上多次見過這張面孔,看來一定是廣州相當知名的人物。

    ——他很快就回憶起來了:彭祐祥! 這是一個最近突然紅起來的大人物。

    是那個半紳士、半流氓社會中的一個頭目。

    也許他具有籠絡人心的才能,據說他的徒子徒孫最近突然增多起來。

    還聽說過關于他揮金如土的種種傳聞。

     維材當然不喜歡這樣的人物出入西玲的家中。

     “你辦事的時間真長啊!可把我等壞了!”西玲回到房間裡,連維材這麼說。

     “旁邊的牆快要塌了,我去見了幫忙的人,談了談修補牆的事。

    ”西玲十分自然地回答說。

     看來彭祐祥為了擴大勢力,赢得人緣,正在想方設法為市民服務。

    “不過,這家夥的腿也真勤啊!連修補牆壁也跑來幫忙!”連維材這麼認定之後,也就不想再深究下去了。

     可是數天之後,夜已經很深了,他去找西玲。

    當他走到六榕寺西邊西玲家的門前時,恰好碰見西玲送客人出門。

    他條件反射似的縮回身子,緊貼着牆壁,躲開客人。

    這時西玲和客人的談話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我還要來啊!”男的這麼說。

     “下次你白天來吧!”西玲說話有點媚聲媚氣的。

     “為什麼?擔心晚上跟你的老公碰上嗎?” “不是。

    他有時白天來,有時晚上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

    ” “這家夥真讨厭。

    ——不過,白天來不也是一樣嗎?” “白天來,可以說是木匠師傅來商量活兒呀,商店裡來人推銷東西呀,簡單地編個說詞蒙混過去。

    ” “嗯,這麼說,還是晚上不合适呀。

    哈哈哈!——”男的笑了起來。

     西玲手裡提着燈籠。

    燈籠的光亮照出客人正是彭祐祥。

     彭祐祥朝着與維材相反的方向走去。

    西玲提着燈籠站在門口,一直照到他轉過拐角。

    連維材等她轉身進家之後,才把身子離開牆壁。

    他決定不去找西玲,回到金順記的分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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