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禁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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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全權委托林則徐。

    ” “那不行!”琦善的眉頭也籠罩着烏雲。

     “你不是曾經推舉過林則徐嗎?”穆彰阿撇了撇嘴唇說。

     “是呀。

    ”琦善說,“這個人确實有才能。

    不過,我的意思最多把他放到按察使、布政使的地位上。

    因此我才推舉了他。

    ” 琦善在道光初年,前後擔任過三年兩江總督。

    當時林則徐在江蘇擔任按察使和布政使,很得琦善的贊賞。

     “你的意思是說,不能當總督嗎?” “就是這個意思。

    當上總督就會變成危險人物。

    他的政績确實很顯著。

    他具有果斷的實行能力,因而有點獨斷專行的味道。

    如果當按察使或布政使,掌管工作的範圍有限,獨斷專行、麻利爽快地處理工作,利多于害。

    不,恐怕應該說,如果不讓這種級别的官員獨斷專行,那就幹不了事情。

    ……可是,一當上總督,尤其是委以全權,那就叫人感到可怕了。

    誰知道他會幹出什麼事呀!” “是呀,我也擔心這一點。

    看來他是個有信念的人。

    這可不行呀。

    他要是蠻幹起來,誰知道他會惹出什麼婁子呀!……這次他到北京來,你能不能提醒他注意一下呀?” “你剛才說了,他是個有信念的人,我說的話,他恐怕也不會聽吧。

    ” “你畢竟曾是他的上司嘛。

    總會有點效果吧。

    一切都是為了大清朝嘛!” “我知道了。

    到時候盡量牽制吧。

    有沒有效果,姑作别論。

    ……”琦善點了點頭。

     5 這時,公行成員正在廣州怡和行聚會。

    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悲痛的神情。

    去年就發現了兩家商行負了巨額的“夷債”。

    所謂夷債,就是負外國商人的債。

     興泰行負夷債二百二十六萬西班牙元。

    天寶行約一百萬西班牙元。

     興泰行的嚴啟昌,在律勞卑事件中遭到意想不到的牽連而被關進監獄。

    為了彌補釋放活動費,做了一些很不合算的買賣。

    這成了他破産的緻命原因。

     道光十七年,外國債權人向兩廣總督鄧廷桢呈禀申訴。

     總督命令進行調查,公行方面要求以十五年為期,分年無息償還。

    但債權人方面不承認這個條件。

    後來公行雖把十五年的期限縮短為十二年,而對方堅持不得長于六年。

    公行向外國債權集團揚言,如過于威逼,将否認一切債務。

     債權人方面于道光十八年三月再次禀呈總督申訴。

    同時緻函本國的外交大臣巴麥尊申訴。

    于是導緻了正式的糾紛。

     公行的理由是,給營業不振的商行充裕的時間,使其能夠恢複元氣,乃是商業上的人情之常;而且公行過去就把這種人情給了外國破産的商行。

    不過,這種人情過去主要是給了美國商人。

     英國擁有東印度公司這樣龐大的組織,而美國商行并沒有這樣的後盾,大多是弱小商行,其中有的是由公行為它們出資,瀕臨破産的還曾經請伍紹榮的父親救濟過。

     但是,這次兩家公行的債權人幾乎都是英國商行。

    其名單如下: 英商查頓—馬地臣商行二一五八三四九元 英商颠地商行九二二元 其他九家英國商行四三八四元 二家帕斯人商行二四九七元 二家美國商行七八###八元 一家瑞士商行三四一四元 美國商行的債權還不到總額的百分之三,所以搬出過去對美國商人的情義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經過一段迂回曲折,這次負債問題好不容易才達成了以下的協議: 興泰行的負債期限八年半無利息 天寶行的負債分年償還,十年還清利息六分 現在公行的成員在###,就是為了聽取這次達成協議的報告。

     “公行的基金全部都叫強制性的獻款和給官吏送禮掏光了。

    今後請諸位不要再考慮依賴公行了。

    ”伍紹榮作報告的聲音不時地停頓。

    最後,他以這句話結束了報告,坐了下來。

     “唉!如果能實現鴉片的弛禁,……”有人歎了一口氣說。

     如果能實行弛禁,公行就能壟斷鴉片,獲得大量的利潤。

     “弛禁已經不可指望了!”伍紹榮的語氣不覺粗魯起來。

     弛禁的氣氛一度确實彌漫了廣州。

    但在嚴禁論無情的進攻下,現在已凄慘地潰敗了。

    提出廣東複奏的總督鄧廷桢和巡撫祁,曾在倡導弛禁論中起過一定的作用。

    但以後他們再也沒有提弛禁。

    在反對鴉片的嚴厲的輿論面前,他們不得不閉上嘴巴。

     弛禁法既可防止目前最緊急的白銀外流,公行又可通過鴉片壟斷獲得巨利,這對公行确實是大好事。

    可是,這樣的一個好辦法,卻一下子被埋葬了。

    這對大多數公行的會員來說,确實是不可想象的。

     歸根結底,是由于他們根本不了解他們以外的世界。

    在公行成員的世界裡,認為弛禁是無可指責的、前景無限美好的、理想的政策。

    他們禁閉在自己的小屋子裡,根本體會不到屋子外面強烈的風暴。

     了解外面世界的,恐怕隻有伍紹榮。

    連他的助手盧繼光也說:“北京方面說,現在形勢不妙,要暫時等待。

    我們要稍微忍耐一點。

    ”盧繼光堅信自己的世界,堅信大力支持這個世界的樞臣穆彰阿。

     隻要壟斷鴉片成功,區區兩三百萬元債款馬上就可以還清。

    ——在同外國債權人的談判中,盧繼光曾多次透露出這個意思。

    他說:“請稍微等一等,形勢一定會好轉。

    ” 可是,外商對外部的世界比公行的人要了解得多。

    裨治文和威利阿姆茲等人,千方百計地搜集奏文和上谕等,翻譯成英文,在外商中散發。

    所以他們十分了解,形勢并不像盧繼光所說的那樣樂觀。

     會上發言的人很少,會議在陰沉的氣氛中結束。

     “希望大家努力堅持!”最後伍紹榮大聲地鼓勵大家。

    這也是對他自己的鞭策。

     他的腦子裡閃現出連維材的面孔。

    那是一張凜然的男子漢的面孔。

    接着又出現了一張紙片。

    那是前幾天收到的金順記發出的一張五萬元的彙票。

    ——連維材已經發覺承文的借款是來自公行,因此照數奉還,以示威風。

     大家回去之後,伍紹榮獨自坐在空曠的客廳裡。

     “要戰勝連維材!”——他覺得隻有這樣,自己的生活才有意義。

    他心裡想:“隻要能戰勝他,那就完成了我的夙願。

    除此之外,我再也不祈求什麼。

    不過,這個對手,用普通的手段是擊不敗的。

    ” 伍紹榮感到自己的身上突然産生一股生命的力量。

    這股力量要求他采取某種狂暴的、邪惡的、陰險的,而且是切實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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