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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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燙着她的下巴。

     西玲擡起頭,伍紹榮卻把臉轉向一邊說:“不要看!我現在精疲力竭。

    我不願意你看這樣的臉!”西玲把手放到對方的面頰上,說:“看着我!我求求您。

    我要看您疲勞的臉!那也許是一個真正的人的臉!” 這時,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

    兩人分開了。

     腳步聲在房門前停下了。

    隻聽仆役說道:“連維材老爺求見。

    ” 伍紹榮走到門邊說道:“請他到這裡來。

    ” 西玲兩手捂着面頰,帶着畏怯的眼神說:“他到這兒來?我要離開這兒!” “請您就待在這兒。

    ”伍紹榮的聲音溫和,但他的話卻有着束縛她的力量。

     她呆呆地立在那兒,迎接連維材的到來。

    她一時陷入了一種失魂落魄的狀态。

    當連維材進來時,兩人的視線雖然碰了一下,但西玲的眼神發呆,視線的接觸并沒有迸發出火花,隻有連維材的視線深深地射進西玲的身體。

     伍紹榮一邊勸坐,一邊問道:“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我今天早晨,看到您套着鎖鍊去了夷館。

    ”連維材的話每停頓一次都要緊閉一下嘴唇,“聽說,是您自己要求這麼做的。

    我想,就這一點,向您進一句忠言。

    ” “請吧!” “您為什麼要做出那麼一副可憐的樣子呢?拉您去的,不過是抵不上一根毫毛的小官吏。

    我希望您能具有一個商人的驕傲。

    ” “要說商人的驕傲,我覺得我比誰都強烈。

    ” “那為什麼還要套着鎖鍊去呢?” “那是商人之道。

    ” “是嗎?今後我們國家要養活衆多的人口,就必須要發展生産,把貨物流通搞好。

    尤其是同外國的貿易,這在不遠的将來将成為救國的大道。

    我們的時代就要到來。

    做任何事情都要依賴我們的财力。

    我們應當挺起胸膛走路。

    沒有犯罪,就不應當讓人家套着鎖鍊,拉着走。

    看到您的樣子,我哭了。

    您到底幹了什麼呀!?” “我自己把鎖鍊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剛才說的商人之道。

    在必須要這麼做的時候,商人什麼事都要做。

    ” “受任何的屈辱也……?” “是的。

    ” “難道您是說這裡面有着驕傲嗎?” “有!有着鎖鍊、首枷都不能磨滅的極大的驕傲。

    ” “是這樣嗎?我國最大的貿易家,竟然讓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官兒們拖着走!” “看來您是太拘泥于形式了!” “……”連維材無話可說了。

    拘泥于形式,這應當是連維材奉獻給伍紹榮的話。

    可是,背負着公行這一軀殼的伍紹榮,現在卻把這句話抛向自由自在的連維材。

     連維材目不轉睛地盯着伍紹榮帶着傲氣的面孔。

     西玲還像虛脫了似的站在他們兩人的旁邊。

    伍紹榮好像是把她當作自己勝利的一個證物,擺在連維材的面前。

    他的話之所以強有力,使得連維材感到畏縮,也許是由于把西玲當作了背景。

     連維材站起身來,說:“您是我的對手。

    我曾經聽人說過,傑出的武将希望敵将也是出色的人物。

    我也是帶着這樣的心情,來說了想要說的話。

    好吧,再見吧!祝您頑強地奮鬥!” “謝謝!”伍紹榮拱了拱手說,“我準備盡力去做。

    這幾天的事情,我總覺得是把您當作對手。

    這個敵将看來是太出色了!” 4 在清朝政府派出了欽差大臣這一重要的時期,英國商務總監督義律卻待在澳門,他有他的想法。

    義律是這麼想的:清國的目的是取締鴉片,它的目光将首先放在河口的鴉片趸船上。

    因此,欽差大臣的司令部一定會設在澳門。

     可是,義律估計錯誤了。

    林則徐了解鴉片貿易的巨頭們是在廣州的夷館裡操縱着鴉片趸船。

    因此他把矛頭對準了廣州十三行街。

     義律在澳門得到欽差大臣谕帖的抄本,這才意識到戰場不在澳門,而是在廣州。

    于是,匆忙溯珠江而上,來廣州。

    出發之前,他命令英國所有船舶齊集香港島附近,懸挂國旗,準備抵抗清國方面的一切壓力。

     “你哄着他,他就驕傲自大;你嚴厲地對待他,他就會往後讓。

    ”——義律在與清國的官吏打交道時,深信這是一條颠撲不破的真理。

    義律在給外交大臣巴麥尊的報告中,也充分顯露了這種思想。

    他說:毫無疑問,強硬的言行将會抑制地方當局的粗暴氣勢。

     義律把欽差大臣的谕帖看作不過是一般莫名其妙的逞能要強。

    可是,欽差大臣卻在等待着他進入廣州。

     谕帖上說的期限是三月二十一日,實際上延長了一天。

    二十三日,伍紹榮又套着鎖鍊去了夷館,林則徐也沒采取什麼特别行動。

    而且二十四日是星期天,清國方面也沒怎麼催促,看起來好像是棄置不管。

    其實一切都是為了等待義律。

     義律進入廣州十三行街的夷館,是二十四日下午六點。

     商務監督官的辦事處并沒有設在過去的東印度公司,而是在法國館與美國館之間的中和行。

    義律一到,首先高高地挂起英國國旗。

    他是軍人出身,特别喜歡挂旗子。

    然後他給公行寫了這麼一封信:我同意讓颠地先生進城。

    但是,必須附加條件,我要以商務監督的身份與他同往,而且要得到蓋有欽差大臣大印的明文保證,不得把我們二人隔離。

     另一方面,林則徐一接到義律進入夷館的報告,立即發出了“包圍”的命令。

    其實一切早就安排妥當,隻等義律的到來。

     約翰?克羅斯的病情仍無好轉。

    曼徹斯特糟糕的環境早就把他的身體搞垮了。

    哈利?維多給生病的朋友倒水喝,來到窗前木架邊,不經意地朝外面看了看。

     因為禁止外國人出境,從前幾天開始,清國已經在夷館布置了少數崗哨。

    但這時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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